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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来而不往，就是非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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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会议，杨戬大刀阔斧地安排每个人的任务，七夕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只见桌边异事局的人陆续离开，什么鼓捣寒铁锁链的，钉空间锁的，确保航道的，备用应急的，不一而足，连席方平都领了龙群总指挥的命令，拖着细腰，一脸凝重地走了出去。
会议室顿时一空，只剩下上年纪的老君，青少年的哪吒，偷东西的阿浮，战五渣的小牙，近视眼的清明，有些虚弱的七夕……
“好了，我们这组才是要干正事的。”杨戬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面无表情，语气平淡，“现在已探知咒阵的核心是凌霄殿底的计算机房，太一上神和陈天羽的尸体也在那里。这两者之间的关系——琅博士，你首先通报毒素的事。”
“好的。”小牙拿出四个装着溶液的玻璃瓶子，依次摆开，“这里分别是太一上神、西王母、陈天羽——以及七夕身上的咒毒萃取样本。”说到七夕，小牙担忧的眼神看了她好一会儿。
“这四种样本中的都是咒毒，单独分析，都是典型咒毒，而且各有异同，具体的分析数据我就不赘述了……我要演示的，是这些咒毒混合以后的现象。”小牙打开玻璃瓶，每瓶溶液抽取一点，全都滴在一个白瓷敞口浅瓮中。
几瓶溶液的颜色无外乎都是浑浊的黑色，不想混杂到一起之后，水滴忽然凝结在一处，变换出红黄黑白各种色块，如同扭在一处的棒棒糖。
扭结的色块迅速从浅瓮中隆起抬升，有如急速生长的蘑菇，生到两指高时，忽然崩裂垂落，一股黑色烟气从中喷出，在桌子上方氤氲幻化成稀薄的人形。
很像那个穿着黑斗篷的家伙！
七夕只看了一眼，便不自禁地向后缩去，被人眼明手快搂在怀里。
清明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了啊……这个是我们处理过的，不是你梦里的那个家伙……”
小牙长吁一口气，神色越发忧愁，“一个偶人的机会，我发现不同中毒者身上的咒毒竟然会爬出容器，自行结合，之后的毒性会更大，说明这种毒有追求进化的自我意识。但是只是为了增强毒性，似乎不需要如此复杂——直到前几天提取了七夕身上的毒素，才发现它的最终目的……”
“等会儿，你是说——”哪吒望着桌上那个漂浮的人形，愣怔道，“毒素是活的？它的目的是要变成——这么个玩意儿？”
“是的。”小牙绕着那人形走了半圈，指着那黑烟人形的模糊面部道：“这个形象依旧不够完全，因为我现在只凑足了四种毒素。如果混入九重毒素的话，大家想想会生出什么来？”
众人顿时一阵沉默，只有老君缓缓说道：“咒魔。”
“是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咒毒不是毒，而是咒魔身体的一部分。”小牙走到七夕身边坐下，叹息道：“这个就是七夕梦到的太一上神。太一和咒魔有什么关系——清明你来说吧。”
清明胡乱揉了揉草窝头，有些烦躁地说道：“我是不晓得什么咒和魔，我只知道凌霄殿里那个系统很强大，我黑了好几天，才发现它的基础结构和普通电脑不同……怎么说呢……”
清明一时找不到词语形容，于是小牙替他解释道：“我们认为，那个系统是生物性的。”
哪吒皱着眉头道：“博士，说人话。”
“哎呀，说句大白话，那电脑系统也是活的！从我现在破解的部分信息来看，那个系统是应该是融入了太一上神的身体，因为电脑一直使用他的形象。”清明用力拍了下桌子，拍得资料飞出好几张，“要想入侵那个系统，必须活人进去才行！我这两天一直在改造我的梦境成像系统，算是有些眉目，希望能赶上这次的计划——杨局长，你还有啥想法？”
杨戬平淡地点了点头，答道：“你一直都很拼命，谢谢你。”
“切！我又不是为了异事局。”清明一脚踩在旁边的凳子上，支着脑袋哼道，“只是我们龙族咽不下这口气……还有我们小七……”
杨戬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垂下眼翻资料，不愿泄露更多的心事。
七夕呆坐着，慢慢问道：“接下来你们想怎么办？”
哪吒哼哼一笑，不知搁哪掏出个圈来，飞旋着吸干了桌上的烟气。“你刚才没听明白吗？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粉碎庆云殿，阵仗搞大点，把内侍处还有我爸那些烦人的喽啰吸引过去。我们几个——清明负责电脑系统内部突破，琅博士研究破咒毒的法子，剩下的人杀入凌霄殿！阿浮这种二流神仙都能摸进去偷东西，我和杨戬老君三位上神合力——搞破坏！”
阿浮一缩脖子，点头如捣葱：“三位上神去就够了，小的我就……”
哪吒眉头一拧，瞪着他道：“你带路！还想要新浮槎不了？或者你希望异事局安排你出国旅游？”
“别……那我去吧……”阿浮哭丧着脸，背都佝偻下去。
七夕抬眼望了杨戬一眼，闷声道：“那找我来干嘛？好像我也没什么作用。”
