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神异派出所(下) “异事局调 ...
-
回忆其实是个很靠不住的东西。
它会美化你的思念,删除许多可恶的细节,比如:杨戬并不是个天使。杨戬向来以欺负七夕为乐。杨戬他——其实挺混蛋!
七夕靠在暖气片上,瞪着电脑后面江悠的半个脑门,被他问得一阵炮燥。
“我是家里捡来的,所以不同姓,行了吧!”七夕恶狠狠地一口气答完,恼得直想给那个姓杨的一个飞踢。
如果她的腿能踢中10米开外的解剖室的话。
“哦……”江悠毕竟是个老片警,情商比他的上司高了不知多少倍,只需瞟一眼七夕的神色,就知道这是人家心里的痛,于是问话立即拐了个弯,聊起了上学的话题。
就在这个当口,派出所冲进来一副担架,蒙着雪白的床单,凸起的轮廓明显是个的人形。担架贴着地面滑动,一路撞翻了派出所的垃圾桶和好几个小马扎。
“躲开躲开!让条路给我!”单架底下传来挺耳熟的吆喝声。
七夕愣了一下——细腰?
那担架晃得实在不成样子,杨戬看不下去,拧着眉头挥了把手,担架立刻抬升,嗖地飞进了解剖室,杨戬贴着担架甩上大门,隔绝外面的一切。
大厅中央剩下一只累趴的小黑狗,闭着眼睛直喘气。身上的红围巾全是泥和冰碴,腰间土豪金的塑料绳已经看不出原色。
七夕离它有点距离,只能斜拉着身体,伸直脚尖勾了勾它的肚皮:“喂,细腰,没事吧?”
细腰撑起半拉眼皮瞄到七夕的脸,顺口答道:“张七夕?哎,多亏你那八个炸鸡腿,小爷我才撑到现在……”
“哪个混蛋让你干这种苦力的?”七夕余光扫过解剖室大门。
细腰的眼皮又耷拉在一起,嘟囔道:“公差嘛,哪有不苦逼的?何况又是这么大的案子……”
“什么大案子?”
“哎?你不知道?”细腰终于缓过气,睁大眼睛朝七夕那边蹭了蹭,表情三分诧异,动作有些撒娇,“今早浑河龙婆向我们异事局报了案,你那个陈天羽老师受重伤了不是么?”
“是啊!”七夕有些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异事局的?白天你是来调查我的?”
“例行公事而已,你爸妈都解释过了,我只是去查证你是不是真的人类。你的确没什么问题,——如果没有刚才这档子事的话……”说道这里,细腰有些忧心忡忡地望着七夕,一副“你摊上大事了”的表情。
“刚才怎么了……”七夕抬眼望了望解剖室的方向,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刚才那个是……”
“陈天羽!我们在医院取证的时候,发现她突然死了,死的时候嘴巴张得那么大……吓人啊……”细腰不禁打了个寒战,想到自己居然背着那尸体跑了小半夜,不禁觉得全身都有些痒。
“陈老师死了?”七夕一把揪起小狗的围巾大衣,把它拎到自己跟前,“怎么会死?她可是仙女,活了几千年,仙女怎么会死的?早上……也不过是重伤了而已……”
“我要知道就不用送她来解剖了!”细腰被勒得小腿乱蹬,“目测可能是中毒了。”
“那么……那么我哥现在解剖的是陈老师?”七夕放开细腰,腾地站起来,却又被手铐勒了回去,只得憋屈地靠在暖气上。
细腰跳上桌子,望着七夕的手铐惊道:“你已经被抓了?今天局里怎么动作这么快?”
电脑后的江悠赶紧抽出狗爪下的光盘,疼惜地吹了吹,然后凑到细腰耳边神神秘秘地小声道:“她是局长亲自抓回来的,据说她把局长给打了,我看伤得可不轻……”
“啊!”细腰顿时一声大叫,指着七夕嚷道:“你居然敢打伤我主人?你你你……狗胆包天啊你!——等等,我主人亲自来了?”
话音刚落,解剖室的门咣地被人推开,杨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身白大褂,架着防护镜,嘴抿成一条线,气势十分迫人。
细腰登时一个激灵,闭嘴立正站好,狗尾巴竖得溜直。江悠慢慢缩回电脑后,头发丝都不敢露出来。
杨戬打量着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小二狗,唇角慢慢上扬,一会儿工夫居然笑意盎然,笑得细腰低了头,笑得它一声呜咽,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到他脚边。
“主人您怎么会来?”细腰头也不敢抬。
杨戬淡淡一笑:“我也来找人办事,正好老朱发了短信给我。”
“哦……”
“你穿的这是什么?”杨戬摘下护目镜,脚尖勾了下细腰的冬装。
“张七夕给我穿的,很暖和的。”细腰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杨戬,小可怜地直摇尾巴,腰间冰雪化了,露出一点土豪金的颜色,“白天我冻僵了……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大好……”
杨戬转头瞥一眼七夕,那丫头迎面对上他的注视,瞪了他好几秒,又昂着下巴别过头去。
“异事局调查专员工作细则第八章第五节第一条是什么?”杨戬低头问自己的狗。
“不拿嫌犯一针一线。”细腰顿时垂了头,狗鼻子几乎贴在地上。
“犯规了怎么办?”
“罚半年年薪,交两万字检讨。”细腰已经快哭了。
杨戬不再言语,又扫了七夕一眼,转身回去解剖室。
小狗开始呜咽,灰溜溜蹭到七夕脚边,直打嗝。
七夕沉闷地望着它,一只手摸它小脑壳,叹息道:“别难过了,不就罚了两块五吗?——不过细腰你别跟着他了,没前途。我养你好了,天天给你鸡腿吃!”
“那不行……”细腰接过七夕递来的纸巾,用力擤了下鼻涕,慢拖拖地趴回桌面,“主人说了,我生是二郎神的狗,死是二郎神的死狗,不许离开,不得背叛,不然的话——”
七夕和江悠齐刷刷地望着它。
细腰又打了个嗝,耳朵全耷拉下来:“不然的话,他就真的只剩一个人了……”
七夕顿时没了声息,伸手揉了揉它的软耳朵。
突然间,七夕觉得非常羡慕它。
江悠体会不来这俩人的感性,在一旁嘟囔道:“真君大人有爹娘有妹妹,舅舅是玉皇,外甥是名人……好大一家子呢,怎么就他一个人?”
细腰趴着动也不动,狗鼻子喷了口气,冷笑道:“是好大一家子呢……”
江悠的八卦雷达立刻功率加倍,凑过去小声问:“传言真君家里不和睦,是真的么?”
细腰瞥了他一眼,果断别过头去:“我不想说。”
七夕虽然也很想知道那坏蛋家里出了什么事,但这么狗血地凑一起八卦他,却也十分不喜,当下瞪了江悠一眼,露出野蛮的微笑:“警察叔叔,我也有一大家子呢,你不做家庭调查了?”
江悠顿时挺没面子,脸皮一红,只得端正坐了回去,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边打字边审问,这回专门挑敏感问题。
琅家捡你的时候你几岁?之前的父母有印象么?为什么失忆了却知道自己姓张?这些年在琅家有没有受到虐待……
七夕这回有一答一,虽然难堪,却从头到尾生忍住了掀桌的冲动。
细腰在一旁听着七夕的野蛮捣蛋成长史,那种“果然是自己人”的好感喷薄而出。小爷们撒娇,赖去她腿上趴着,最后呼噜噜睡了过去。
今天真的累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