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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流氓的生存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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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四射的金属世界里，唯有七夕是正常的形象。
杨戬单膝跪在她旁边，摸摸她的脸，软软的，很温暖。
不自觉屏息了挺久，此时终于长吁一口气。
梦里的七夕丝毫不见外伤，套头白棉布睡衣，看起来很干净，因此让人不那么揪心。
杨戬轻轻拨开七夕颈边的散发，轻拍她的脸。
“七夕，还好吧？赶紧给我醒过来！”
耳边响起敖清明的问话：“我看见你停下来了，怎么样，找到她了吗？”
杨戬按着通讯器叹气：“是她。”
“带她回来！我现在就构建通道！” 敖清显异常激动。
“还不行。”
“为什么？”
“她在这里也没醒，出去也没用。”
“不可能！”
“她睡着了，看来需要进入更深层梦境。我带了梦傀儡金线，可以试一下。”
“深层梦境我的系统不能完全控制，万一出问题，别说七夕，上神你也完了！”
杨戬微微一笑：“我说过一定要带她回去。”
再不搭理耳边的聒噪，杨戬轻轻抱起七夕，在怀里安顿好，手上金线轻触她的太阳穴，便如生根一般贴住。金线另一头，接上自己的太阳穴。
杨戬背靠着茂密如伞盖的钢铁花树，忽然有些神情恍惚。
这个场景似乎在什么时候出现过……
他坐在花树下打坐，而七夕……在一旁哭？
这不可能是他的回忆，而是七夕看到过的景象。
张七夕，你究竟经历过什么？为什么我会在你的记忆中？
杨戬这样想着，却慢慢垂下头去，终于陷入昏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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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率宫内，敖清明的屏幕上，那两个身影靠在一起，终于不动。
也许是影像模糊的关系，那个角度看起来仿佛是一个亲吻的定格。
“该死的！”敖清明忽然摔下耳机，手撑着脑袋猛挠头。
琅小牙正要给七夕吊点滴，疑惑地转头看了一眼屏幕，顿时嘴角抽搐，十分僵硬地转回头来，瞪着一旁沉睡的杨戬默了好半晌，最后干巴巴地说道：“只要小七能醒，我就当什么也没看到……”
话虽是这么说，小牙手上的针管依旧一不小心戳中了杨戬的胳膊。
清明腾地站起来，转身往死里踹了白墙一脚，然后抱着脚趾头，咬牙切齿坐回去猛敲电脑。
他的身后靠过来几个身影，一时面部表情都很诡异。
“哦……”老君发出单音节。
重黎点头唏嘘道：“老子就知道，杨二郎本质上就是个流氓。”
“不怪他，人闷久了，容易骚。”哪吒端起ipad咔嚓嚓连照了好几张现场照。
双成依旧面无表情，瞥了一眼屏幕无动于衷，淡然走开。
重黎终于忍耐不住，大嗓门忽然吼了一嗓子：“董双成，都看见我了，说句话能死吗？当我是死人啊？”
双成闭目养神，轻声道：“不，我当你火化了。”
重黎灰头土脸瞪着她，噎得一个字也冒不出来。
哪吒踮着脚拍了拍他肩膀：“恭喜啊，火兄，五百年后她终于肯搭理你了。”
窗棱上，火团子直蹦跶：“火大大，你脸红了耶！”
一旁的阿浮直摇头：“这娃怎么说实话的？让家长可怎么活？”
重黎于是狰狞了面目：“你们都滚开，滚滚滚……”
细腰终于忍不住，跳上病床焦急地嚷道：“你们都在干吗？怎么没人关心我主人和七夕的安危？深层梦境多危险，回不来怎么办？”
琅小牙直点头，赞许地摸摸小二狗的脑袋。
哪吒端着ipad斜靠在门框上，啧啧地点击放大照片，娃娃脸上露出猥琐的微笑：“哮天，不要低估一个流氓的生存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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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冷！
