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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梦球修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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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入夜，七夕胡乱卷着被子早早睡下。许是昨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事，从来沾床就挺尸的人，转磨一般滚了半宿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雪夜的月光分外明亮，不一会儿，窗玻璃传来笃笃笃三声敲击，随后一只青鸟穿窗而过，屋中盘旋半圈，轻轻落在七夕床头。
七夕迷登登地从被窝伸出脑袋，正对上一双朱红的眼。
“张七夕，我是董双成，你的修行课要开始了。”青鸟的声音呆板单调，一丝感情也没有，“今天我上课，你做好准备。”
“哦……好！”七夕裹着被子一骨碌坐起身，望着大鸟默了好一会儿，问道：“为什么不是王老师教我？”
青鸟眨了眨眼，沉闷的语气中夹杂了些许嘲弄：“让王老师教？你昨天什么都没听到？”
七夕的目光凝重起来，坦然望着双成：“我听到了。”
我听到了，那又如何？
王老师说我可能不吉祥，她教我是要看着我，将来还可能杀了我。
这种话让人很难过，还有些……害怕。
可是怎么办呢？我从没像现在这样想学东西，我想长本事。
不是琴棋书画，宫廷礼节那些文艺的玩意儿。我想变强，强到能够帮助他，甚至保护他。
因为，梨花树下那一幕，美丽却伤心的噩梦，这辈子绝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这是个心愿，无论多辛苦，一定要实现。
七夕翻身下床，利索地套上棉袄，推开窗，对青鸟微微一笑：“咱们走吧。”
大鸟的朱红双眼望着七夕好一会儿，最后淡淡说了句：“你可别后悔。”
“不后悔。”
“那你随我来。”
………………………………………………
梦球树，一如往常叮铛作响。王回和梦里郎一起坐在树下，有如白馒头靠着汤圆。
青鸟掠过金色梦河，飞鱼们非常兴奋，鱼群伴着青鸟飞驰，激起串串晶亮的水花。
湖心岛上，七夕从青鸟背上跃下，大步走到西王母面前单膝跪下：“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王母眯着小眼，不动声色：“你问。”
“昨天，我回来的时候，听见你们最后说的话。”七夕端正跪坐着，不禁想起杨戬说的那声“好”，于是心中又揪痛了一下，“你们说我若不吉祥……若生异象，就会杀了我，是吧？”
说着，七夕认真地望着王母的眼睛，却不见她流露出一丝诧异。
西王母面无表情地答道：“你都听见了，还敢回来找我？不怕我现在就动手么？”
七夕的双手放在膝上，攥紧成拳：“可我并没有不吉祥，我只是个人类，也没有做坏事，所以你现在还不会杀我，不然您这些天教我不是白教了？”
“哼！傻丫头，没文化！你就没听过什么牛郎织女七仙女的故事吗？我王母娘娘，可是个有名的坏人，既然是坏人，杀你不是很正常？”
“可我觉得您挺好。”
“哟！听听！还挺好呢……”王母咯咯地笑起来，十分嘲讽地转头问青鸟，“双成，你带她来的时候没撞坏她脑子吧？”
青鸟立在梦球树上微微颔首道：“来时顺畅，并无碰撞。”
“那这丫头怎么说这种傻话？我都要杀你了，还挺好？那陈天羽也是好人了？”王母狠狠哼了好几声，“生平，我最讨厌烂好人！张七夕，你要是爱憎都不分，不配我教你，趁早给我滚蛋！”
七夕望着王老师的小豆子眼睛里杀出凶光，却被馒头脸瓦解了九成的气势，因此并未感到威胁和紧张。此时她的思路清楚，事情想得比什么都明白，于是吸了口气，认真答道：“陈老师我自然不喜欢，现在回想起来还会后怕。可是就因为不曾喜欢过她，她死了我就不愿费事再恨她。有那工夫，不如想着对活着的人好点儿。”
