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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昆仑药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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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妈，像他妈，像他妈……
七夕垂着头，觉得人生从未如此惨淡。
杨戬是怎么找到出口，怎么拉她过的天堑石桥，悬崖栈道，她都没存啥印象。一路天险，七夕梦游一般趟了过去，如入虚空，如履平地。杨戬在一旁看着，对她超人的大无畏精神惊诧不已。
遭受重创的少女心灵，感受不到任何险境，七夕眼前的画面横竖只剩一片灰蒙蒙。
我居然像他妈……
才十九岁的我，居然像他妈！
难道，当年坏人保护我，对我好，就因为我——像他妈？
啊……想死！
让我死了算了！
七夕真想抱头痛哭，然而前方的杨戬回头望过来，她便愈发泄了气，脑袋肩膀自顾自地一溜儿耷拉下去。
这丫头唱的又是哪出？杨戬终于停住脚步，端详她好一会儿，摇头叹道：“蜡烛姑娘，你都要熔化了。”
啥？七夕终于抬头，眨巴大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又被他揶揄了。
七夕咬住下唇，心头猛地生出一团火苗：“你这是……讽刺我？”
杨戬很大方地点了点头。
“你——也太不孝了！”七夕心里的火苗腾地旺烧起来，恶向胆边铁板烧。
“张七夕！你竟敢……”
“是你自己说我像你妈的！你讽刺我就是不孝！”七夕终于忍不住大爆发，自觉像头喷火的恐龙，“我才十九岁！怎么就像你妈了？哪里就像你妈了？”七夕喷了两口火，还不尽兴，拍着胸口挺着腰杆大声道：“我琅爸说我不过是棵小水葱哩！新鲜水嫩得很哩！不是地里千年的老韭菜！”
一口气吼完，心里舒畅太多，不过，她刚才吼啥了？
七夕有些愣怔地望着杨戬，只见他很用力地在板那张死人脸，然而眉眼终究控制不住，噗嗤一声终究笑了出来，而且人家还很给她面子，干脆背过身去笑，一手撑着悬崖绝壁，肩膀抖得像在做电疗。
此时她的最后一句恐龙吼闪回脑海，七夕脸皮饶是厚成了墙，也终于染上些许绯红。
“我靠……小水葱而已，有这么好笑吗？”七夕由尴尬过渡至强硬，嘴角微微抽搐着，强烈腹诽眼前的这个男人小题大做人品低下完全没药可救，“小水葱那是百搭食材好吧！很美好的好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你懂个六！”
于是杨戬的肩膀抖得愈发的狠了。
笑吧笑吧，笑死不赔！
七夕恶狠狠鄙视了他一眼，决定主动屏蔽他。当下抱着胳膊环顾四周，发现脚下居然是个狭窄的山谷，阳光熙和，绿意盎然，前方崖壁上挂着一条水气袅袅的瀑布。凝神望去，谷底大小一串三个碧绿的水潭，潭边茂林修竹，野花遍地，草长鸢飞，莺啭蝶舞，空气中一股淡淡的清甜香，轻风袭来，简直心旷神怡。
若不是旁边有个不识相的男人在闷笑，七夕简直要陶醉在这美好的春光里。
想起双成给她讲过的种种，七夕不禁灵光乍现：“这里……会不会是老师炼药的地方——昆仑圣境？”
“嗯哼，你没发现刚才那个穹顶大厅里装了空间锁？这里已经是昆仑山了。”讲到正事，杨戬终于收了笑，然而唇角依旧翘着，七夕看见，只觉十分扎眼。
“是有人故意引我们来的，你就不怕是陷阱？”七夕瞟他。
“陷阱总是免不了，这里有药，先救人要紧。”
杨上神办正事还是很靠谱的，这个安排正中七夕下怀。结界中的阿浮和芳芳再不吃药就成干尸了，不论二人恩怨如何，搁置争议，共同找药才是正经。
