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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逆天改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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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公公与另一名不相识的侍女领了旨意,带我寻了个屋子,便拜礼告退。青公公走出几步却折了回来,上上下下打量素景,转而对我说:“姑娘怎的换了个丫头服侍,若是人手不够用,我再唤个手脚利索的来吧。”
我说:“青公公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奴婢我用惯了,是我江南的老乡,投的来。”
“那姑娘便早些歇下吧。奴才退下了。”
***
羊角宫灯随着守门侍女的走动,驱散一小片,一小片的黑暗。无光之处,却愈发浓的化不开。
吹熄了红烛,漆黑的令人分不明自己是睁着眼亦或者是闭着眼。我心中了然,夜下,一片傲岸的黑夜之中,每个人才能看到最真实的自己,摸清自己的心。幻想或是回忆,仿佛毒药,快速的剥夺你的意识。
半月未见,你可曾念我?
已许久不运转体内天力,现下得了空子,便打坐入了定。在俗世逗留太久,清澈的天力浊了些许尘世之气,稍有些混乱,花了好久才解开。运转了一个周期,呼出一口杂气,依旧毫无睡意,心烦不堪。
月挂中天,已至亥时。
我将素景安置在另一边的卧房,我住的厅内小塌。因夜中寂静,我耳力又胜,细细一听才听到她浓重的喘气声夹杂着嘶哑痛苦的呻吟。
我慌了神,顾不得套上鞋子便冲了过去。
她伸出手,用力的拽紧我,像溺水之人拽住救命稻草,那样用力,掐的我手臂生疼。她断断续续的说道:“帮帮我,好像……孩子,孩子要出来了。”
要生了?想问她该怎么做,再晃她却没了声音。我将蜡烛燃起,见着深紫床单上大片黑色印记,散发阵阵血腥味,呛得我无法呼吸。如今八个月,乃是早产……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未见过谁生孩子,自然不会接生。一心想着救她,便夺门而出。不小的动静立刻便引来了巡视的羽林卫,我抓着一个魁梧的男人说:“出事了……出事了。快去喊人……素景要生了!快去……快去!”
那穿着银胄的羽林卫愣了愣,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我心下越发着急,像只无头苍蝇般乱窜。片刻,却见一个鹅蛋脸的宫女提着灯笼,踏着小碎步过来。那宫女道:“姑娘,将军吩咐我过来照应你。稳婆已经派人去请了,只是跨过这半个宫廷不知要花多少时间。奴婢刚从司药局调来,请让奴婢先看看吧?”
原来那一声不吭的木头桩子是位将军。
我告诉那宫女:“素景她出了好多血……她现下不过八个月,约莫是要早产了。”
侍女从容的走到床边,掀开捂得严实的被褥。昏迷之中的素景,源源不断的冒着冷汗,竟已湿透了里衫。“姑娘,这产妇丧失了意识,若不将她唤醒,怕是有大危险。”
我望了眼榻上沉睡的素景哽咽“素景……你醒醒!你再不醒来就要死了!”
