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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梦里郎 梦里郎隆重 ...

  •   王回那天晚上她连吃了三大盘炒拉面,又掏出个空间锁,在饭铺里找了面白墙,开了扇雕花的豪华大门,一头钻进去就没再出来。至于教七夕的事,好几天过去了,也没见有什么动静。

      琅久琅红有些纳闷,但王老师在陈天羽翻脸的当口接收了七夕,那就是给足了琅家面子,两口子记她这份情。况且神异界么,好老师通常古怪,越是这时候学生越需要耐性,这个琅久嘱咐了闺女好几遍,七夕只是笑着胡乱点头,却不怎么言语。

      琅家很安静,芳芳那边却有些乱套。按理说陈老师是敖香香请来的,应该住南运河里,无奈陈老师烦那地界窄,条件差,对街还有个四六三医院,嫌不干净,于是去了浑河龙宫。三九天的,浑河可不比饭铺有暖气,龙宫从里到外冻了个结实。陈老师近年来瘦身掏空了身体,一条单裤在冰窟里坐了两个小时便病倒了,咳嗽喷嚏,眼泪鼻涕,高烧烧到四十多,依旧连夜送进四六三,也算殊途同归。

      陈老师晕了三天才能下地走动。那天她病怏怏地挣起来,从医院窗口往外眺望,一眼看见饭铺在动物园的位置,于是怒上心头,顺理成章地把这场病的责任算在七夕头上。

      死丫头居然敢顶撞她!还敢当她的面投入别人门下!赤裸裸的背叛有没有?

      她陈天羽踩在脚下的东西,居然有人敢去捡,这就是冒犯,这就是挑衅,这就是对决的信号!

      想到这里,陈老师好比公鸡竖了毛,斗志昂扬了小半天,结果病情又开始反复。

      鉴于自己的身体状况,陈老师选择了代理人战争。

      那天芳芳下了课,都快九点了,被陈老师一个电话召到病床边,连夜学习咒语。

      长疮咒,烂耳咒,鸡眼咒,牛皮癣咒……一口气闷灌了十多个,不学会就不让回家。可怜敖芳芳同学被学校里的老师折腾了一整天,回来又被陈老师整晚的灌香肠,一天睡觉不够俩小时,三天下来脸色如僵尸,走路像梦游。

      学咒语为的是什么,当然是送给张七夕同学。敖芳芳每天早自习下课都冲进隔壁班,通红双眼直勾勾地咬住七夕,劈头盖脸的一通念咒,字正腔圆,酣畅淋漓。

      然而咒语全部零效果。

      几天下来,张七夕的小脸依旧白里透红,别说什么疮啊癣啊,连颗青春痘都不长,唯一的改变就是双眼皮好像又大了些……

      每回敖芳芳念完咒,对上七夕不明就里的大眼睛——那眼神多么纯良无辜二百五啊,仿佛刚才看了一场热闹的行为艺术。

      这世上最挫败的事情,就是老娘费了老鼻子劲的害你,你竟然毫无察觉,而且毛事儿都没有!

      怎么能没用呢?一个小小的人类臭丫头,居然什么咒对她都不管用,这合理吗?

      芳芳委屈地咬住下唇,猛一跺脚,红着眼眶登登登地跑走了。

      想到医院里的陈老师,每回弟子铩羽而归,都横眉怒目咬牙切齿,那面相仿如庙里的金刚!敖芳芳是个直肠子的娃,这样的压力受不了啊,欲哭无泪中焦虑得直想呕吐。

      这日子不是龙过的!芳芳觉得自己还是去死一死的好,谁都不要拦着,让她去死!呜呜呜……

      **********************

      七夕这两天好像特别困,下了晚自习也不耽搁,径直跑回家,三下五除二的作业和宵夜,然后蹦上小床蒙头就睡。琅久琅红晚间饭铺忙活,也顾不上她,竟没发现这里的蹊跷。

      七夕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熟悉的笃笃笃三声,很规律,敲窗玻璃的声音。

      琅家三年前赶上好政策,平房动迁,如今住上了楼房。六楼说低也不低,按自然规律是不该有小孩扒窗户这种事的。

      但这是神异圈,怪事不怪的神异圈。

      七夕一骨碌爬起来,打了个哈欠,套上大棉袄,推窗一看,金色薄雾蜿蜒流过窗台,一叶孤舟漂浮其上,舟上的男人身着淡色长袍,身姿挺拔,银发在夜风中袅袅摆动。论面相,论身形,像极了杨戬。

      男人看见七夕,横过手中的长桨,甩头发微微一笑,摆出酷帅的造型:“亲爱的……”

      七夕一阵恶寒,抱着胳膊打了个冷战,板着一张脸,一丝表情也没有:“还是不像他。你丑死了!”

      男人登时萎靡起来,脸蛋鼓起两坨肥肉,撅嘴嘟囔道:“我不信,我今天拟态了好久的!”