七夕往结界里看去，只见芳芳和阿浮全身灰白，仿佛灰土堆的人形，碰一碰就会掉渣。很明显，二人所剩时间不多，采草药是明显赶不及的。
杨戬在一旁问道：“既然王老师提起过昆仑圣境，你可知炼丹的药庐设在何处？”
七夕点头，指着谷底小潭道：“貌似……在水底，双成姐说，进去之前需要焚香沐浴，诚心祷告之后才能——啊！你你你干嘛？”
杨戬二话不说拽着七夕从山顶跃下，一条完美的抛物线。两人大头朝下，径直朝潭水扎去。
高空坠落，耳畔风声呼啸。七夕昏头转向中只听得那个混蛋说了一句：“祷告免了，这就沐浴。”
“什么？唔……”
七夕转头都没来得及，瞬间人已经拍在水面上。
全身剧痛，七夕的脑海只来得及滑过一个念头——原来跳楼的人摔成肉酱的那一刹那……是这样的感觉？
随即，冰凉的潭水没过了脑顶。
没感觉，反正疼得没感觉了。
七夕懵懵懂懂坠下幽深的潭底，最后只听得啪叽一声，那声音……很像她杀鱼的时候没捞住，半死的鱼落在地板上，还粘嗒嗒地挣扎了两下。
七夕头不是头脚不是脚地翻了个身，才发现那条落地的死鱼原来就是她自己。
炼丹房没有屋顶，潭水如同果冻一般悬在头顶，碧色波纹起伏荡漾。
眼前海带一般的乱发被人扒开，杨戬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让人心理极不平衡的是，这人全身干爽，不过发梢些微湿了些。
杨戬的表情仿佛很关切，但七夕从他眸子里看见了涌动的笑意。
“落水以后真的像秤砣一样啊……女侠你不会游泳吗？”
“会。”
“那入水之后好歹扑腾两下吧？”
七夕欲哭无泪道：“不是跳崖自杀么？折腾的死相不好看。”
杨戬转了转她的胳膊腿，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没事，你还是相当经折腾的，张七夕，起来干活了。”
“我不是包身工。”七夕抽着冷气叫了声痛，又倒了回去。
“阿浮要死了。”说话间，结界散开，阿浮和芳芳瘫在地上。
于是七夕只得咬牙切齿地强撑着爬了起来，脚下滴滴答答拖着一条水渍，有如莴苣上艰难爬行的蛞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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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师的药庐是正正方方的三件连舍，正悬在水潭中央。屋顶四壁不见一块砖瓦，只见微微皱缬的碧绿潭水，药庐如同整块翡翠掏空雕琢而成，波纹起伏，微微荡漾。
换句话说，三间药庐，如同水潭中的三个水泡串联在一起，而且还是立方体。
七夕站起来摸索了一下墙壁，仿佛摸到了大块果冻，吧唧一声，手指都被墙壁吸了进去，冰冰凉麻酥酥，七夕赶紧往回狠拔，才保全了手指。
这个空档，杨戬已经快速搜遍了三间小室，各种古怪的器皿自不待言，最里面一间放着大排大排的药柜，密密麻麻的小格子抽屉，屋内弥漫着浓郁的药气。
王母的炼丹房里一定有解咒毒的药么？杨戬笃定会有。
既然七夕平日所学，大抵不离对抗咒阵，西王母必定早有准备，解毒药是最基本的防护手段。
果不其然，杨戬回首便见七夕口中念念有词地寻了过来：“第二间药庐左手天字号药柜，抽屉编号庚辰一六……哦，原来就是这个小黑丸！”
杨戬望着七夕手上的那碗丹药和朱砂黄签，不由得叹息道：“步步为营，煞费苦心，怪不得娘娘头发白得快。”
七夕浑身骨头散架似的疼，再没有多余的力气辩护什么，大眼睛用力瞪了杨戬一下，转身走去外间，把两个僵硬的家伙搬上竹床。灌水，喂药，一忙乎就是半天，等到七夕好容易收拾停当，抬头一看，杨戬的身影出现在头顶水潭外，隔着晃动的水波，那人看起来像个梦中的幻影。