床上的人儿,大抵是听不到我的呼喊,纹丝不动。
我扑上去,用力的摇晃她的肩“你醒醒啊……”
“姑娘,您这样做会伤害到胎儿的稳定。”鹅蛋脸拉下我的手“奴婢听说过,许多生死关头的人,都在鬼门关彷徨。你要他从那迷糊中醒过来,便要同她说说她以前的事情,快乐的或者记忆深刻的,她一激动,或许就记起了回来的路,便能醒过来。”
要同她说说以往的事。
我坐在床边,回忆起万俟燕同我讲过的,柔声叙述给她听,讲的是她与万俟彦的相遇。我告诉她其实我是非常羡慕她的。眼下她听着听着,舒开了眉头。我满意的勾了勾嘴角“接下去万俟燕就没给我说了。我想后面一定很曲折吧,虽不知你是如何熬过来的,却要知道人只要好好活着,便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我喜欢听故事,等你醒来了,你要亲自告诉我。”
闻言,她略显吃力的撑开眼皮,毫无焦距的望着我,我感受到她的生机正在四处逃逸。失血过多,即便精神上救回来了,但这凡胎□□也已经关不住她的魂魄了。
记起傅柒夙说过,故人的魂魄散了太久,少了一缕便永远聚不起来了。若是为了一个我未曾见过的上神,我何尝要做违背天道之事。为了他,我却要试一试的。因为打心底里,我是不想瞧见他失望的。
我吩咐鹅蛋脸去关上门,去外面候着。自己靠着床边坐下,施术收集开始逃散的三魂六魄。小心翼翼,一丝一丝的聚在手心里。巨大的消耗,额头不免浮上了一层汗水。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便集齐了三魂六魄。我挣脱了□□,入她体内,慢慢拼凑。
我的修为尚浅,逆天改命这事太过凶险。若是被外人惊动了,恐怕一辈子都要跟素景搅和在一起了,到时候便变出来一个不阴不阳的我。
***
随着灵魂的归位,飘荡的神识渐渐入了我体内。周围气温越来越热,我除下裘衣,挽在臂弯上。倏然乍现光雾,尔后,闹中白突然清晰起来。
恍然发觉,我已立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身旁是七七八八的马匹和身带佩刀的喝茶男人。头顶烈日炎炎,烤的我汗如雨下,嘴里干渴,便向最近的男人友善问道:“兄台……天气炎热,可否讨口茶喝?”
那位被叫兄台的显然没我这么有礼貌了,甚至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有些气愤,身后屋舍的门却“吱呀”一声敞开了。
身材高大,衣着不凡的男人背对着我,朝一个老汉道:“等我回去了,便叫人送聘礼来提亲。”
他告辞了老汉,转过身来,对院子里的男人们说道:“走吧。”一下,身影便翻上了马。此人正是万俟彦。
麦色皮肤的姑娘待万俟彦上了马,踏上了归途,便从屋里出来。眼睛璀璨的如夜里的星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光雾又现,只是如今,我却站在一条似曾相识的大道上,面对着一座红墙金壁的气派宫殿。一只步辇穿过我停在宫殿前。步辇上的女人,穿戴奢华,与当日皇帝寿宴上的女人们十分相似。她由侍女扶着,身姿摇曳的往宫殿里去。我随在她身后。
“淑妃娘娘,吉祥。现下宁妃娘娘正在歇息。”殿门口的宫女朝女子行礼。
“本宫可是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来探望探望姐姐的。”说罢,绕过跪着的宫女,推开了寝宫门,如当日嚣张跋扈的苏樱一副神情。
素景坐在正对门的凳子上喝药。见了淑妃,眉毛一蹙。
唔,这女人大抵也是她的仇人。
“哟,姐姐,这不是醒着么。”
素景将手中碗递给身侧的宫女侍女,用丝帕擦拭嘴角:“今日司药局的人送药误了时辰,方才喝完,正巧要小睡一会儿。”
“姐姐如今身怀龙子,定要好好休息。那本宫便不叨扰姐姐了。只是皇后娘娘托本宫带了些上好的补药过来,姐姐可不能拂了皇后娘娘的面子。淑妃唤来自己侍女,端上来一碗棕黄色的汤药。
以淑妃那两下子,这碗十有八九是堕胎药了。老公的小妾端了正房夫人的药过来,怎的都得留个心眼。
素景却接了过去,委实令我吃惊。她仰头喝了下去“这样可以了吧?”她向淑妃晃了晃手中的空碗。
淑妃大笑:“哈哈哈哈,你怎么会这么蠢。皇后的药也敢喝。”
素景神色一变,捂着腹部,面容扭曲。
“皇后让本宫转告你。你尽管去告诉皇上吧,她一定会让你以后的日子更加好过的。”
素景的孩子丢了。她软坐在地上,仍然保持捂着腹部的动作,脸色惨白的吓人,素色的衣裙绽放一大片火红的血花。
那是她刚入宫的时候,还纯的如同白纸。此前从未招惹过谁,却招来如此横祸。
她擎着泪水,望着东方,他的夫君半个时辰前还在陪她吃午膳。如今离开他不过片刻,孩子却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