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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不愿醒来的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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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被他的温暖包围，呼吸之间都是他的味道。
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能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
七夕觉得，如果这是一个梦，那么她永远都不愿醒来。
她仿佛能听见茕弥在愤怒尖叫，却被他隔在遥远的地方，再不可能伤害到她。
甚至黑暗，甚至寒冷，全都被他的臂膀隔开，隔得远远的。
如果这就是死亡的感觉，那也太美好了一点……
杨戬仿佛在与茕弥打斗，又或许施展了什么法术，笛声忽然戛然而止，从此消失不闻。
七夕被他打横抱了起来，晃悠悠的，不知身在何处。
靠着他的肩头，她勉强睁开眼，恰好能看到他俊朗的脸庞，坚毅的下巴，以及细碎的黑发……于是，心脏的灼痛似乎都变得可以忍受了。
如果这是她这辈子看到的最后一眼，那老天爷还真对得住她。
昏沉中，她仿佛嘟囔了一句什么，便再也强撑不住，陷入一片温存的蒙昧之中。
混沌不明，不见天光日色，因此许久不曾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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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河依旧潋滟流光。
翻腾多日的黑水已不再见，湖水清澈见底，金色光芒蜿蜒游动，不可捉摸。
七夕仰面漂浮在清泠的水面上，似梦似醒，。飞鱼群纷纷朝她聚拢过来，纤薄飞翼激出团团水花，宛如白莲盛放。
湖心岛上，老树还在不屈不挠地捞着梦球，连自行车都捞上来一台，却始终不见梦球的踪影。枝条还在不断搅动梦湖水，十分的懊恼，十二分的坚持。
王老师已不在树下，青鸟双成也不见踪影。
飞鱼王圆胖的身躯在水下潜行，轻轻托起七夕，朝湖心岛游去。
水中的树枝忽然碰到七夕的手，于是僵住，随后枯枝纷纷垂落下来，咔嚓作响中，树枝如同触角一般卷起七夕，轻轻放到树下。
南风天，微微清风送来一丝青草香。
七夕蜷在梦球树下，宛如初生的婴儿。
梦球树伸出一根枝条，轻轻戳了戳七夕的脸蛋，见她依旧不醒，于是又缓缓升上半空。
那根黝黑的枯枝在微微颤动，一颗花芽悄悄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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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率天上兜率宫。
绿荫环绕，苍翠欲滴。
万年层云堆叠而成的仙极岩高高耸起，山顶九根大柱支撑的兜率主殿依旧巍峨壮丽，但由于配殿全已化入下界，这楼越是堂皇，越显得孤单突兀，从上到下散发着凄凉寂寥之气。
天宫的人都知道，这里已经人去楼空好多天了。
冷清了许久的主殿，今天忽然涌进一大群人，这种热闹怎么看都异常得紧。
朝东的阁楼内，几个童子满头大汗忙进忙出，各种炉子锅子瓶子罐子筷子勺子，密匝匝摆满了小屋，从外面看起来，矮榻上的七夕几乎要淹没在这些器皿之中。
紧闭着双眼，脸色白得像张纸，魂魄飘渺，死地徘徊。
半月窗格子外，清风拂过宽敞的露台，杨戬背手站在窗口，和仙风道骨的白胡子老君正在说着什么。
他的眉头打着结，却未曾正眼看过榻上的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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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说来，玉帝将太一尸体偷运入凌霄殿一事已经坐实，我的猜测没错。而那断手，是西王母潜入凌霄殿盗出来的？”老君一袭青袍，胡子佛尘一起在风中飘。
杨戬沉默地点了点头。
“西王母中毒，也是在凌霄殿遭遇了咒魔？”
杨戬立即摇头道：“不可能，咒阵催生的时间，远在诛仙台王母遭暗算之后，而她中毒的时间分明更早，那时哪来的咒魔？而且，我请专家化验过西王母的病毒样本，和我留下的陈天羽样本比较，病毒有很大差异。我猜……”
杨戬说到这里，突然顿住，那神情看上去居然有些心不在焉。
他能听见屋内飘来童子隐约的耳语。
“这姑娘什么来历……她是石头做的么？符也不行，咒也不行，药也不行，针灸都不行，外伤完全不愈合，她究竟要怎样才能治啊？”
“嘘……外面那位锁住咒毒就耗去五百年修行……多干活，少说话……”
“你猜——如何？”老君微微有些诧异，杨戬这样的人居然也会走神，银白长眉微微抬了抬。
