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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线索 杨戬放下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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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站在解剖台前，望着台上那具黑乎乎的尸体，一声儿不言语。偶尔抬头观察两眼实习的小博士，目光不再那么凌厉。
这位书生，看似弱不禁风，说话也磨磨唧唧像个老妈子，刚才掀开白布的一刹那，乍一看见是人的尸体，居然立即软脚。
他那时的表现并未超出杨戬的预期，早有准备地一把捞起他，硬架起来押着脖子凑近了干瘪的僵尸脸，鼻尖几乎要塞进陈天羽的大嘴里。
琅小牙惊恐到了极致，极致到头就是清醒。
杨戬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神仙不是神异生物么？既然你能解剖神兽，自然也能解剖神仙。你自己选了这个专业，犯什么文艺病？”
小牙憋着气，可怜八叉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的另一个学位是文学博士……”
靠！难怪这个娘们唧唧的小样儿！
杨戬有些哭笑不得，拉回他的小脑袋，冷飕飕地提醒道，“知道袭击我会怎么判么？你妹妹还在外面等你，可别让她失望……”
提到了七夕，琅小牙同学苍白着一张小脸儿，微颤的手居然慢慢摸上了手术刀。
为了那个傻乎乎的冤家妹妹，还能怎么办？
就当解剖的是头神兽……只能拼了！
就在握住手术刀的那一刹那，小牙仿佛浴火重生一般，气场彻底颠覆。琅博士拿出多年的生物解剖素养，眼神犀利，运刀如飞，节奏合乎桑林之舞。
双手忙而不乱，额头一层细密的汗珠。杨戬出去训狗的时候，琅小牙都在奋力割肉，周围一切浑然未觉。
异事局长沉默着，重新给他打了个分数。
专注投入，心无旁骛，有点潜力，加10分。
陈天羽的尸骨旁，不锈钢浅盘上叮铛作响地迅速堆了一大坨奇怪的物什，那都是她骨肉中分离出来的家伙，包括金丝线、盐水袋、线头、硅胶等等。至于缺少的部分，琅小牙一分钟之内就总结汇报说，她至少缺了一条头皮，两根肋骨，以及两片下颌骨，而且足部畸形，明显曾经裹了脚。
“至少做过十二次大手术，看来她无法靠神力维持美貌。初步推算，她已经开始衰老了一段时间，至少六年。”琅小牙得出这个结论。
杨戬点点头：“元神珠呢？还没有找到？”
“没有，经脉已经解剖完毕，不存在任何元神残留。胸腔积水严重，心脏和脑组织石化，完全不是能收纳元神的地方。”
杨戬沉吟了半晌，突然指着尸体的干瘪脸皮道：“这里也没有吗？”
琅小牙挥刀划出流畅的曲线，然后轻轻揭起那张皱巴巴的皮，摇头道：“脸皮因为埋过大量金丝，所以脱离严重，即便她现在不死，两年后整张脸也会掉下来，所以不可能……咦？怎么会这样？”
“你发现了什么？”杨戬扣上护目镜，拉过攒集的夜明珠对准了那张脸。
小牙愣愣望着杨戬道：“她全身乌黑，脸皮揭起来以后却是正常颜色……刚才我解剖这里的时候，皮下还是人体组织，但现在——啊！炭膜？”
杨戬心念急转，指着尸体的躯干道：“把她的表皮都切下来！”
“厄……”小牙还愣着呢，手里的刀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刷刷地切割了下去，“您是说，她的表皮下面都会——”
“炭化。”杨戬终于长吁了口气。