      七夕利落地翻上窗台,凌空跳上了船,冷冷瞥他一眼:“你有完没完?怎么就非要拟态他?”

      貌似杨戬的男人咋咋呼呼:“这是我的职业本能哎!我堂堂梦里郎,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居然被你一眼认出来是个假的,你这是毁我饭碗知不知道?我跟你杠上了。”

      “说过多少遍了,他是我的恩人,不是什么梦中情人!”七夕恼得直想抢过船桨敲他脑袋,“你去拟态别人好了,少来烦我!”

      梦里郎使劲吸肥肉,用力撑出俊朗的轮廓线,牛皮糖一般朝七夕粘了过来,嬉皮笑脸地追问道:“你生气了?不愿意看见他的脸?那说明我还是有点像他的对不对?”

      “我的恩人可亲可敬,哪像你这么猥琐又流氓?气质懂不懂?气质!”七夕咬牙切齿,一巴掌扫掉他的哈巴脸,把他踢去船尾划桨。

      这家伙真是不知死活的闹心啊……

      王老师其实没怠工,课天天都在上,但她授课的方式很特别,官方解释是:授课内容很危险,所以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这个安全的地方倒没有上天入地,恰恰还在沈阳城的地界。

      每晚七夕入睡后,子夜时分,这个叫梦里郞的家伙就会划船来接,带她去梦河找王老师。

      王老师和蔼可亲,上课新鲜又有趣,这两天讲了梦神府里的各种典故,认识了梦河里的各种精怪,好玩的东西应接不暇,七夕只恨自己没能多长两只眼睛,巴不得一晚上学到天亮。

      生活陡变,一切变得那么美好,除了梦里郎这个十分欠揍的家伙。

      王老师说,这个原形如同糯米团子的“神兽”,本职工作就是在少女们的梦中进行各种拟态,然后谈情说爱,偶尔还会捞票大的,比如滚个床单什么的……

      第一天看见梦里郎,正巧他从金光灿烂的梦湖中升出来,彷如橙子果冻中挤出的一坨汤圆。七夕很后悔,当时她也是手欠,偏偏凑上去戳了他一下,于是那坨大汤圆不住地哆嗦,瞬间巴巴爸爸大变身,居然变成了杨戬的模样。

      七夕目瞪口呆地望着那个银发“杨戬”站在水面上,挂着淡青长袍,半敞着前胸,如同波提切利笔下的维纳斯诞生,三分生嫩,七分娇羞,望着七夕那么含情脉脉:“亲爱的……”

      乍见杨戬的模样,说不震撼那是假的,但此句一出,七夕头顶仿佛咔嚓嚓打了个焦雷!她的细胞反射永远快过大脑,没等想明白,拳头已经用力挥在他鼻梁上。

      “为什么?你……”那家伙捂着鼻子倒在岸边,委屈诧异又惊惶。

      “你是谁?谁又是你什么……什么亲爱的?”七夕握着拳头的手都在颤抖,心中翻腾着说不清缘由的怒气。

      是啊,那个人才不会叫她“亲爱的”,更不会笑得那么白痴和猥琐!绝对不会!

      眼前的小姑娘全身仿佛升腾着怒火烈焰,梦里郎被震得直发呆,心跳超过一百八,鼻孔流下一条温热液体,抬手一擦,居然全是嫣红!

      “血……血啊!”梦里郎竭斯底里地哀嚎一声,砰地缩回团子状,滚回梦湖里两天不见踪影。

      被梦主一拳打回糯米团子原形这种事,万年不遇。梦里郎大受打击不堪回首,抱着梦湖里的飞鱼哭了又哭,哭得飞鱼王掉了十多斤肉。最后,梦里郎隆重决定,他要跟那丫头死磕到底,不成功,便成仁,一定要让她喜欢上自己!

      从此以后,梦里郞也不去勾引别的姑娘了,天天赖在七夕这边,黏着她做各种拟态实验,一会儿深情款款,一会儿邪魅冷酷,一会儿活泼阳光,一会儿妖艳魅惑……一星期的功夫,那家伙演遍言情小说男猪脚,偏还顶着杨戬的脸,看得七夕莫名烦躁,揍人的冲动一天强过一天。

      七夕很严肃地去问王老师,如果宰了那个糯米团子,会有什么后果?