杨戬的拳在背后死紧地握了起来，却面无表情地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道：“我猜，王母在凌霄殿发现了太一尸体，却被神皇的人发现，匆忙中只盗得一只断手。她中毒，应该是事后研究断手毒素时不慎感染所致——昆仑圣境里有一层咒毒的解药，可见是下过工夫的。”
老君在青石栏杆上轻轻敲动手指，沉吟半晌道：“这么说，西王母其实也不知道凌霄殿那位究竟在做什么？戮神剑之事……难道是凌霄殿那位所为？这也太……”
杨戬抬头望着天边的苍翠，半晌，轻声说道：“疯狂。”
齐声长叹，二人沉默良久。
露台外，悬崖边，缓缓升起一片树林，日光透过苍翠的榄仁细叶，把兜率宫的白墙染上一片斑驳的绿。
然而露台上的绿意并不长久，树林继续上升，最终露出细长银白的树根来。十多米长的根须垂直飘逸，阳光中闪耀着雪白的光泽，像极了龙须面。
这些龙须树终年在兜率天飘荡，成群结队好似水母，吸取天光云气，日月精华。
龙须飘得很慢，然而直到它们升上殿顶，杨戬也没有做声，凝神沉思，仿佛他的时间已经停滞。
一位平头干练的年轻人急匆匆走了上来，脑门一层细汗。只见他一个标准鞠躬，“真君大人，内侍处指控您劈断了凌霄殿的金丝龙檀大柱，因此开了天价罚单。”小平头又双手递上一张薄钢片，上面刻着红字玉玺章。
“这也叫天价？”杨戬瞄了一眼单子，冷笑一声，手中钢片瞬间灰飞烟灭：“神庭六十年来一直挪用异事局经费，方平，打个落实资助的申请给神皇，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天价。”
“是！”小平头眼毛都没动一根，继续报告道：“李天王那边扣了老朱他们，说是闯大殿必须按律惩处，每人必须抽二十神鞭。”
杨戬淡淡一笑：“我们副局长呢？让他找李天王交涉去——顺便叮嘱一下，掌握尺度，气死亲爹终究不孝。”
老君不知何时已踱回屋内，佛尘轻甩，巴掌大的药罐子飞出窗口，正落在小平头的手中。
“小席，救心丸，带给哪吒。”
“多谢天尊赐药！”小平头恭敬一笑，一口齐整的小白牙。
“龙族那边呢？重黎有消息么？”杨戬眉头始终不得纾解。
“刚得到消息，庆云殿那边龙族已经全部脱险，只是重伤不少，火正大人直喊龙们太沉，他那边扛不动，缺人手。”
杨戬点点头，沉声道：“方平，传令除异事局全体赶去接伤员，兜率宫上下九门全开，准备足够的水族伤药。”
“是！”席方平又是标准鞠躬，急匆匆转身离开。
“你还真不客气，我家弄得跟你家似的。”老君在里面直摇头，捣着草药啧啧道：“小席跟着你几百年了，怎么还这么拘泥礼节？杨局长，你平时绷太紧了……”
杨戬默了几秒，忽然一挑眉，有些粗鲁地问道：“老头，你究竟行不行？”
“什么行不行？”
“不过是点外伤，折腾这么久，你到底能不能治？”
老君正被七夕挫败得十分懊恼，于是没好气地哼道：“就算我不行吧，方圆万里你能找到第二个会治病的？”
“治个外伤有这么难？金丹多喂两颗不就好了？”杨戬的脸色分明在控诉老君抠门。
“都给她吃了一打金丹了！”老君掩不住心疼，吹胡子道：“你当那是糖豆？——糖豆吃多了还齁得慌呢！”
“我怀疑你金丹的品质！”
“我怀疑这丫头的体质！”
“你不是神力衰退，兜率宫都保不住了么？”
“杨二郎！不说实话你能死啊？”老君瞪着他直捶心肝，“你倒是神力充沛呢，怎么也没弄好这伤？五百年修行还不是打水漂！”
若不是打水漂，我还来找你？杨戬干咽下这口气，望着昏睡的七夕，嘴里直发苦：“不提外伤，咒毒既然控制了，为何她还不醒？”
老君叹了口气：“伤成这样……她还是不醒的好，起码少遭些罪。”
七夕苍白的小脸杨戬终究看不下去，长吁一声别过头去，低声道：“话不是这么说……”
老君望着他默了好几秒，忽然微微一笑，问道：“二郎，这姑娘究竟什么来历？”
杨戬皱眉瞥了他一眼，飞快答道：“王母嫡传弟子，凤凰楼案涉案嫌疑人——所以她绝对不能死！”
“王母也就罢了，不过坊间传言，异事局涉案嫌疑人死亡率超过五成。”
“胡说八道，我局向来福利好，一直安排无定罪涉案人员出国旅游。”
老君的眉毛连颤了好几下，显然不相信异事局长的无耻说辞：“若她真死了，你当如何？”
会如何……
杨戬的目光不自禁落在七夕身上，一时有些愣怔。
他的脸依旧铁板一块，毫无异常，可老君却不禁暗自唏嘘：杨局长，你又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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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若死了，会如何？
忽然很想来一根烟。
他戒烟已经很久了……
为什么会心慌？从她骑着小龙升天开始，他就开始心慌。
难道如今神力衰退，是因为心脏有病的缘故？
凌霄殿里，他心慌得差点绷不住，二郎刀好悬没把神皇宝座劈两半，亏他定力好，最后只是砍掉了一根大柱。
居然心慌，没抓没落的心慌，简直莫名其妙。
千年不遇的事，撞鬼一般。
……
说到底，这都怪她。
受伤晕倒的人么，他见得多了，合格的表现应该是直接闭眼就好，干脆利索少废话。偏这家伙居然靠在他怀里，嘟嘟囔囔说一句：“杨戬……喜欢你……”
交代遗言似的，还缺主语。
指名道姓，推到别人头上都不可能。
就算他单身两千六百年，人缘又很渣……他什么时候需要谁喜欢了？
那个打架的当口，猛听见这话，搞得心脏突然跳停……多危险呐！
最郁闷的是，这家伙才说完喜欢，人就要死了……坑人不坑人？
杨戬按捺已久的心火终于冲上来，顿时再也想不下去，大手一把按住窗格，拧眉问道：“老头，有烟吗？来根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