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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按手印，Q&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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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能听清了？可以答回题了？”杨戬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资料，余光漏不下她。
瞧他这不耐烦的德性！刚才呵护美女的温柔劲儿都死哪去了？
七夕微微抿着唇，忽然站起身，从他胳膊底下抽出两张草纸来，毛笔蘸满了墨，龙飞凤舞地在顶上写下两人的名字：七夕，杨戬。
杨戬侧面看着自己名字的那个大勾，仿佛一把卷了刃的长刀，十分不吉利地冲自己的心脏砍来。
屁大个小姑娘，写个字却大马金刀的！
“这是干嘛？”杨戬眉头皱得老紧。
“谁问谁画正字！公平合理，防止浑水摸鱼缺斤少两！”
斤斤计较小心眼，女人！
杨戬哼了一声，不稀罕搭理她。
不想七夕还没够，毛笔抹过自己左手大拇指，一个指印按在名字旁边，然后把那张纸推给他：“我老师说过，神仙立约也得按手印，如果毁约赖账就会产生怨灵，天天在你梦里哭。现在我保证所言句句属实——上神，请你按手印！或者你需要我帮你？”
七夕说着，作势去捞他的左手。不料刚碰到他，却被飞快躲过，仿佛她的手是块烙铁。
“老实点！少乱动！”杨戬咬牙瞪了她一眼，二话不说捏了下笔尖，反手用力按在纸上。
按得过于用力，黑袍底下露出一截胳膊，七夕眼睁睁看见上面一层鸡皮疙瘩。
居然真起鸡皮？我靠！
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她真的被他彻底厌恶了……
七夕顿时无力地缩回手，心口那个洞啊，嗖嗖往里灌风，塞北的冰凉风。
刚才支撑她的火气一时间被凉风吹没了影儿，七夕瞬间消沉下去，完全失去了抬杠的动力。
杨戬却浑然不觉，咬牙在她名下画了力透纸背的一横：“想问什么？你问！”
问什么问啊？我现在什么都不想问。
七夕再不想看他，也不说话，低头垂目，双手放在桌子底下，死命□□腰带上的流苏。
杨戬则完全没耐性，等了五秒没见动静，于是手指焦躁点着桌面：“张七夕，知不知道什么叫效率？”
七夕觉得自己骑上了一只大老虎，下不来，只得硬着头皮干巴巴地问道：“凌霄殿的时候……你怎么看见我的？”问完七夕便有些后悔，觉得这问题挺白痴。人家神力强么，有什么好奇怪的？
杨戬却严肃认真回答道：“因为疼。”
“什么意思？哪儿疼？”七夕抬起头，睁大了眼。
“你这算第二个问题。”
“不算！因为你回答缺斤少两，无法理解。”
杨戬哼了一声，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额头，“你的方向，天眼最疼，越接近疼得就越厉害，所以你的定位很容易，这回明白了吗？”
第一次天眼看她的时候，他疼得都撞墙了……这家伙在凌霄殿的时候天眼一直睁着，真的没事吗？
“疼得很厉害吗？”七夕嘟囔着，难掩一点心疼。
杨戬抿了抿唇，语气顿时冷冽无比：“这是另一个问题！换我问你了！”
“你问呗……”七夕有些悻悻，抓过毛笔，也在他名字下拖了一横。
“梦里的太一上神说十年前他曾见过你？可有此事？”
七夕摇头道：“没有……也可能是我脑子受伤，昏迷太久，最后给忘记了。反正现在我完全没有这个记忆。”
“张七夕，你可是按了手印的。”
“所以我说的都是实话！”
“我记得上次你在地道里说过太一是电脑，还有记忆碎片场，什么是记忆碎片场？”
“等下，你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吧？”七夕一副锱铢必较的小贩嘴脸，噎得杨戬狠瞪了她一眼，不得不猛灌了一口茶。