“呵呵，傻姑娘倒是挺通透。”王母冷笑了一声。
青鸟在树上忽然插过一句：“若谁真对不起你，最好的办法不是憎恨他，而是不在乎他——这是娘娘您对我的教诲。”
王母愣了一下，回头望一眼双成，顿时有些怒火攻心：“呸！通透有个屁的好处？还不是让那混蛋占死你便宜？张七夕，我要杀你你都不介意？这么说来，你倒是连恨我都不稀罕了？”
“我没恨过人，不知道恨是什么样的。”七夕揪住自己的棉袄下摆，拳头有些颤抖，“可是，您若利用我，欺骗我，还害我……我会很难过，我现在就很难过！”说着，七夕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西王母。
眼睛很酸痛，恐怕会流眼泪，但七夕死命忍着。
王母一时愣住，看着七夕眼底的水光，不知怎的，轻叹一声颓了气势。
七夕咬了咬下唇，依旧硬挺着背脊说道：“但我不会做坏事的，我也相信老师不会无缘无故来杀我。若是我以后走了邪路，您那时杀我，我倒不难过。”
王母眼神黯淡了好一会儿，突然瞪圆了豆子眼，诡异笑道：“若你走了邪路，也不用我杀你，异事局长会亲自动手的，嘿嘿嘿……”
利剑穿心过，七夕瞪着王母的肥白大脸，好一会儿忘了呼吸，等到憋得回过味来，泪珠子已经不争气地滑下了两颗。
不得不承认，就算她变坏了，变邪恶了……由那个人亲自操刀，七夕依旧死难过。
树上的青鸟别过头去不愿再看七夕，轻轻嘟囔道：“娘娘，用得着这样么……”
王母听力忒好，拍着大腿哼道：“你懂什么？我这是给傻丫头打预防针！那姓杨的，多凉薄的性子神界谁人不知？看上他，只会吃苦头！将来他倒狠得下手杀人了，我们七夕倒傻乎乎的不会抵抗，那怎么办？”
提议杀人的，不正是娘娘你么？双成翅膀尖扫掉额上的一滴汗，不敢再言语。
七夕则侧头想了两秒钟，答道：“杨戬那个坏人……我才不会不抵抗，我要让他杀不了我。”
“说得好听！你们只会在我面前装硬气！”王母瞥了双成一眼，又回头瞪着七夕道，“到头来还不是自己吃亏？伤心伤肝跑回来，脑袋塞在树洞里哭，当我不知道呢？你们会找男人么？看上的都是什么货色？啊？”
青鸟在树上干咳一声，脑袋干脆躲到翅膀底下。
七夕膝行两步，凑近王回，抱着她的胳膊直晃：“老师，就是因为这样，您才要好好教我啊，要让那个混蛋想杀我还杀不了……”
“呸！人家肉身成圣，打遍四界八荒无敌手，你修行一万年也赶不上他一个脚趾头！——就算你二人神力相当，人家什么心计城府？你的脑子又没皱纹，杨戬一个阴谋诡计就能坑死你！没见过人心险恶，不知天高地厚！”
七夕知道老师说得太对，顿时也没了招，只能继续晃她的胳膊，耍赖道：“那有修行总比没修行强吧？被人捏蚂蚁似的捏死了，您是我老师，也丢面子么……”
王回咬牙，往回抽自己的胳膊，结果两下没抽动，于是也就由她去了，嘴里却愈发狠道：“你根本没希望，要想不丢我面子，还是现在杀了你更好！”
七夕一缩脖子，这回连脸蛋都贴了上去：“我爸说，但凡做大事的人，都不会做无谓的事。您是西王母，女神仙的头头，杀我一个小人类有什么用呢？好歹等我厉害了，邪恶了，您再杀呀……”
“做大事……”西王母嗤笑一声，“双成，听听，这傻丫头还挺会拍马屁的啊！”
青鸟从翅膀底下传来含混的一句：“这个马屁级别不低。”
七夕有些哭笑不得地挠头，结果挠了一把湿漉漉。她握紧手上的汗湿，努力把话题扳回来：“您还是使劲磨炼我吧，让我多学点儿。”
“傻丫头，上杆子找罪受，你图什么？”
“我想变强。”
“咒术法力对你无效，你已经够强了！”
“那还要更强。”
“你要那么强干嘛？拯救地球？”王母嗤笑，“我这么强还遭人暗算呢，树大招风懂不懂？”
“害你的那坏人忒阴险……”
“是么？”王母朝七夕和善地眯眯笑了一会儿，突然右手抓起一根梦球树枝，朝七夕刺来。这一刺可毫不含糊，对准七夕太阳穴，角度刁钻得很。
七夕完全没料到王老师此刻发难，一时想都来不及想，抬起右手用力一挡，咔地一声，树枝断成两截，七夕趁着树枝些微迟滞的空档，躲过一击，顺势滚出去三尺远。
“老师！您这是……”
王母哼哼冷笑，甩开树枝道：“不是要修行么？这就是第一课，不论何时何地，不论对何人，都不可放下防备之心！”
