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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云虻绞肉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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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群结队的云虻再次扑来，与之前的杂乱攻势截然不同。作为有组织、有纪律的新一代虫群，攻击力几何级增长。杨戬和七夕奋力抵挡，却被逼得步步后退。
由于活食被夺，虫群怪叫的分贝又上了一个台阶，攻击愈发疯狂，敢死队一般兵分三路包围过来。杨戬说了句什么七夕都无法听清，余光随他的手势扫过岩石下方，那里仿佛有个狭窄的小门，歪斜倾颓，露出洞穴的一角。
七夕将怀里的阿浮奋力一推，交给杨戬朝洞穴中撤退，自己回身断后。杨戬得了空，手结“封”印，球型结界封起阿浮和芳芳。结界迅速缩成篮球大小，漂浮在杨戬肩头。
七夕剑舞流光，一人当关胜似千军，狭小的洞口又有两只云虻被她刺中，额头嗤嗤喷雾。
云虻群愈发狂躁，挤在洞口摞成了堆，铁足在岩石上乱抓乱刨。尖利石屑如雨般落下，杨戬一把拉过七夕，急速冲入洞中，忽然头顶轰隆一声，眼前一片漆黑，原来云虻抓下了洞顶大石，死死堵住了出口。七夕扑落满头石屑，黑暗中大声问道：“出不去了怎么办？”
“虫子也进不来，不是挺好的么？” 杨戬倒是大大松了口气，领着七夕朝洞内深处摸索。
“这是什么地方？一个时辰能逃出去吗？” 七夕最惦记的是两个伤员。
“呵，说不定是个柳暗花明之地！”杨戬敷衍得颇为诗意，七夕只得冲他猛呲牙，不过听着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心中倒安定下来。
黑暗中七夕手中的神剑流泻出莹莹微光，亮度堪比用了一整年的手电筒。瞧瞧这剑，又能杀虫又能照明，真真居家旅行好帮手，不愧是上古神器！
七夕左右四顾，发现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完全不是大虫能钻进来的地方。脚下白石台阶一路向下，可见此洞为人工开凿所成。四周乳白色的岩壁掺杂了许多细微的晶粒，一路走过，微末光芒忽隐忽现。若不是刚刚经历过人虫大战，这里其实是个挺好看的地方。
“我听双成姐说，庆云殿建在清岫山顶，下山沿途有九星连池，那就是通常说的瑶池了。老师淬炼丹药时会采集山上的奇花异草，引来瑶池里的活水。这地洞和地道，分明是在清岫山内，会不会是老师炼药的通道？会不会找到解药？”
“很有可能。不过她炼药的地方忒神秘，天界谁也没见过，我们姑且探一探，找到解药最好，算他们命大。”杨戬不经意回头瞥了她一眼，突然顿住了脚步。
七夕差点又撞上他，赶紧一个急刹车：“怎么了？”
杨戬不答，冲她的肩头念了个疗伤咒，结果自然没用，于是十分无奈地扯下白袍一角，拎在手上对七夕道：“你过来。”
“我……我没事！”七夕有些迟疑，反倒退了一步，“还是赶路要紧。”
不知道为什么，瞧见她那一膀子血红，杨戬居然生出一丝怒气：“躲什么，我能吃了你？血流光了还能赶路么？”说着两大步走上前，十分不温柔地拉过她的胳膊，布条捆粽子似的缠了上去。
但显然，上神不是包粽子的料。
伤口传来刀割的阵阵刺痛，七夕咬着牙干挺，却终究没忍住，还是轻轻吸了口气。
杨戬低头只顾包扎，她那声抽气恍若未闻，手上力道却忽然轻了许多。由于手法拙劣，一条布没够缠，杨戬又去撕袍子。
就着流光的微亮，七夕看着他垂下的眼帘，突然冒出个念头：要是她伤口多一点，长一点……上神这么个撕法，岂不是要……
