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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细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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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空荡荡。
风雪催人归，几个刻苦的学霸也没了踪影。
“啊！啊！疼！你轻点儿！”黑狗被七夕搁在暖气片上烤腿，针扎似的疼，于是忍不住地叫，但叫也叫得威严，让七夕有种当了地主家丫鬟的错觉。
七夕冷着脸，用力搓揉冰棍似的狗腿，搓得很不温柔：“你是公的吧？是爷们吧？公的爷们还怕疼？”
黑狗立即不再喊，一口咬住窗帘，忍得十分辛苦：“嗯嗯……唔……”
七夕脑门挂黑线：“你还是喊疼好了……”
黑狗偏一声不吭，十分有骨气地挺着，倒吸着凉气，差点拽破窗帘。
这种硬骨头脾气比较对七夕的胃口，于是手上的力气减了三分：“挨不过冻就别显摆！你又不是长毛狗，冬天出来好歹穿件棉袄，爱站墙头也记得挑个人多的晴天！”
黑狗咬牙哼道：“若不是遭了事，这点风雪能耐我何……当年寒冰地狱也没能把我怎么着……”
吹牛皮果然不用打草稿的！一条狗而已，你倒是想去地狱啊，人家阎君老爷稀罕收你么？七夕用力翻了个白眼，问道：“你遭了什么事？”
“我不能说。”
七夕：靠……
不多时，黑狗终于不再僵硬，活动自如。它的身材其实挺娇小，也就刚变身的小牙那么大。
七夕回头收拾书包，一边随口问：“你还要去墙头摆造型？
“我不是摆造型，我是在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
“我不能说。”
七夕面无表情，攥紧了拳头。
黑狗从桌上跳过来，围着七夕转圈审视，上下用力嗅了一番，语调严肃老成：“这个高中果然不简单，我观察了一天，这里有狼人，有龙女，有通灵的人类……嗯，你身上有股特殊的灵气……”
“说白了，你就是个特务！”七夕书包甩上肩，径直往外走：“是戌神那个老家伙派你来监视我们的吗？”
“戌神？他和我不是一个系统的。论职称他还低我八级。”黑狗轻巧地从七夕肩头窜出，走廊墙上点了一爪，回身落在七夕面前，“有意思，你还知道戌神，果然跟神异界有瓜葛……但是你却丁点神力也没有，真是奇怪了……你最近有没有遇到过不寻常的事？”
“有啊！”
“是什么？”黑狗的目光登时炯炯，尾巴尖都忍不住颤了两下。
“我碰到一只会说话的狗。”七夕走得头也不回。
“你在耍我？”黑狗磨牙跟上，在七夕屁股后面叫道,“喂！小丫头！站住！小妞儿！回答公差的问题要严肃——啊！”
七夕毫无征兆地转身，左手抓着书包用力抡了半个圆，抡得黑狗一头撞在门上。七夕的另一只手闪电般出击，一把卡住黑狗的脖子，把它牢牢钉上了墙。
别怪我野蛮，谁让姑娘我今天的心情比较不好！
七夕欺身上前，凑近了黑狗，唇角挂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套情报呢，就得按道上的规矩来！一口一个丫头妞儿，多没礼貌！”
黑狗只当七夕是个小姑娘，因此心里轻了敌，此刻突然遭袭，已失了先机，只能挂在墙上徒劳地挣扎道：“这个称呼问题……我刚见你的时候考虑过……”
“哦？”七夕挑眉，手稍稍松了点劲儿。
“开始我想喊你‘小姐’，但是有歧义。我又想到了‘小妹儿’，可你是人类我是狗，这么喊也不合适……”
“然后呢？”
“我又想到南方的称呼，叫你‘美女’或者‘靓妹’”，黑狗忍不住喘了口气，垂下眼皮，“但这很虚伪，你明显有差距……”
七夕咬牙切齿，手往死里掐：“你今儿想死对不对？一定是想死了……”
黑狗宁死不屈地强力挣扎：“我哪里不礼貌了？我们十万天军，谁都管顺眼的姑娘叫‘妞儿’！”
“天军？没听过！十万狗头军吧！你唬谁呢？”七夕眯起眼睛，手上继续用力，“你都问过我名字，就不许叫妞儿！叫句姐来听听！”
“我虎落平阳……爷我当年的体格……怎会被人这么……欺负……”黑狗挣扎不过，开始翻白眼，嘴里咕噜咕噜地居然开始念咒。