七夕抱着肩，站在陌生的长街上，看着鹅毛大雪纷纷飘落。
入夜了，世界一片静谧的白。
她光着脚站在雪地里，寒气侵骨髓。
沉默的男人，个子很高大，从长街的另一头大步走来，黑毡斗篷裹着全身，站在她身旁像堵墙。两人没有接触，却站得很近，七夕可以清楚听到他的呼吸。
昏暗的夜，他面貌隐藏在斗篷下，看上去如同幽深的黑洞。
大概是一起等车的陌生人吧，七夕这么想。
冬夜的冷风吹过，街对面昏黄的路灯嘎吱吱晃动起来，光圈照见茫茫白雪随风飞卷，深邃的夜空背景下，有如海中被捕猎的银色鱼群。
鱼群被撞得有些零散，细碎的鱼鳞反射着微光，凄凉地弥漫着整个世界。
虽然没有特意去看身旁的男人，但七夕能感受到他独特的衰败气息。
“张七夕……”男人的声音宛如冷利的刀锋，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七夕没来由的畏缩了一下，不敢抬头看他，赶紧往旁边挪了一小步，但男人紧跟着靠了过来，维持距离不变。
“不记得我了吗？”男人的声音继续从头顶传来。
“你……你别过来！”阿七心中的恐惧没来由地喷涌而出，抱着胳膊悄悄往旁边迈开一大步，可那男人又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
“张七夕，我是太一上神，我们见过……”
“太一是台电脑，你才不是太一，而且我也没见过你。”七夕低声嘟囔着，努力把他当做雪夜背景。
“小丫头，十年前若不是我强行关停太一系统带你出来，你早就死透了。”
“我……我是阿浮带出来的……”七夕有些底气不足，记忆顿时飘忽混乱起来。
“阿浮把你交给我，是我带你出来的。”黑斗篷说得很快，仿佛非常着急，“你居然不记得我了？阿浮跟你说的那些话，也不记得了么？”
“什么……什么话……”七夕睁大了眼睛。
那时，杨戬把她托付给阿浮，于是二人坐着小舟飞上天际……那时阿浮好像是跟她说过什么，可是七夕随后的记忆像被利刃斩断，完全没了印象……
那些话一定是很重要的！七夕用力回忆着，昏沉中不禁抱住了头。
黑斗篷显得很是焦躁，寒风中猎猎作响：“张七夕，这回你得帮我，你总不能欠我人情一直不还！”
“我的流光都没了，怎么帮你呀？”七夕肩头又缩了缩，依旧不敢看他，脑袋闷疼着，颓唐地垂了下去。
“流光没死……还在凌霄殿里……”黑斗篷还要说什么，忽然之间仿佛遭到了巨大力量的拉扯，那人挣扎着朝七夕伸出手来，却只有一截光秃秃的胳膊，焦黑如同木炭，“张七夕，这次绝不能让系统再次运行起来，否则所有人类都会死的！你就不想再见你亲妈了吗？张七夕……”
黑斗篷挥动着焦黑的胳膊，仿佛一只巨大的蝙蝠，七夕只觉无比的恐惧，后退着拼命摇头，一口气跑出去老远，等到喘息着再回头时，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一片白雪茫茫。
梦幻景象，迅速更迭。
七夕恍惚中只觉心悸，却忽然记不起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刚才一切，如同空中破裂了一个肥皂泡，瞬间毫无痕迹。
………………………………………………
梦境又仿佛回到了最初的起点，却又稍微有些不同。
雪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冰冷的白色仿佛挤走了大部分空气，七夕孤独的影子拖在长街上，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她还是冷，给手呵气也没什么作用，赤着的双脚已经没了知觉。
这样的天，她在这里做什么？她是来等车的？还是来等人的？
七夕有些茫然地左右四顾，什么也想不起来。
空旷的街，夜色的黑幕，雪花点密集闪动，仿佛故障的电视机。背景之下，谁也不在。
七夕开始慢慢往前走，人冷得心都快麻木了。
她能听见脚踩在雪上的声音。