胡乱刚想到这里，七夕的目光又恰巧落在他领口露出的锁骨上，于是突然一口口水咽岔了道，咳得昏天黑地。
她的肩抖成那样，刚包好的布条又渗出了嫣红，杨戬十分无奈地瞪着七夕，手里又呲啦一声。
唉，凡人就是麻烦！
七夕咳得小脸涨红：“对……对不起……费你衣服……”
杨戬面色如常，唇角微微勾出一点弧度：“嗯，记得赔我一件新的。鹊桥公司的高级手工定制上神袍服，也不贵，十万神异币吧！”
“十……十万？”大笔巨款迎面拍晕了七夕，震惊之后立刻人穷志短，老实巴交嗫嚅道：“我……没钱……”
“知道你没钱，没事，我还有衣服换。”杨戬给她一个安慰的微笑。
七夕于是松了口气，有些感激地望着他的侧脸，只见他眼毛不抬地继续说道：“你回头慢慢攒，攒够了再还——记得还利息。”
七夕立时瞪大了眼，左手使劲撑住洞壁才没倒下去，咬紧牙关，默默背了一遍琅小牙的工资卡密码。
挤兑完七夕，杨上神心情明显大好，粽子包得顺手许多，居然还抽空瞥了一眼流光剑：“张七夕，你的剑又长了。”
“哦？”七夕仔细打量流光，发现剑身约莫又长了两寸多，不禁展颜一笑。
“你王老师真是下了血本，这剑居然也送你。”杨戬包好了拙劣的肉粽，转身大步前行。
“厄……不是她……”七夕赶紧跟上。
“哦？”杨戬回头望着她，微微诧异的目光。
七夕望着他正色道：“流光是我一个恩人送的！”
杨戬点头道：“流光剑乃上古利器，稀世罕有，他却能送给你，可见恩情果然不一般。”
七夕望着他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答了一句：“对……那个坏人很好很好的……”
又坏又好？这种不合逻辑的句子引得杨戬又回望她：“敢问他是哪处的神仙高人？”
七夕干咽了口唾沫，避开他的探究目光，回答却很干脆：“我不能说！”
杨戬：……
学谁不好，偏学他家小二狗！
怪不得这俩家伙情投意合一见如故。
杨戬十分无语地瞪了七夕足足三秒钟，转身继续埋头前行。
杨戬只顾沉默，七夕一时间也找不到话说，二人闷声不吭地朝洞穴深处摸索。台阶忽上忽下，通道在各种曲折转弯后变得越来越宽敞，然而莫名的怪异气息也越来越重。那仿佛是某种香料，亦或是什么奇花异草，并不难闻，却让人的心跳忽快忽慢，十分难受。七夕想起庆云殿内差点中招的情形，于是用力握住了流光，剑气所护，难受多少减缓一些。
又经过一处急转弯，七夕忽然觉察角落有一抹亮色，未等她出声，杨戬已经把那东西挑了起来。
流光剑还未凑上前，光亮突然陡增，剑柄在七夕手中微微颤动，显是警示着什么。七夕仔细瞧着二郎刀尖上的草绿，不禁惊讶道：“哎！这不是——阿浮的书包吗？”
杨戬伸手拦住她：“别碰！有咒毒!”
“难道这个香气……”
“这书包沾了第二层咒阵的毒。”杨戬转头瞧着结界。小二黑躺在里面，僵硬得像条咸鱼干，没死透就算万幸，回答问题是别想了。
“你可知这里面装过什么？”
七夕摇头，屏息着不敢靠太近。二郎刀划开小书包，里面却空空如也。
“在黄泉船上的时候，里面好像里头硬硬的，像是个文具盒……”七夕有些后悔，桅杆上捆他的时候怎么没打开包看看。“我还拿书包带捆他来着，当时也没有这邪性味道……哎，云虻千里迢迢去地府抓阿浮，难道为的就是书包里的东西？”
“若是随身空间，文具盒大小什么都能装。”杨戬转头望着洞穴深处，点头沉吟道：“那东西估计与咒阵大有干系。最近天宫倾颓，浮槎仙人各处挖门盗洞，老鼠搬家倒是淘了不少玩意儿，保不准拿了什么遭人惦记的东西。”
面对异事局长的指控，七夕倒也无可反驳，一个天河上的走私贩子，又混□□，手脚不干净估计也是有的。
“据我所知，清微殿消解之前，他从里面摸了一船宝贝，东皇太一远游不归，宫内本就少人看守，如今清微宫里值点钱的东西，都在他那儿了。”
