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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那年我曾遇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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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醒得很晚，等她睁开眼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外面是个大晴天，金色阳光映在凤尾冰花的玻璃窗上，梦境一般美丽。
七夕揉了揉眼睛，胡乱坐起来，只见面前一张大桌，对面一身黑的杨戬一手支在桌上，捂着额头，瞪着她默然无语。
看这样子，不会又跟昨晚似的，额头开了第三只眼扫描她，然后又疼得想撞墙了吧？
七夕心里叹了口气，站起来抻了抻胳膊，然后右手一撑，轻巧地跃上桌面，盘腿坐在他面前，拿下那只捂额头的手，看见血红的一条深印子，仿佛被人砍了一刀狠的，于是也没多想，手掌轻轻按上去替他揉着。
这种超近距离的接触她做得过于流畅自然，杨戬多年无人敢近身，于是愣了一拍。等到他反应过来往旁边躲，已经被她捞了回来，捞得坚决，揉得却轻。
天眼瞬间传来一阵清凉，有如夏日沙漠流过一道清泉……
也许是他已经疼坏了脑壳，居然再没舍得躲开。
没错，他是自作孽，回来以后又把张七夕扛进办公室，单独进行了第二次天眼扫描实验，最终残酷地宣告失败。如今他的天眼压根不能看她，睁都不愿睁开。
而他那无时不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护体罡气，此时此刻又该死的又去哪了？
铜墙铁壁什么的就是个笑话，如今他在张七夕面前就是一马平川大草原，连个矮篱笆都没有，所以也怨不得人家长驱直入，手爪直贴到他神圣的脑门上。
当然，杨二郎在张七夕面前神力皆无，他就算不上是个神，既然不是神，那就只是个“人”，既然都是人类，人家替你按摩呢，你矫情啥？
这事儿，逻辑上非常清晰，清晰得有点残酷，还很伤自尊。
现实如此惨淡，杨戬有如挨了一闷棍，忽忽然有种穿越了时光的恍惚感。
他杨戬，并不是天生的神仙，在他三十岁肉身成圣之前，都是个地地道道的“人”。
成神千年，时间过于长久，自己的本初都快忘了。
从积极的层面上讲，这个妖孽的小丫头，说不定对他有着奇特的意义。
而杨戬向来是个乐观的人。
额头传来阵阵清凉。杨戬眯了眯眼睛，看见她右手腕上一圈红印，还有两条细口子，冒出的血珠已经凝结成了暗红的点。由于离得太近，看在他眼里，变成了偌大的一块。
刚才解下手铐的时候他有些意外——这丫头连上神的法术都不惧，却被一个普通的神异手铐轻易磨伤，这实在有些不合逻辑。
默默念了个疗伤咒，自然石沉大海，毫无作用。
杨戬只得无声地叹了口气。
七夕低头瞧着的眉眼，好半晌，突然轻声道：“我不是坏人，真的。”
杨戬微微仰头，望着她的眼。
七夕像在保证什么似的用力点点头，很郑重地说道：“我会保护你的，说话算数。”
然后，她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映着朦胧的朝阳，耳边细碎的发稍微微透出淡金色。
你？保护我？
杨戬听了很想笑，然而却没能笑出来，面色还变得十分难看：“张七夕，这就是你想说的？”
“是啊！”七夕笑眯眯地点头，浅浅的小酒窝。
杨戬瞪着她，眉头拧成了结。
这不合逻辑。
昨晚梦湖边，他看到青鸟回来，便故意撤了音障，要杀她的对话，七夕作为梦主应该是听见的。
当时为什么要这么做，杨戬自己也不很明白，心意所至，就这么做了。
就算是……给这个妖孽丫头的一份战书，一个警告，警告她别出幺蛾子，不然就……哼哼哼！
他的警示多明显！不料换来的却是这么个庄严的许诺。
任何一个正常人，听见别人要杀自己，都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张七夕，扮什么圣母！你是这风格的么？还是小时候脑壳真撞坏了？
什么保护我……吓死人！
倒像我有多么阴险邪恶似的……
杨戬板着脸，凝视了七夕好一会儿。眼前的她笑得很阳光，很灿烂，可那双蒙着水色的大眼睛，怎么看都隐着一层浓重的悲伤，岁月积淀的沧桑感。
那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能有的神色。
杨戬沉默了半晌，问道：“你以前认识我？”
七夕不自觉地垂下双手，手指交叠在一起，拧成了麻花。
她垂下眼帘，轻轻咬住下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认识，我不认识你。”
杨戬目光一沉，脑门有些空荡荡。
七夕迅速从桌上跳下来，晃了晃手腕，故作轻松地问道：“我不是嫌疑犯吗？怎么不用铐了？”
“现在不是了，我知道谁下的毒。”
“也就是说，你不用抓我了是吗？是不是我可以回家了？”