      王老师眨巴了两下小眼睛,馒头脸居然笑出了包子褶:“梦里郎是神异界一级保护神兽,要是你宰了他,坐牢10年,罚款50万神异币。”

      10年七夕都能豁出去,可50万就有点过分,卖了饭铺都不值那些钱。七夕人穷志短,不得不咬牙切齿,忍气吞声,白白看着杨戬的傻脸在自己眼前晃悠。

      此刻七夕坐在船头,支着下巴扭着脸,就是不去看那个假杨戬。

      梦里郎虽然聒噪又黏糊,但划船还是一把好手,三米长的大桨轻轻一摆,船就离了七夕家的楼,再加两桨,船头斜插向上,悠悠地升上了高空。

      冬夜的沈阳城格外安静,前几日的雪格外大,整座城市至今还铺着一片银白。七夕听见耳旁嗖嗖的风声,却不觉怎么寒冷。微微侧身向下望去,密集的楼群间不断升起金色薄雾,点点汇集成高空的浅浅河流。

      这条二米来宽的金色溪流,不过是梦河的小小分支。如果梦河是动脉,那么七夕的船正漂浮在毛细血管中。梦里郎在耍帅,划桨也要划出花来,两边的梦河水被他搅得水花四溅,几滴水落在七夕身上,立刻滚成了小珠子,啫喱一般的色泽,包含着隐约的花朵影像,看上去很像金色的果肉果冻。

      七夕轻轻抖掉身上的梦河水,让它落回河里。她知道,那其实不是一滴水,那是今夜的一个梦,不知是谁,梦到了花开。

      来自四面八方的涓涓细流,最后汇入沈阳城西的梦湖中,湖水高悬在空中,潋滟流金,映着天上的星和月。七夕的船刚入湖中,便惊起大群飞鱼,扑啦啦跃出水面,透明长翼带出金色水花,半空中划出晶亮的抛物线。

      梦湖中心有棵不长叶的老树,盘枝虬曲,足有十丈高,树枝上挂满了金色的梦球,夜风吹来,叮铃作响。王老师站在树下,正跟飞鱼王聊天,远远望见七夕的船来了,却皱起了眉。

      “阿七,你这些天得罪谁了?”

      七夕跳下船,咧嘴笑道:“没有啊,这两天我都很听话。”

      王回上下打量着她,叹了口气:“这孩子,你的体质还真是得天独厚,都被恶咒缠成这样了,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七夕不过是个人类,居然百咒不侵,看来她无心插柳,撞到宝了。

      “什么恶咒?”七夕歪脑袋问。

      王回直摇头:“说你体质特别,偏生又这么肉眼凡胎的……老师给你看看吧,你可别吓到了。”说着,转身对飞鱼王说了句什么,那面包车大的飞鱼随即无声息地沉入水中,水面咕嘟咕嘟冒出水泡,大片涟漪蔓延开去。

      梦里郎靠在树下,上下抛弄一个银色梦球,领口半敞,十二分的风流不羁:“亲爱的,王老师没说错,你的确一天比一天重,今天我划船划得好费劲……”

      七夕横他一眼,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貌似也没长肉啊!

      不多时,水面突然响起铿锵金属声,金色湖面仿佛被一柄巨大的尖刀由下而上切开,刀尖朝上缓缓升起,光可鉴人,形似一片锐利的帆。

      王回把七夕拉过去,站在尖刀面前,七夕顿时领悟——原来那竟是一面银色水镜。

      镜中的王老师还是那么肥,一丝一毫都没有走形,可她身边站着的那坨东西是什么啊?从头到脚挂着一堆长虫,黑乎乎的,如同腐烂的海藻,有些还在胡乱扭动。

      “啊!这都是什么啊!”七夕一阵恶寒,低头打量自己,却什么都不见。

      “梦幻泡影,虽是虚的,却又最真实不过。每个梦湖里都有这种幻镜,洞见阴阳,照见虚无。”
      王回伸手拉过一条黑虫,七夕凑近幻镜细细看去,原来不是真的虫,而是扭动的墨书汉字,病字头,潦草有如鬼画符。

      “是那个陈天羽的咒!若不是施咒的芳芳道行浅,你的体质又够特别,估计这两天已经暴毙好几回了。”王回双手揉搓那病字头,如同废纸一般团成一团,扔在脚边。树根的洞穴里立即窜出一只四脚蛇般的家伙,一口叼住,缩了回去。

      七夕看见镜中的自己,心里十分膈应,使劲去揪头上的墨书汉字,却如同在揪空气:“老师,这个怎么办?要怎么弄掉啊?”

      王老师冷哼一声,笑道:“祛灾解咒之事,天下还有谁能玩得比我溜!竟敢用这种下三滥的咒术咒你,明儿我一分不少都还她!”

      “啧啧,居然瘟咒都敢念,也不怕你真的中了招,引起人类大瘟疫!”梦里郎瞧着阿七额头那个张牙舞爪的“瘟”字,不禁往后躲了好几步,一边叹息着直摇头,“这事要是异事局知道了,还不得罚她劳改一百年?”

      异事局?王回电光火石地闪过一个念头。回身瞧着梦里郎的那张脸,露出异样的神色。

      她想了好几天,七夕牵挂的这个面相究竟是谁?看着那么眼熟,却谁都不像。

      她的眼力果然不如从前了,竟没有想到会是他。

      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七夕怎么会跟他结上缘呢?这可有点儿意思……

      呵呵,也罢,神异界虽大,也只有他还管点用,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倒也不妨找来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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