忽然听见杨戬说到“太一”，七夕顿时有些愣怔，心思不觉飘得有些远。
王老师说，东皇太一是天上的初始之神，十几年前乘着春风云游去了，一直都没回来。
可在七夕的记忆中，太一却是个奇怪的存在。
当年她不懂的什么“程序”什么“BUG”，如今她都懂了，太一应该是台电脑什么的，可是后来那个那个坏人又叫清明哥哥“太一”，这就让人十分费解。小牙哥哥看她想得头痛欲裂，便不准她再想，说是所有想不通的问题，都要用“当时我的头壳砸坏了”来解释，这样最逻辑，最无害。
然而，“太一”和那个坏人，和自己，和清明哥哥，甚至和阿浮都有解不清的因缘，这点总是没错的，此时猛然听见杨戬提起东皇太一，七夕脑子里的那根弦又被拨弄起来，仿佛有一群拙劣的乐手在弹唱荒腔走板的歌谣，乱哄哄，吵喳喳，于是脑不由得晕沉起来，一时间竟然站不住，摇晃着倒了下去。
“喂！你怎么了？”七夕耳边传来杨戬的声音。
七夕费力想睁开眼，却仿佛看见那个坏人浮在半空，长袍飘拂着，如同深海的水母。
那时，不是还有个胖和尚？叫做什么圆圆的，要在记忆场通道里“删除”她？
那不是个噩梦，那是实实在在的回忆？
七夕朝那个杨戬跑去，伸手牢牢抓住他的衣襟。许久以来模糊成一片的记忆盲点，如今历历在目，却依旧让人有些想不明白。
“坏人，M0008……太一的记忆碎片场……都是什么？”七夕喃喃地问着，透明的那人却散成了一蓬星光。七夕死撑着睁开眼睛，迎面看见杨戬紧皱的眉头，忧心又纳闷的眼神。
他离得如此的近，七夕的心脏不禁漏跳一大拍，呼吸都不敢用力，结果小脸越发憋得通红，这幅中毒的模样，看得杨戬的眉头越发紧皱起来。
七夕却只当他烦了，赶紧发蛮逞强道：“我没事……小时候受伤落下的毛病，偶尔晕一下就好了……”
“是吗？”杨戬板着一张脸，眼神复杂地瞅了她好一会儿。
这丫头就是个谜团压缩包，身上的秘密让人不好奇都不行。怎么办？逮回去研究研究？应该很能出成果。
“我我……我不用扶的，我可以自己走的……”七夕忍不住地嘟囔着。
杨戬叹了口气：“我没扶你。”
“啊？”七夕扭脖子一瞧，自己的手正抓着人家的衣襟，抓得那么紧，指关节都泛了白。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有如一只大龙虾。
杨戬领口的盘扣承受不了龙虾的体重，终于溃败开来，露出麦色的胸口。七夕不小心看了他胸口一眼，便飞红了小脸，慌乱缩手的同时响亮地咽了下口水。
七夕转头闪躲中，些微几根发丝扫过杨戬的胸口，搔得他心中一凛，差点挥手把七夕甩出去。
七夕正晕乎中，耳边听得咔嚓一声。原来杨戬甩她的手瞬间换了方向，捏成拳头砸在坑壁上，扑拉扑拉落下不少石屑。
七夕梦中惊醒，慌手慌脚地推开他，后退三大步，扭头面壁，痛心疾首。
这幅见鬼的样子给谁看？杨戬扣回衣襟，心头莫名的不痛快，脸色越发阴沉。
“我那个……不是故意的！”七夕只顾垂眼盯着自己的鼻子，再不敢乱瞟——万一她忍不住扑上去怎么办？啊……
条件反射就会抓住他，这也太要命了！
杨戬微微挑眉，哼了一声却不说话，转身继续朝前走，大手却一把捞住她的胳膊。
“那个什么……我能自己走的……”身后传来她的低声嘀咕。
“我知道。”
“那什么……你这个……”
“十年前凤凰楼的那场事故，我看过案宗，十分蹊跷。”杨戬没有回头，语气也淡淡的。
“所以咧？”七夕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有些踉跄地被他拽着走。
“那个案子异事局要重新调查，所以保证当事人的安全是我的责任。”
“重新调查你咋不早说？”七夕嗓门大了些。
杨戬回首，良善的目光：“我刚刚决定的。”
七夕：“我是良民……”
杨戬郑重望了她一眼：“一点也不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