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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惨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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茕弥被冷落在一旁，干巴巴地站了半晌插不上话，于是突然恼怒起来：“喂！张七夕，演戏不是你这么演的！你要绑架我找到幕后老大，然后我借机偷袭，然后你各种打斗，连中数枪死不了，最后拿手榴弹跟大BOSS同归于尽才对！”
茕弥唠叨了一大串，偏偏七夕瞧都不瞧他一眼，还扭头给了他一个后脑勺。茕弥越发没趣，一时找不到话头，就那么杵在原处干瞪眼，高举双手，风吹电线杆。
“你走的时候，清明哥哥还好么？没死吧？”七夕只顾问芳芳。
小龙哼了一声，撇嘴道：“怎么可能死？他掰了个什么卫星罩子护着大家呢，不然我怎么出得来？”
于是七夕长出了一口气，这回终于回头，怒瞪着茕弥：“你把龙族怎么了？使了什么坏招？明人不做暗事，说出来大家敞亮！了不起打个生死架，输了我也认了！”七夕压抑不住地喷着火气，流光剑上滴落的鲜血汇成了细小的一条线。
茕弥瞧见七夕气急败坏的模样，于是兴致又上来了。仿佛十分凄惨地踉跄了好几步，捂着脖子歪歪地靠着白玉栏杆，十分无辜委屈地眨着大眼睛：“我也没怎样，他们自己去庆云殿底下的，陷入咒阵关我什么事？我不过是往瑶池水里加了点咒毒，那里漏水么，就容易腐烂龙鳞啊什么的……我真的很单纯的，你相信我。”
七夕狠咬着下唇，攥紧了流光追上去：“难不成……咒阵就是你催生的？”
“什么眼力呀？张七夕，你说反了。”茕弥很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慢慢答道：“是咒阵催生了我。按你们人类的无聊伦理，我算是……嗯，咒阵的儿子。”
咒阵催生的人，难道茕弥就是老师说的咒魔？
七夕瞪着茕弥貌似委屈可怜的小白脸，嘴角不禁有些抽搐。
这家伙，看似风流倜傥，实则完全脱线不着调，除了下手狠辣了些，言谈举止都很像个小孩。
说他是毁天灭地的魔王，七夕怎样都无法想象。
魔王呢，应当有魔王的范儿。小白痴再坏，波及的范围也有限。坏人么，心肠自然都歹毒，所以小牙哥说过，一个坏人达到什么层级，其实最终取决于他的智商。
而在茕弥面前，七夕智商上的自信油然而生。
王老师曾经教育过她，打倒敌人不等于杀了敌人，一个人不可能杀遍天下，战斗更重要的是拼脑子，甚至拼感觉。
如今虽然力量不够，但如果动动脑筋，能把茕弥搞定，是否这一切都会结束？
有时候，战斗就是一场赌博，七夕手里的牌不好，但可以出老千。
成功的话，清明哥哥他们是不是都会平安无事？
杨戬那时说，不管是谁，把他拿下。
七夕想，那就拿下！
转念之中，七夕手中的流光忽然剑气暴涨，看得茕弥眼神一亮：“哎，张七夕，你是不是想杀我呀？快来快来！”那表情，仿佛发票中了五元大奖。
这个小白脸实在是不着调到了极点，七夕抿嘴神秘一笑，突然撤回了流光剑，撤得干净利索，绝不拖泥带水。
七夕回头走去扶起芳芳，留给茕弥一个毫无防备的背影，而且始终不瞧他一眼。
如果茕弥此时发怒，抬手给七夕一下，哪怕是轻轻的一下，七夕就可以直接和阎君约会去了。
吊他的胃口如同走钢丝，非常冒险，但七夕没来由的觉得，这样对付茕弥，最有效。
这是与生俱来的微妙感觉。
茕弥仿佛被抛上高空，却又戛然而止，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整个人完全愣住，干巴巴地杵在原处，凤眼美目从七夕后脑勺扫描至后脚跟，打量了好几个来回，就是想不通她唱的是哪出。