芳芳暂无动静，只是脸色好了很多。阿浮则中毒较浅，爬在竹床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喷着黑水。白石地板上一群青翠的浮萍聚拢过来，争抢着吸除黑水，吸饱之后便扑扑作响，纷纷开出白色小花。
照这样的速度，不一会儿阿浮便能醒来吧？七夕这样想着，然而头顶忽然传来一声爆响，火光尽染深潭。
外面各种嘈杂声交织在一处，热闹超过好莱坞二流枪战片，然而杨戬的身影却始终未动。
又是连串爆响，夹着几声仓皇的狗叫。一支火箭疾射而来，杨戬仿佛放出二郎刀挡了一下，火箭扎入潭中，最终落在七夕的脚边，呲呲地冒着白烟。
箭柄缠绕火云纹，不正是重黎的箭么？
七夕诧异地捡起长箭，只听得那个熟悉的大嗓门厉声吼道：“杨戬！老子亲自来会你了！纳命来！”
七夕不禁一个趔趄——哎？真打呀？情仇有这么深刻么？
杨戬在外面冷声道：“打就打，少废话！”随即人影冲上天。
药庐内怎么也找不到出口，七夕忍不住心头焦急，挪来桌子椅子垫高了脚，用力向上窜去，果然被潭水一口吸入，再扑腾好一会儿，才在水面冒了头。
空中的场景只能用豪华来形容。
半边天空霞光烈焰，火云翻滚。另外一边，湛蓝的一片天，纯净宛如深邃的海。
杨戬和重黎在穹顶恶斗，翱翔翻腾有如天上飞龙。铿锵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簇簇火星四溅，仿佛绽放了最华美的烟花。
追杀重黎进入圣境的云虻就可怜了，稍稍挨着冲击波便半空解体，尸骨下雨般掉落下来。
天上很热闹，水潭边却一丝风都没有，花香静谧，竹林苍翠沾衣裳。
好像……有谁在拽她？
七夕低头一瞧，却是一身焦黑的细腰，依旧死硬派地背着她的大包。“七夕，你还好吧？你怎么受伤了？”
“一点割伤而已。”七夕弯腰去抱狗，却依旧忍不住望天，“他们俩这是……火正大人要怎样啊……”
“哎呀，一起打网游还是没有真动手爽快不是？反正女人别管男人的事啦，你要敷药才行！”细腰开始翻背包，嘟嘟囔囔道，“我也快不行了……火正这家伙差点没烧死我！你这里有没有烫伤药？”
“包里有，自己找。”七夕挺不舍得换下那布条，于是敷衍了两句，只是抬头紧盯着天空。天穹浓云翻滚咆哮，杨戬和重黎各自拖着刀光火气，彗星一般轰地撞击在一起，绽放出万丈流光。
什么新年烟花也赶不上这种土豪大手笔。
然而土豪的后果就是两个人形剪影同时坠落，七夕一声惊呼赶上前去，前方最大的水潭轰隆两声水响，激起数丈高的水花。
等到七夕飞奔至潭边，两个大男人已经全身是水地爬上岸来，倒在岸边筋疲力尽地，好似两块摊成大字的烧饼。重黎仰天大口喘着气，手握成拳，朝旁边那人伸了过去。杨戬朗声一笑，出拳和他碰了三碰。
七夕登时住了脚，隔着几丈远望着那两块笑在一处的煎饼，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什么情仇啊？原来这哥俩好着呢，惊天动地的好。
小二狗叼着一个小瓶子飞快地跟上来，刹不住车地撞在七夕腿上：“七夕七夕！你居然带了豆瓣酱哎！你想吃饭不？你饿不饿？你做饭还好吃吧？”
七夕弯腰把它抱起来，径直转身走开，用力揉着小二狗烧焦的头顶：“饿！饿死我了！咱吃饭去！”
重黎立刻在她身后嚷道：“哎！吃饭带我一个吧！干了这么多活儿，消耗忒大了，老子都要饿背过去了！”
你消耗大，是因为浪费体力打架玩！七夕撇嘴，头也不回往前走。
重黎在后面嗓门更大了：“哎，七妹妹！总不能饿死哥吧！”
此言一出，杨戬突然有些广告里的咽炎症状，恶心、咳嗽还想干呕。他的动静大了些，换来重黎一个火辣辣的大白眼。
七夕突然灵光乍现，回头笑眯眯地：“重黎大哥，如果我做了，你可要全吃完。”
“那当然！做多少都吃光！”重黎揉着肚子心花怒放。
“成！你稍等！”
细腰在七夕怀里惬意地歪着，小狗眼眨巴眨巴地：“咱们吃什么？”
“螃蟹！大螃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