扔下茶杯，杨戬捞过纸张，又在她名下添了怨念的一竖，也不藏峰，尖如利剑：“第二个问题，问！”
七夕迟疑了一下，鼓起勇气问道：“我的咒毒，是谁控制的？是你吗？”
杨戬一时没了言语，提着笔半晌沉默。
七夕的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小声补充道：“你按手印了，不能骗人的。”
杨戬终于转过头来，敷衍答道：“是又怎样？”
“那可要耗费五百年修行的！”七夕顿时坐不住，站起来捏着拳头望着他，嘴唇微微颤抖。
杨戬摆出鄙视穷人没见过世面的土豪嘴脸，瞥了她一眼，冷淡道：“少看不起人了，五百年修行对我来说算个六！确保证人活着这是我的公事，你有什么好激动的？”
一盆冷水浇过来，七夕纵然憋着一肚子话，也只得坐下，低声嘟囔道：“凌霄殿……咒毒……你又救我两次了……”
杨戬无动于衷地在自己那边写下端正一竖：“你欠的人情我不会忘的，只是现在还不要你还。回答我第二个问题，记忆碎片场是什么？”
七夕半晌才回过神来：“我也记不得太真切，碎片场里有一些门，叫记忆场什么的……门上面有M0008的号码，后来还有M0009……拉开以后都不一样，有时候是东陵后山，有时候是一棵树……”
七夕说到那棵树，便忽然没了言语，眸子泛起一层水光，迅速低下头去。
杨戬立刻回想起那天看见的木门，上面的牌子不就是M0010？难道那也是记忆场？
“太一上神在门里还是在门外？”
“都没有，门外只有坏和尚，他说我是记忆主体，弄得M0006崩塌了，所以要杀我，还好有坏人带我逃跑了……”七夕断断续续地说着，断片似的回忆说得含混不清，声线也不稳定，杨戬越听越皱眉。
又是那个人……
杨戬忽然有种冲动，不想听她讲下去。
这种过往，听了会让人心里长虫，几百只脚的那种长虫，挠啊挠，不停的挠。
所幸，杨戬是有理智的人。
他慢慢揉着太阳穴，努力保持冷静，梳理自己的思绪。
那个救命恩人能够进入电脑里？如果他的推测没错，太一上神的死亡和那个系统脱不了关系。如果系统十年前就被鼓捣出来，那么，七夕念想的人……难道是太一上神？
这个设想最合逻辑，却也十分狗血。
“你们最后进入的记忆场是M0009？那个人最后去哪了？”
七夕垂着眼，看不见她的眼神，“他……在树下坐化了……”
太一上神也在那个时候死亡。
杨戬的眉头拧在一起：“那个什么坏人……咳……什么模样？”
“啊？”七夕睁大眼睛望着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什么模样？你的模样。
——但好像不能这么说哎，说出来他会不会认为自己是花痴？好像她在暗示什么似的。
暗恋的人，最忌讳丢面子。如今七夕的小心思纠结得厉害，死也不要泄露这一点。
回想起那个家伙的形象，七夕转了转眼珠子，忽然有些俏皮地答道：“就是……白头发，人很白，但是很好看，人可帅了！”
杨戬干巴巴地望着她。
说起那个人，七夕便不自觉地微笑起来，眼中星光点点，十足的小女儿神态。
些许萌动的情思，混杂着淡淡的忧伤。
那一刻的七夕，脸上仿佛笼着柔光，不经意中绽放出动人的美丽。
这些美丽，都是因为那个人……
七夕似乎没看见杨戬越发阴郁的眼神，自顾自地想了想，又接着说道：“嗯……他有些坏，但很温柔，声音也很好听，皮肤蹭起来凉凉的……”
“可以了！”杨戬忽然打断她的话，一把撂开手上的资料，胸口憋闷无比。
谁要听他的皮肤怎样？你怎么蹭他皮肤……靠！关我鸟事？
“像棵玉白菜！”七夕偏不知死活地补充一句。
于是杨戬死瞪了她一眼，眼底刮过北极的寒风。
白头发，人也白，玉白菜似的白——天庭除了太一上神还有谁？
春神太一，天庭公认的美男神，优雅谦逊，纯善和美，被誉为“微微一笑，春回大地”的人物。
杨戬的喉咙仿佛卡了一颗黄连，不住泛苦水。他抿着嘴，扒拉开一摞资料，抽出一份扔在七夕面前，上面印着银发男神的画像。
“这谁啊？”七夕看得目光炯炯。