“好抓不好关，费牢饭。”杨戬侧身望着她，唇角微微扬起，“反正你哥在异事局，想抓随时抓。”
七夕冲他呲牙，在门口回望了他好一会儿，推门走了出去。
阖上门，靠着门板站着，胡乱揉红了眼。
大厅里的琅小牙看见她出来，立刻跳起来：“妹啊，你没事吧？他没那个什么……吧？”鉴于里面那位神力强大，耳力必然好，于是琅小牙把“严刑拷打”四个字生咽回了肚里。
“手铐都解了！主人肯定放了七夕的！”细腰蹦蹦跳冲过来，被七夕一把搂在怀里。
“那我妹怎么眼都红了？”
七夕冲他皱了皱鼻子，咧嘴笑道：“哎，高兴呗！他……放我回家了！”
小牙高兴得抱住她直晃，晃得七夕一阵晕头转向：“哥……我要吃包子，快饿死了……”
“那你给我带俩！”小牙这回放了心，一头又钻回解剖室。
七夕抱着细腰走出门去，外面一片耀眼的白。昨夜的雪没白下，如今已快要没过膝盖。路过刚才那扇窗的时候，七夕停下脚步。
你不知道，你的音障在我梦里，其实并没有那么隔音。
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
王老师……不，王母娘娘也就罢了，可你说的那个“好”，让我超级难过，因此我坐在梦河边想了好久。
我想，我还是要保护你，既然承诺了，就不该变卦。
因为那年我曾遇见过你，我知道你对我的好，好到了什么地步。
所以我也会拼命对你好，还会拼命学习，拼命变强。
开玩笑，我才不会让你想杀我就杀我。
杨戬，我今后不仅要对你好，还要让你杀不了我，这才是我张七夕的风格！
七夕想到这里，放下小黑狗，弯腰团了一大团白胖的雪，用力朝那扇窗砸了过去。
咚！窗框摇了摇，粘了一团巴掌大的白。
“我才不是坏人！我才没有不吉祥！”
七夕只觉吼出了胸中一半的浊气，于是趁兴又团了两个砸了过去。
咚咚！
“你才是坏人！大坏人！有时候还是个混蛋！”
这回吼得好爽快！
七夕又弯腰去团雪，这回举起了四个雪团，一手俩。等到直起身来，看见窗口大开，杨戬面无表情地背手站在窗前，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瞧。
那气势有些瘆人，细腰缩在一旁不敢吱声。
“不服么？你还想喊什么？”
七夕啪嗒脚边落了四个雪球，呼着白气咧嘴一笑：“饿了吧？想吃包子不？大肉馅的包子哦！”
那笑出的一口小白牙，成功晃了杨戬的眼。
啪嗒，窗户被用力关上。
哼！死相！大肉馅包子贼好吃！不吃的是傻瓜！
七夕搓着手走开，大口呵着气，一步一个深脚印。
忽然听见后面传来咔地一声拉窗户响：“细腰，肉馅的，十个。”
前方细腰顿时没忍住，趔趄着一头栽进了雪堆里。七夕冲上前想把它埋起来，细腰左闪右避依旧堆了满身雪，于是汪汪地要报仇，撒着欢儿扑了过去，然后两人一起摔在雪地上傻笑。
雪地艳阳，红棉袄的少女拔腿飞奔着，身后跟着他的狗，互相撒着大捧的雪，漫天细碎的晶莹。
窗外的笑闹让杨戬看眯了眼，心头有些奇怪的感觉在微微涌动，他并不擅长应对这个，一时也理不清楚，于是面色愈发肃杀起来。
琅小牙听见响声出来看情况，一眼望见窗口矗立的那尊冰雕，不禁打了个冷战。
小七需要人保护！是不是……该催着敖清明滚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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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还在包子店的时候，细腰的诺基亚响了，小牙在那头恼得直嚷嚷，说是尸体被“有关部门”强制带走，玉皇直属内侍处来的人，红头黄圣旨，巴掌大的萝卜玉玺章，不放尸体就抓人！
琅小牙武力值极其低下，一个内侍卫只用一只手就架住了他。但凡和陈天羽沾上边的东西，三十秒内便扫荡一空。
细腰急得直蹦，七夕赶紧替它问道：“杨戬呢？他会让人随便抢他东西？”
“他早走了！你们前脚走，他后脚就去庆云殿了！”
细腰顾不上那么多，跳上诺基亚按了几个键，化成一股黑烟，被手机屏幕吸了进去，随后诺基亚发狠抽搐了好几秒，“波”的一声轻响没了踪影，留下七夕对着一大兜肉包子发愣。
自那天起，足有一年零八个月，七夕都没有再见到杨戬。
隔了两天，帝都传来消息，琅小牙由于保护尸体不力，被刚回总部的杨戬踢出了异事局。于是琅博士创造了一个纪录，成为异事局创建以来最短命的实习生。
不过小牙却因祸得福，手头的化验资料整理一下，发了篇《最新业火变异毒素R-30X的中毒症状、毒理分析及侵染元神快速致命因素初探》的论文，登上了核心学术期刊《神异》，影响很大，被神异生物研究院顺利录取，成为最年轻的研究员。小牙的薪水十分的高，天天跟一群好几千岁的老头子一起喝茶看报纸，日子闲得直冒泡。
按照琅家兄妹的成长规律，风水总是轮流的转，既然琅小牙同学走了狗屎运，便意味着张七夕的苦难日子正式开始。事实上，七夕自打那天拎着一大兜肉包子回家，就再没一刻闲过。
因为，王老师为七夕量身定做的严酷修行，正式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