“难道她是被业火烧死的？”琅小牙眼睛登时一亮，这个发现令他非常振奋：“《神异经》里说，无明业火，因无明之债而起，焚众生而无形迹。我以为是她的皮变黑了，其实是皮下组织烧成了一层极薄的炭膜！业火不仅烧死了她，还毁了元神！”
杨戬有些意外地望着他，问道：“你熟读《神异经》？”
小牙低头干活，顺口答道：“我小时候被人绑架过，关在密闭空间一整天，无聊了只好看他们给的《神异经》，结果就给背下来了。”
“绑架是什么时候？怎么回事？”杨戬抓住了重点。
琅小牙只得把凤凰楼事件重复了一遍。
“也就是说，你妹妹和神狼王前往狐狸夜市救你，可是也被狐族抓住，和你关在一起。随后她又先让敖清明救出你，自己却留在最后，以致陷于凤凰楼地宫，直到被神庭的人挖出来？”杨戬迅速总结捞干货。
张七夕，小小年纪不顾自己安危搭救亲人，虽然无谋，还算勇敢。
琅小牙干巴巴地点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局长您问我的事呢，那么“关心”我妹干嘛？当年她那么小，苦主一个，难不成还能干啥违法的坏事？
“我记得当时我妹妹还是异事局的人挖出来的，局长您不记得了吗？”小牙特意强调这一点——当年我们可都没干坏事，那可是有官方证人的！
杨戬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微微点头，却不再接这个话茬。八年前凤凰楼事件时，他被派往欧洲学习半年，代理异事局长的是太上老君，等他回国，事情全处理完了，查无可查，流程正常。
为了减轻琅小牙的敌对意识，杨戬于是给他顺了顺毛，岔开话题道：“神异经足有十八卷，你都能背？”
小牙羞怯地笑了一下：“还有一卷没看完，我妹和狼王就掉下来了，我以为她遭了欺负，所以拿书揍狼王去了……”
杨戬心中的分值登时如秒表般迅速快跑，叮铛作响后，嘭地升至60的高位！
过目不忘，不在意本族等级和权威——博士，你这样的书呆子人才，就算唠叨成老母鸡，也算及格了！
小牙终于搁下解剖刀，有些迟疑地问道：“我……我找到了死因，那我妹妹是不是……”
杨戬瞥了小牙一眼，给他浇了瓢淡淡的凉水：“不论是红莲业火，还是无明业火，都要有机缘触发才行。她在加护病房一直人事不省，业火如何上的身？业火向来不留痕迹，这次焚烧后为何会留下炭膜和尸身？博士，推论理据不足，你还得继续努力！”
也就是说，你才刚开了个头，一堆问题没解决呢，想赎你妹妹？早了点。
琅小牙有些丧气地垂了头，乖乖拿出仪器准备化验，一边忍不住嘟囔道“我妹虽然野蛮，但是个好孩子，相信她也不是故意找您的茬……”
“这我知道。”
“那您能不能……”
“两千年了，好容易碰上一个能磕着我的人，你觉得我会轻易放人？”
“她怎么磕您了吧？”小牙有些心惊。
杨戬眼皮跳了两下，异常淡定地答道：“一点皮肉伤。”
“她不过是个人类小孩，杀伤力终究有限……”小牙辩护得十分勉强，这话自己都听着都一头狗血。
杨戬微微一笑，不再纠缠此事，拽下解剖手套，护目镜也摘了放一边，推开门，回头补充了一句，“今天你如果能找出她的死因，毕业了可以来异事局工作！”
你才60分我就要你了，可见异事局多缺人手……小子，你赚到了！
小牙举着闪亮的刀片，十分意外，因此犯呆说了实话：“我……我并不想去异事局。”
嗯？杨戬挑眉，眼光杀向琅小牙。
“异事局福利待遇不够好……”琅小牙嘟囔。
杨局长顿时胸口中弹，碗口大的血窟窿，淌下一条殷红。
小子！想死是吧？你果然想死了！
杨戬脑门涨着青筋，咬牙瞪了琅小牙足有十秒钟，瞪得他骨头缝里冒冷气。但杨局长最终还是甩门走了出去，走得大步流星。他怕自己走得慢了，回头一个忍不住，捏死了这个不开眼的家伙，那今晚的活儿谁来干？
用人单位多苦逼，你们这些没混过社会的小青年懂个屁……