那是一种铭刻在内心深处的声音。
嘎吱，嘎吱……唤醒尘封已久的回忆。
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雪夜，于是七夕的视线不自觉有些朦胧。
现在的七夕，当年的七夕，能否分得清楚？
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七夕闭着眼也能描绘出她的每个细节：头发细软微卷，简单地挽在脑后，小银簪子别着；开襟灰毛衣，夹了马海毛织的，脸蹭在上面痒痒的，特别舒服；呢子长裙，还是二十年前的款式，灰白黑红相间的格子，不亮不黯，搭配得恰到好处。
裙子下面，光着脚，和七夕一样。
身后不远处，仿佛听见有个孩子在大声哭泣，那声音如此凄厉，七夕不敢回头。
她往前紧赶了两步，喃喃道：“妈……”
她的声音很小，但前方的背影依旧顿了一下。
七夕很想喊住她，忽然又赶紧捂住嘴，眼泪直滚了下来。
隔壁的土地爷爷经常说，刚死的生魂如果被阳世的亲人喊住，会找不到该去的方向，天明前不到土地庙的话，魂魄便会消散了。
因此七夕使劲捂住自己的嘴，捂得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明知追不上她，却依旧忍不住朝她跑去。
嘎吱，嘎吱，嘎吱……
脚踩着雪地的声音，响了一路。
前面出现一座土地庙，庙前大树挂满了雪，冰晶玉洁的，彷如春花绽放。树下一黑一白两个瘦长的身影，高高的帽子，一动不动。
土地庙门口，生魂从各个方向走来，很安静地排成一队。
土地爷爷站在队伍旁边，一手毛笔一手名册，过去一个生魂，问过身份，便打个勾。点过名的生魂走到桃树下，摸着树干转三圈，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到远远走来的女子，土地顿时愣住，直到黑帽子突然推了他一把，这才猛然醒悟过来，赶紧低头打勾。
七夕想跑上前，却被生魂挡住，于是只能跟在队伍末尾。
轮到那个女子点名了，不知道对土地说了句什么，他抬头望了七夕一眼，不由得一声叹息。
那女子终于转过身来，望着队尾的七夕，微微摇了摇头。
和自己十分神似的面庞，温婉的笑容，还有胸口一团嫣红的血花……一切细节，瞬间牢牢刻在七夕的心版上。
这次绝对不能再忘，这就是妈妈！她就是这个模样……
“妈妈……”七夕想赶上前去，却忽然被人用力拉住。
白帽子朝那女子迎上来，微微一鞠躬。
黑帽子不甚耐烦地拉过那女子，三人一起消失在树下。
“妈！”阿七这下再也忍不住，甩开拉着自己的人，冲开队伍，朝那大树跑去。
土正吓得笔都掉了，册子扔一边，伸开双臂，看样子是要死活都要拦住她。
“你不能去那里。”七夕面前黑影一晃，一个人闪了出来，把她拦腰扛在肩上：“那是幽冥幻象，你进去就死定了。”
“你这个坏人，混蛋！你放开我！”七夕终于哭喊出来，用力捶他的背。
杨戬不说话，扛着她强行往回走。
“我要我妈妈……呜呜，让我跟她去……妈妈……”七夕连捶带踢，哭到哽咽，“为什么你们都不在了？为什么都要死……都不要我了……”
杨戬任她折腾，只是不放手，抿嘴皱着眉，一声不吭。
他走得很快，转眼间七夕再也看不到土地庙和桃树，整个世界一片白，白得什么都没有。
七夕继续哭，继续踢腾。
杨戬也继续坚定地扛着她走。
直到——七夕都不好意思再发泄了，于是老实挂在杨戬肩头，垂手垂脚，像条死鱼一般。
只有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偶尔一声抽泣，证明她还是活着的。
杨戬沉默走了好长一段路，最后在街口一扇老旧的木门前站住。
木门上，挂着摇摇欲坠的牌子：M0010。
杨戬皱眉，用力拉开门，外头是深不可测的黑暗。
“你这个坏人……”七夕趴在他肩头，哽咽着抹了把眼泪，又抽了下鼻子。
很可惜，我不是你念想的那个“坏人”。
杨戬不禁咬了咬牙，心中忽然涌起一种不可捉摸的酸痛感。
然而七夕还在不断哽咽，杨戬只得轻叹一声，有些生硬地拍了拍她的背：“张七夕，你是个好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