七夕扯下袖子帮芳芳包住了额头，小龙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嘶吼了一声，强撑着站起来：“我是上当了，你在笑话我吗？张七夕，尽管笑话吧！”
七夕于是用力嗤笑，笑得芳芳头皮发炸，龙须都翘了起来：“我说笑你就笑啊？你懂不懂事！”
“懂事有什么好处？”七夕吊儿郎当地撇嘴道，“等下你要是见了清明哥哥，告诉他回头我要是看不到西班牙火腿，他就可以去死了。”
“他如今生死未卜，你居然只惦记猪大腿？你才去死呢！”
“那我该惦记什么？”七夕捏着下巴转动眼珠，露出些许猥琐的神态，“难不成我要惦记他的人……”
“呸！想什么不纯洁的事呢？你个色女！”芳芳简直要咆哮了。
“哦？你怎么知道不纯洁？看来你也想过咯！说说看，你都想了些啥啊？”七夕嘿嘿地笑了起来，挠了挠小龙的龙鳞，“他的角啊，鳞片啊，爪子啊，尾巴啊……哦，还有那小腰条……你们龙女看来都很性感对不对？”
“我靠！张七夕！你怎么能这么下流！”芳芳顿时抓狂，眼珠子都红起来。
七夕不以为忤地抱着胳膊撇嘴道：“我是人类哎，别以为你喜欢看的我也喜欢！”
“你……你什么意思？”芳芳挠着地砖，冲着七夕干喘气。
“我说——”七夕凑近芳芳的耳朵，轻声道，“美女，赶紧救你的英雄去，你真以为我是他女朋友啊？他骗你的！”
“张七夕……”小龙几乎要哭出来，“这是……这是真的？”
七夕笑着点头。
茕弥在身后直跺脚：“你们说什么？不许说悄悄话！”
七夕听见越发不理他，只是跟芳芳悄悄道：“一会儿你赶快跑，我会帮你！”
然而茕弥忽然飞扑过来，动作快如闪电，等到七夕反应过来，左手已被他紧紧抓住。
“不许跟她说话！再说话我就杀了她！”茕弥猛拽过七夕，飞上丹陛。
七夕终于瞥了他一眼，哼笑道：“你杀吧！反正她从小到大都欺负我！”
芳芳听得咬牙：“是你从小到大都在欺负我！”
“你闭嘴！”茕弥挥动玉笛，芳芳又被狠狠摔了一次，这次撞碎了白玉栏杆。
七夕站在茕弥身旁，从容淡定，面上带着微笑，眼睛眨也不眨。
茕弥仔细端详着她的表情，果然没有再对芳芳下手，只是恼怒道：“张七夕，看在你名字的份上，带你看场戏！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想要那只黑手？”
七夕不耐烦地甩他的手：“那是异事局要的东西，我又不感兴趣什么黑手！”
“那……那你来天庭干嘛？”
七夕耸肩：“旅游。”
“胡扯！如今谁敢来天庭旅游？还带着宝剑砍虫子？”
“是真的，地府天庭三日游，我这里买了套票的。”七夕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票子递了过去。
票子是在黄泉船上买的，经历过水与火的不断洗礼，已经接近一坨渣的状态。茕弥望着那票子，皱起眉头，十分恶心地别过脸去：“脏死了！拿远点！”
有洁癖！
七夕心头又是一乐。
洁癖是种强迫症啊，茕弥公子，你又多了个弱点哦。
茕弥抓紧了七夕的手扯过去，怒道：“总之你只准跟我说话！”
七夕倒也不挣扎，只是微微一笑：“你放了龙族，我就陪你说话，陪看戏也成。”
茕弥抿着嘴，美目眯了起来，盯着七夕半晌不言语。
那表情瞬息间变幻莫测，看起来十分危险。七夕明白此刻她的命，芳芳的命，龙族的命，都在这家伙的一念之间。
此刻拼的是谁能挺。
七夕唇边挂着一抹不在乎的笑，心中却在大声默念：“他不说，你不说；他不说，你不说……张七夕，憋死也不许说话……”
终于，茕弥微微后退了一步，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美目闪动，诡谲一笑：“放就放，但你要付出代价。”
七夕忽觉心惊，随即手背传来异常的灼痛。低头看去，茕弥抓住的地方，皮下迅速泛出一层黑色。
茕弥单纯地眨着凤眼，唇边一抹残忍的笑：“用你一命换龙族几百条性命，我觉得还是很亏，所以给你下了珍贵的咒毒——这也是你胆敢跟我谈条件的代价！”