“我……我妹妹只要一犯混，家里就要赔医药费，我不赚钱不行啊……”小牙愣愣地望着杨戬的背影，心头突然涌上一股难言的悲愤。
难道我不想教训她吗！
可我揍不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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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刚才解剖室的灯过于明亮，杨戬觉得大厅有些昏暗。
玻璃窗前，七夕已经靠在暖气上睡着了，由于手被铐着，因此姿势有些扭曲。腿上趴着小黑狗，呼噜噜的，凑在一起睡得很香甜。
江悠正在打字，缩在电脑后面不见人，只听见键盘嘀嗒响。杨戬走到桌边，拿起七夕的调查报告书，仔细翻看了一遍。
身世不明，爱打架，学习差，和小牙说的都吻合。
看不出特别之处，不过是个与神异界有些机缘的人类孩子而已……
杨戬放下报告，转头望着窗边睡着的一人一狗，那毫无防备的姿势，令他的心头有些异样。
窗外大雪还在静静地飘着，江悠打字的声音衬得室内格外宁静。
或者，是睡着的这两个家伙，让他的心里感觉宁静。
许久都不曾这样了。
杨戬微微弯下腰，仔细端详张七夕的那张脸——黑色条纹遍布，仿佛一群斑马曾在上面翻滚过。
这丫头丑归丑，但气息仍然干净。她与陈天羽的案子是有牵连，可有个不争的事实是，陈天羽死的那一刻，这家伙正在阿迪达斯专卖店门口傻盯着他，还那么眼泪巴叉。
以她十七年的人生经历来看，还下不起这么高深的毒。
杨戬默默地望着她，心中有些叹息。
平凡如斯，又特别至极。
而且，你偏偏跟我过不去。
那时候你干嘛看着我哭？搞得好像我们认识似的……
为什么我的天眼疼成那样？搞得好像我们有仇似的……
杨戬寻思到此处，忽然听见七夕的肚子传出一阵悠长的咕咕声。
没吃饭么？杨戬不禁微微发笑。不经意瞧见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影子，那实在不像自己平日的面相，于是不大自然地又把脸给板了回去。
哮天在她腿上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仰八叉，看来是真的睡爽了，嘴里还嘟囔着梦话：“梦河之水梦中走，天河之水天上来。若问河水归何处，东海归虚大门开……”
这是鸟族流传的童谣。小二狗梦到什么鸟了？
哮天又呼噜了一下：“青鸟姐姐……垃圾食品其实很好吃哦……”
青鸟？
这世上最有名的青鸟，莫过王母跟前的董双成——原来，娘娘您在这里等着我！
杨戬微微皱了皱眉，低头凝聚目力，仔细端详睡着的两个家伙。
果然有幺蛾子！七夕和哮天的太阳穴分别挂着一条极细的金线，细得若有若无，在空气中袅娜延伸。两条金线的尾端纠缠在一处，最后消失在玻璃窗下。
梦傀儡金线，神异界的顶级奢侈品，效果也就一般般，价格却贵得离谱，天朝能用得起金线的神仙屈指可数。
俗话说，一寸梦金线，一寸心头血。娘娘，您居然这么舍得下本钱？
杨戬随手结了个“入”印，按在七夕太阳穴处，不料手还没离开，那印就像泥牛入了海，消失得无影无踪。杨戬咬牙又加了一倍的法力，也打了水漂，连个响都没有。
他的法术难道对这丫头油盐不进？这也太邪门了吧？
杨戬有些挫败，正想放个更厉害的试试，不料那金丝倏然抖动，仿佛要断开一般，情急之下，杨戬只得转手把“入”印打在哮天的脑门上，疼得小黑狗一哆嗦。
对不住了，回头检讨给你免了！
杨戬按住哮天头上的红印，低声念一声口诀，身体眨眼间消失无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