杨戬依旧一脸淡漠：“你有你的用处，太一上神和你有什么渊源，我要了解得更多些。”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渊源，我怎么知道会梦到他？”七夕的语气有些冲。
“那不是梦到，而是现实。”杨戬不自觉瞥了一眼清明搂着七夕的手，眉头皱了皱，“梦为虚幻，梦中之梦则是现实，这么基本的神异知识，王老师忘了教你么？”
死狗男人！你想吵架是吧？好啊！那就吵啊！谁怕谁？
七夕心火难消，被他刺激两句，怒气更加翻腾，当即哼哼笑道：“上神是怀疑我有隐瞒咯？好啊，我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古人说得好，来而不往，就是非礼！只有我回答你的问题，你却不回答我的问题，那就叫来而不往，你就是在非礼！”
七夕气势磅礴，抛出如此雄辩的道理，大家一时听愣了。
小牙在一旁拽了拽她的袖子：“妹啊，来而不往非礼也……不是你这个解释……”
正是拼气势的时候，臭哥哥你胳膊往哪拐？七夕登时狠狠瞪了他一眼，怒道：“我说什么解释就是什么解释！”
清明当即一拍桌子，横道：“没错！上神你也不能来而不往！非礼我家小七，绝对不行！”
哪吒此时也反应过来，大义凛然地点头道：“局长，这点就别怪我说句公道话了，人家七夕姑娘也没欠你啥的，有什么义务回答你的质询？自然是要一问赔一问，一答换一答了，七姑娘，你尽管问，我支持你哈……”
阿浮咬着手指头，眨巴眼睛：“一答换一答，也不赔么，做人不能太小气……比如答应我的新浮槎，就要兑现么……”
老君则闭目沉思状，不停摇头：“非礼不好……嗯，真不好……”
我——靠！
杨戬扫视众人一圈，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语气也陡然温和起来：“老头，下午电母来找我，说你兜率宫欠了一年电费，今晚不交钱她就要断你家的电了。”
“什么？哎呀……我还有一电炉子金丹在炼呢……”老君一激灵站起来，挥着拂尘往外走，嘴里嘟囔着：“都是天庭的同事，老谈钱，多不好……”
杨戬又瞥了清明一眼：“你要的五台电脑刚刚运达，你二表叔和三大爷抢去了，说是他们帮你先组装……”
“卖糕的！”清明登时跳了起来，急匆匆往外赶：“他俩只会换灯泡而已！”
杨戬又轻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好像小白科长已经在化验室呆了一个多小时了……”
“糟了！”小牙火上房地收拾瓶子罐子跑出去，“我忘了白科长！天啊……我的样本！千万要没事啊！”
阿浮多有眼力界啊，立刻尾随琅小牙奔了出去：“琅博士，你别扔下我啊，我怕……”
只有哪吒嘿嘿笑道：“想支开我们？老杨，门儿都没有！”
杨戬越发和善，对哪吒展颜一笑：“有件事我又忘了说。你娘前两天看中的那位百花上仙，就是人漂亮，很温柔，个子还特高的那个，今晚去你家吃饭，不出意外的话，你的混天绫就要当成信物送她了……”
杨戬话音未落，哪吒的人影已经在屋内消失。
不过是眨眼的时间，偌大的会议室内，只剩下七夕孤零零地坐在桌首，望着三丈远的那个混蛋，目瞪口呆。
杨戬好整以暇地整理桌上的文件，唇角依旧勾着那抹笑，彬彬有礼地朝她这边颔首道：“这位姑娘，我一点都没有非礼你的兴趣，你想有来有往，可以啊，开始吧。”
七夕咬牙切齿，扭头撇嘴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我说开始吧！”
“太远了，听不见！”
杨戬攥着文件的手明显抖了两下，大声道：“那就走近点！”
七夕把手放在耳背后，雷达费劲接收状：“你说什么？”
杨戬啪地撂下文件，压抑一晚的怒火终于吼出来：“张七夕！坐过来！”
哼！你说过去就过去？我面子往哪搁？七夕嗔怒地回瞪他，却发现这人脸上居然一层从未见过的薄怒，看起来可怕得紧。七夕在面子和里子中间计较了足足两秒钟，果断选择了里子。
当然还是不甘愿，七夕慢吞吞整了整衣裙，又慢吞吞挪了过去。
杨戬黑着一张脸，眯起眼睛盯着挪过来的这个人。
该死！谁把她打扮得这么……好看的？
一整晚，得多大的定力，才能强迫自己不往她那儿看啊！
月白褙子，天青罗裙，鹅黄长丝绦，整个人干净得像朵初绽的茉莉花……那腰也太纤细！头上松松挽了个髻子，莹白玉簪，本就是重伤初愈的人，小脸儿越发给衬得楚楚可怜……只是可怜也就罢了，也不知道谁那么缺德，给她上的这个淡妆，柔弱中带着一点明媚，纯情中带着一点魅惑，那红唇怎么能娇嫩成那样？这不是勾引人犯罪的么!
混蛋啊！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居然鼓捣成这样！给谁看？
七夕还在往这边挪，杨戬忽然干咳一声，指着两米开外的地方：“行了，别过来了，就坐那边。”
坐近了，心脏负担太重。
七夕一时愣住，不明白他这回抽的又是什么风，心却明显抽痛了一下。打量着他的神色，七夕忽然昂首大步走上前，拉开他最近的椅子，挨着他端正坐下，两人中间一尺距离都不到。
烦我呀？偏坐过来，膈应你！
“受伤了！听力不好！要近点儿才行。”七夕眉头微挑，巧笑倩兮。
开玩笑，你说怎样就怎样？你又不是我爸！
我就挑衅了，怎么着？
反正我已经惨到了坑里，还能再惨到哪去？
杨戬这回没再挪地方，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仰头喝了好大一口，差点呛到自己。
茶也没有茶味儿，闻到的全是她的味道，清冽的青草香。
他得耗费多少精神，才能锁住这该死的心猿和意马？
唉……忍吧！都忍了一晚上，也不差这一刻！
上神，都是忍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