七夕望着自己手上的黑印，心脏仿佛被冰冻了一般，好一会儿都没有跳动。手背上的黑色在慢慢向外扩散，估计过不了一刻钟，自己的左手会变成那只黑手一样！
说不害怕，绝对是假话。纵然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挣扎，七夕依然能看见自己的手在轻轻颤抖。
茕弥在一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七夕，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都不放过。
七夕轻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盘桓着无可遏制的心慌与恐惧。
然而纵然在这种时刻，脑中依旧闪过一个念头，七夕不禁盯住茕弥问道：“中咒毒死的人，都会变黑？”
茕弥笑眯眯地点头答道：“那是自然。全身变黑，人就死了，很惨的哦！”
七夕不禁闭了闭眼。
照这么说，陈天羽莫非是中咒毒而死？那么王老师说自己中毒，而且无药可解，难道也是……
七夕咬紧牙关接着问道：“那只黑手，也是中了咒毒吗？”
茕弥本指望收获更多的惊恐，听她这么问来，微微有些诧异和失望：“是又如何？你就想问这个？就不求我解毒？”
七夕冷冷瞪了他一眼：“我求你有用吗？”
“没用。你必须死。”
“所以我就不娱乐你了。”七夕嗤笑一声，回头望了芳芳一眼，拧眉道：“茕弥，反正我的命在你手里，你放过龙族。”
茕弥有些气闷道：“放了放了！喂，那个龙女，还不快去庆云殿底下？五层咒阵暂时开放十分钟，错过了时间，可别怨我。”
说话间，浓重的黑雾忽然吹开一条缝隙，露出狭窄的一线蓝天白云，远处仿佛是金碧辉煌的殿阁楼台。
芳芳浑身一颤，虚弱地支起身来，望着七夕落下一串眼泪：“张七夕，这回我宁可是我死！”
七夕咧嘴一笑，笑得有些苦涩：“你别乌鸦嘴，我可不想死。”
芳芳化作龙身，面对七夕肃穆躬身道：“张七夕，这次不为敖清明，只为我龙族，……谢谢你！”
看着平日高昂的龙首低垂至地面，七夕喉咙发紧，眼睛不禁有些热气上涌，于是别过头去，撇嘴道：“快走啦！磨磨唧唧的！这回你欠我的都得还一辈子！”
小龙惨淡地望了一眼七夕，却再也无言。
七夕看见芳芳腾空而起，飞出重重黑雾，直上青天，随后黑雾的帘幕再次闭合，而且更加浓重，四周几乎无一物可见。
左手如同放在火上烧烤，疼得七夕额头泛出一层冷汗。这种疼痛仿佛在提醒着她，这里不是梦球，这是真实的世界，而咒毒正在吞噬她的生命。
茕弥看到她的痛苦却很高兴，笑眯眯地拉着她往台阶上走去，一边叽叽呱呱不知在说什么，七夕一句也没听进去。
她只是微微低头，看着白玉阶上淡淡的脚印。
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直上凌霄宝殿。
斗了半天心眼，七夕这时才能好好想想那个人，心中却甜酸苦辣一齐涌来，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当年的他，驱走东洋魔神，保全天朝命脉，然而生灵涂炭不可挽回，那是惨胜。
如今的她，救得了清明哥哥和龙族，却赔上了自己的命，也是惨胜。
七夕踩在他的脚印上，忽然可以感受他当时的心情，那一点惆怅，一点惨淡，以及盘桓不去的无奈与悲哀。
她仿佛能够切身体会到，那时浑身血红的他，有多么疲惫不堪。
生死之间，是一条细细的线，他们都在这条线上小心翼翼，屏息前行。
昆仑圣境里，虽然水火交加，但他是战神，应该不会有事的。
七夕这样告诉自己，并且努力让自己笑了笑。
终于明白，人生即将落幕的时候回头再看，任何为了面子的挣扎都蠢得很，十分无聊，特别不值得。
如今，我唯一的期盼就是，最后还能再见你一面。
唉，暗恋就暗恋吧，傻了就傻了吧。
杨戬，我喜欢你呢，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