小样儿！陈老师那种恶咒我都不怕，怕你的狗头咒么？七夕嘿嘿冷笑，右手轻抹，冰刃恰恰伸出指尖一寸，顶在黑狗下巴上，精确把握疼而不见血的力道。
黑狗一颤，这回叫得异常果断：“七夕姐！”
七夕哼了一声，收起流光：“你叫什么？”
“我是一只天狗……”
“名字！”
“细……细腰……”
“不是公的吗？怎么会有个娘们名字？”
被逼问到此处，黑狗终于垮了脸，头扭向一边，默默泛出泪光，咬死了嘴，再也不说一句话。
琅爸有庭训：狗急了会跳墙，切不可逼人太甚。七夕知道这回问到了它的痛处，于是终于松了手。细腰委委屈屈地滑落墙角，卷起尾巴缩成一个球，间或抛来一个小媳妇眼神，水汪汪的萌到十分，看得七夕板不住脸。
看不得它可怜巴叉的模样，七夕二话不说把大围巾卸下来，捞起黑狗，给他全身包了个妥当，腰间还加绑一道塑料绳，金黄色，十分土豪。
“你爱吹风就吹吧，反正我也不怕你监视——但是别出幺蛾子！要是敢害人，见一次我揍你一次！”
不管造型如何糙，围巾总带着七夕的温度，裹上就很暖和。细腰多少有些动容，低了头嘟囔道：“我是代表正义的……”
“还要尊重女性！别动不动就妞啊妞，跟哪个混蛋学的？不学好！”
细腰终于抬头，神色庄重：“你……怎样都行，但是不要侮辱我的主人……”
“你主人是谁啊？”
“我不能说！”
七夕瞪着它，猛削了一下狗脑袋：“愚忠愚孝！要懂得自己思考问题，要有自己的是非判断！你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你的自我在哪里？你活着有什么价值？没自我没价值，你长这么大不是白瞎了吗！”
高中可不是白上的，这么高端深刻的话，七夕倒豆子似的脱口就来，震得小狗一阵彷徨。但细腰依旧捍卫着忠贞，颓丧中奋力争辩道：“那是我主人！养我养到大的……只有他能给我肉吃！饕餮肉！烧烤的！你吃过吗？”
七夕嗤笑：“我也能给你肉吃！麦肯基美式炸鸡腿！好吃香喷喷！”
细腰撇嘴：“主人从不让我吃垃圾食品。”
七夕露出邪恶的微笑，二话不说，抓过书包掏出一个大号铁饭盒，里面端端正正的八只炸鸡腿，毫不客气地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算我请你吃！”
细腰咽了口口水，别过头去：“主人说了，不能吃陌生人的食物。”
“咱们都认识了，不算陌生人。”七夕冲它嫣然一笑，拎出一只鸡腿递放在细腰鼻子底下，“这个本来是我的晚饭，我没胃口才省下了。保证无毒！白送给你吃！”
细腰翘着尾巴昂着狗头，肚皮传来一阵响亮的咕噜噜。
十分钟后，空荡的教室里，十七岁的少女斜歪着桌子，背靠座椅晃悠悠。一旁暖气烘烤的窗台上，裹红围巾的黑色细犬礼节端正地坐着，面前一字排开八根鸡腿骨，摆得齐整，舔得锃亮。
细腰有些心虚地朝七夕望去，眼神中糅杂着彷徨、惊艳、惭愧等复杂的情感。又不禁打了个饱嗝，喉咙冲出浓重的炸鸡香味。那香味是如此的不可抵挡，有如澎湃的浪潮摧枯拉朽，席卷了它纯真如处子的味觉体验，摧毁了一只忠狗坚守多年的原则底线。
当魔鬼之门徐徐打开，一切都已无法回头。
细腰的狗生从此翻开崭新的一页。
“谢谢你的美食，还有这个……”细腰跳下窗台，很认真地扯了扯身上的红围巾，“以后我领了工资会还你钱的。”
“哎，这没什么，用旧的，不值啥钱。”
“我主人说过，欠人人情等于授人以柄，时间长了长利息，所以大丈夫顶天立地，滴水之恩就要赶紧涌泉。等我攒了钱，一定还你！”
“好吧，你工资多少？”
“年薪五块。”
七夕沉默了三秒钟，说道：“我靠……”
“我要走了。”细腰一步三回头，“你的气息很干净很暖和，我能感受到，你是个好人。”
“废话！”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我会帮你。”
“谢谢，好走不送。”七夕摆手。
细腰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回头问道：“麦肯基……是山寨品牌吧？”
七夕面部肌肉禁不住一阵抽搐。
“还是不够正宗，现在感觉有点腻。”
风雪黄昏，乌云黯高楼，宁静的一中校园内，突然传出一声狼的咆哮。
“难不成还要给你配榨菜？不爱吃给我吐出来！吐出来！”
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