“确认一下，他是不是这个人？”
七夕愣了一下，举起画像左端祥右端详，又瞥了杨戬一眼，笑眯眯说道：“不得不说，这位美人更像坏人呢！气质像！”
你梦境像素那么低，能分辨出什么美丑气质来？杨戬心中嗤之以鼻，用力抽回拿画像资料。
七夕眼巴巴地望着抽走的画，有些遗憾地叹息道：“我连他的画片都没有，这个好歹借我怀念一下吧……”
“明海市神异图书馆有的是，自己去找。” 杨戬干瞪了她一眼，“是不是他？确认么？”
“怎么会是他？我只是受伤，又没变傻！我从没见过这个人！”七夕回答得掷地有声，忽然看着杨戬胳膊下的那张画正字的纸，猛地反应过来，嚷道：“不对啊！你连续问了多少问题了？”
竟然不是太一？
但是她的记忆也不怎么靠得住吧？
然而杨戬的心情终究好了些，顺手把那张画喀拉一声撕下，扔在七夕面前：“数不过来，一次性补偿，可以了吧？”
七夕想了想，小心把画纸卷起来，点头道：“也成，我收下了。”
“这画很贵的，你若收下，至少还欠我两个问题。”
“不是说图书馆有的是吗？”七夕当面控诉他的厚颜无耻，“你上次还骗我说袍子十万一件……你这是欺行霸市！”
杨戬挑眉，露出不可置信的惊诧表情：“十万，你真相信了？”
七夕恼恨得手指猛抠桌子：“我……我又没花过神异币，判断失误了呗……”
杨戬十分怜悯地摇头，啧啧地翻看资料，貌似十分不在意地说道：“所以凌霄殿里乱说话，也是判断失误，铁树下……也是判断失误？”
“茕弥都封了我的嘴，凌霄殿里我能说什么？”七夕瞪大了眼睛，十分迷惑，“铁树又是什么？”
杨戬不得不转眼瞪她，一时无语。
居然……表白的事，亲他的事，她都不记得了……
好个张七夕！你倒是专会挑事儿忘啊！电脑里的人记得那么清楚，非礼我的事忘得倒痛快！
混蛋啊混蛋！
杨戬一口气没上来，憋得胸口阵阵闷疼。
“你说明白点不行吗？”七夕还在追问。
“算了，当我没问，刚才那个问题不算！”杨戬在纸上画了个大叉，扫除一切鸡毛蒜皮的小烦恼。杨局长深吸一口气，重整旗鼓，正色问道，“我问你，那个胸口中剑的女子，是你亲生母亲么？”
七夕愣了一下，眼中瞬间涌上一阵血气，眼珠子都泛红：“就是我妈妈……这可真得感谢那个茕弥变态，我终于想起来她的模样了……”
“关于她，你还记得什么？”
“没了。每次想她都会头疼得晕过去，琅爸琅妈还有小牙哥都不准我再想。”七夕揪紧了裙摆，双手禁不住微微颤抖，“但是我以后总会想起来的……我会找到她，一定会！”
“那座土地庙，还有土地爷，你认识？”
“记不起来……但是感觉很熟悉。”
嗯，土地庙是条有价值的线索，动用异事局的关系，也许可以找回七夕的身世……只不过，她的身世过于凄惨，又明显涉及杀母之仇，对她而言身世不过是座沉重的枷锁。
有些事，记不起来反而是种福气。
杨戬默然看着她，心中一声长叹。
七夕却不愿看他露出怜悯的神色，这种场面让她只觉得难堪。扯了扯裙子站起来，低头道，“没什么问的了吧？我可以回去吗？”
“哦……可以，我让小白送你。”杨戬站起身收拾东西，拿起那张按手印的纸，顿了一拍，胡乱夹进资料堆里。
四十度倾斜的房屋呆久了，出来只觉得全世界都是歪的，七夕不禁揉了揉眼睛，略微有些踉跄。
杨戬站在门口没动，看着那纤瘦的背影晃了一下，又晃一下，便再也忍不住，出声问道：“伤还没好吗？”
“好了的。”七夕答得小声，也没回头。
“还有哪儿疼？”
“没有啊……”七夕嘟囔了半句，又忽然福灵心至地改口道，“突然偶尔……还是会疼一下的……”
杨戬果然走上前来，叹息道，“算了，跟我来。”
七夕于是越发可怜八叉地瞥了他一眼，唇角却禁不住地上扬。
“少打扑克，多休息！就算你挺得住，也得可怜那几条老龙的身体。”
“哦……”七夕的眼睛有些笑眯眯。这男人也没那么死狗派，多少还是会关心人的，是吧！
也许是她眼中的星光太盛，杨戬终究没忍住，侧目了好一会儿，忽然皱眉道：“张七夕，以后出门别这么穿了！”
“啊？”
“穿的什么玩意儿！回去换了，不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