七夕瞪大了眼睛，擦了把冷汗，手心晶莹闪过，被王回一眼锁住：“你手里是什么匕首？”
七夕低头一看，流光剑已经握在手中，约么二指大，好像比往日长了些。
“小时候恩人送的流光剑。”七夕恭敬送上流光，不料王母看见那剑，居然猛往后挪了一大步：“小心点！剑离我远点！”
七夕一愣，眼前青影闪过，双成化为人形挡在王母前面，一把托住了七夕的手腕。长目冷淡地瞥了小剑一眼，道：“上古流光，亲人道而镇神异，你居然会有此神器？”
“说了么……恩人送的……”
王母靠着梦球树，喘了口气。流光需要千年道行相抗衡，如今她的身体，完全抵挡不住这逼人的剑气了，真是让人禁不住地悲凉。王母不禁憋闷着问道：“小时候凤凰楼的恩人？那人如今在哪？”
七夕放下流光，搁在自己膝上，低头道：“他……去世了……”
“既然你有流光神剑，哪里还要我们来教你？”双成盯着流光剑刃，却不敢出手触碰。
七夕见事有反复，搞不好修炼的机会泡了汤，于是恼得直挠头：“这么小的刀子，又不快，只能削个苹果啥的……打架怎么靠它嘛！”
王回瞪大了豆子眼：“你……你拿流光剑削水果？”
双成扶额，摇头叹息：“我的天。”
七夕缩了一下，嘟囔道：“怎么了吧？削萝卜还赶不上菜刀趁手呢！”
“焚琴煮鹤的蠢货！流光既然认了你，你就要好好待它！上古杀器削萝卜，你没听见流光在哭吗？”王母怒得鼻子直喷气。
“啊？”七夕被骂得缩了缩肩，下意识拿起流光在牛仔裤上蹭了蹭。流光抖了两抖，又缩回一指长。
王母于是朝天翻了个白眼：“怪不得你这么大了，流光才像把铅笔刀！暴殄天物啊……”
双成叹道：“七夕，流光认了你，你就是它的剑鞘，你成长了，流光才会成长。你待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
“双姐姐，你是说……”
“你若当流光是把水果刀，它永远只能削萝卜。”
“流光就是你的心！你的心强大了，剑才强大！”王母拍着大腿，教育得痛心疾首。
“哦……”七夕惭愧地低下头去，小心抚摸了一下剑身，流光发出莹莹微光，一闪即逝。七夕握着小剑，眨巴大眼睛问道：“那流光怎样才能长快点？”
王母和双成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共同露出玄妙的微笑。
双成起身，清瘦修长的身形慢慢飘上半空，从树上摘下一个晶莹流光的梦球来，捧在手上有如排球大小。
“进来这里修行，成长最快。”双成把梦球放到七夕面前，平板单调地陈述道，“这里面设置了三十六道关卡，给你三天时间，出来就算你完成课业。”
七夕盯着梦球，看见里面泛起层层黑雾，不由得咽了口口水，问道：“什么样的关卡？”
双成摇头道：“梦球树自己设的，个个不同，我们并不清楚。”
“那好！我去试试！”七夕有些兴奋地掳袖子，跃跃欲试。
双成补充道：“小心，若你三天出不来，会被梦球吃掉，你就永远出不来了。”
七夕偏头：“啊？”
话音未落，迎面闪过一片晶光，人已经被梦球一口吞下。
王母摇头道：“三天梦球就散了，她也就出来了，你吓唬她做什么？”
双成依旧木讷的表情：“不是要快速成长么？”
“吓死了怎么办？”
“娘娘当年也是这么修炼我的。”
“你这是迁怒。”
“没有，七夕，我挺喜欢。”
“是吗？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双成突然抹了把脸，双眸泛着水光凑近王母，十分动情的模样，双唇还微微颤抖着：“娘娘，这样，您能看出来么？”
王母打了个冷战，赶紧闭眼道：“赶紧给我恢复正常！不然抽你！”
“哦。”双成直起身子，恢复木讷，表情如同翻书一般。
“对了，梦球里，都有什么关卡？为何你出来以后从不提起修炼的过程？”
双成淡淡一挥衣袖，跃上枝头恢复鸟身：“不堪回首。您别问了。”
“啊……那七夕能扛住么？”
“也许……”青鸟开始打瞌睡。
“你进去看着她？”
“偏心，您如今太温情。”
“呸！我温情？” 王母撇嘴，却依旧忍不住凑近梦球，突然听见一声惨叫：“我靠！王老师！混蛋啊……哎哟！你们一起坑爹啊……”
王母干脆直起腰，闭目养神：“算了，当我没说，死在里面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