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绯闻后遗症 张七夕,离 ...
-
一中的政策其实不算变态,高二周六补课一天,下午四点就放了学。七夕由于罚了站,今天担任值日生,等到放学的时候,难得的天还没黑。
东北的雪下起来从不温柔,寒风夹雪扑面而来,呼呼往脖领子里灌。七夕跺脚呵气,胡乱拽着红围巾,把自己包成卖鸡蛋的姑娘。
白雪茫茫中,七夕拖着步子往饭铺走。
周六这种懈怠的情绪,七夕已经维持了好几年。
说来真的是很冤啊……
当年清明死活闹着出国学科学,就在那个花落时节,小龙挥一挥衣袖,背走一个大包袱,留下一桩小绯闻。清明的娘敖香香一心防范万里之外的洋龙妞,不想漏了眼门前的野丫头。香香当时只顾着哭儿子,也没心思去计较准儿媳妇是个啥德行。那年香香哭了三个月,哭得南运河水漫了河堤,哭得小河沿马路能跑船,哭到清明的爹被龙庭罚款,才终于不敢再哭。
但敖香香终究伤感,两眼一闭,儿子的音容笑貌栩栩如生……这里思念儿子呢,自然就想起那个准儿媳了。想起儿媳妇,龙的娘不由得一阵心绞痛。
七夕只是琅家闺女的时候,看着也挺可爱的,一朝成了准儿媳,却怎么都顺眼不起来。
天朝的家长有种普遍心态,甭管自己是家鸡还是麻雀,下了蛋那一定得是个凤凰蛋。若是自家的娃长相智力稍微上得了台面,那就更不得了,妥妥的凤凰蛋上金镶玉,瑶池里的神龙都配不上。
敖香香可是正儿八经的东海嫡系出身,儿子娶黄河长江的龙女都觉亏得慌,若不是急病乱投医,谁能看上区区的浑河龙?如今儿子居然瞧上一个人类姑娘,还是个考20分都费劲的留级生——想到这个,当娘的心啊,猫在抓。
但只要清明没回来,洋龙妞的威胁就还在,敖香香头悬达摩克里斯之剑,不敢十分乱来。万一她成功棒打鸳鸯飞,儿子因爱生恨,偏找条米国母洋龙不回家……啊,那场面她做梦都会吐出一口老血!
作为一位专业的全职家庭妇女,敖香香最大的本事就是“忍”和“算计”!儿子回来之前,怎么说还是得哄着琅家的。
但张七夕么,实在劣质得令敖香香坐立不安。凤凰楼事件后,那丫头虽然莫名其妙一夜之间变了性子,人稳重了许多,也不见怎么打架了,念书也开了窍,居然达到及格水平——七夕的进步简直叫人惊艳,活脱脱琅家一块心头宝!可敖香香对之一声冷笑:小姑娘,想嫁给我儿子,你还得多努力!
张七夕,离敖香香的儿媳标准,不多不少,地球到月球的距离。
敖香香大家闺秀出身,讲的是个礼数周全。且念着琅家一群精怪,档次十分有限,闺女疏于管教情有可原,若机会都不给一个就否了人家,将来儿子跟前落话柄。敖香香很大度地决定,给张七夕一个提升的机会——同时,也给敖芳芳同学一个竞争的机会!
香香托家里老父王介绍了一位女仙,王母跟前伺候过的严华夫人,专门开课教导女娃们。每周末上课,什么女则女诫,针黹女红,琴棋书画,礼仪礼节,全部按神异界女仙的标准严格要求!
万一七夕学成了,当然好,儿子下半辈子不吃亏!若七夕不成器,自己挺不住退了学,那就更省事了——是你自己放弃我儿子的,还辜负了老娘一片心……
敖香香的心思琅久琅红看得明白,夫妻俩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二话不说送七夕去学习。狼族的风格就是一个敞亮,思维不走宅斗宫斗的回路,但最讲尊严和志气!狼族是精怪没错,龙族也不过是水里的虫,谁比谁高贵些?佛争一炷香,狼争一口气,琅家的闺女凭啥被人嫌?况且,送上门的便宜不占是个王八蛋,琅家才不稀罕敖清明那熊孩子,但不妨碍让七夕去上免费特长班!七夕学来的东西就是她的,学到多少都是收获,别人也抢不走,至于闺女将来嫁给谁,走着瞧!
眼见爹娘拼出了邪火,齐心协力把七夕往火坑里送,琅小牙忧心忡忡,逮着电话数落了敖清明一通,得到的承诺是,七夕哪天想不学了就可以随时不学,什么夫人仙女,统统可以滚蛋!长辈若问责,敖清明挨活剐也顶着!
奇怪的是,七夕这些年虽然学得状况频出,但居然也挺下来了,并没有退学的意思。七夕不退学,可苦了连坐的敖芳芳——她必须不能输给姓张的!所以不爱学也必须咬牙扛着,哪怕扛得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死去活来!
清明听说了七夕的坚持,顿时在米国美得冒泡:难不成小七真对我……
小牙说,你做梦!你是没看见那什么夫人有多惨!
弹琴,七夕一节课挠断两张焦尾;下棋,棋是暗器盘是坑;书法,她的胡萝卜汤符上了境界;画画,儿童简笔画整三年;至于针线活儿,妹啊,你就是转世的东方,穿越的不败!
严华夫人不堪残害,含泪辞了馆;接替她的绿蕊夫人据说得了抑郁,感觉时刻有熊孩子要害她;后来还有散花女仙,全靠冰激凌和薯条缓解上课的压力,结果胖得——别说飞天了,走两步路都喘。
张七夕,最凶残的家教连环杀手,没有之一
。
清明在电话那头抱着肚皮笑:小七干得不错!没吃亏!继续啊别客气!
七夕在一旁支着下巴嘟囔:人家很认真在学的……
**************************
天还剩下一点微亮。
七夕拖着一串雪白的脚印,顺着结冻的南运河道,吭哧吭哧地往老动物园走去。冬天龙宫是个冰窖,龙王一家成了穴居动物,出入不方便还冷死人,因此上课地点就改在饭铺。
饭铺门口三棵桃树,八年来跟七夕比着长,如今粗壮了许多,茂密的枝条堆着白雪,仿佛春日繁花开。
七夕远远地望着那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个人,开口便是:三棵白桃树,我找到了……
如今桃树依旧,可是我想找你,又该去哪儿找呢?
七夕愣了半晌,扑面的雪迷了眼睛。
寒风打着旋儿呼啸而来,七夕一时没得躲藏,只得背过身去干挺。突然,风中竟隐约传来只言片语:是这里么?……当年为何……凤凰楼……
低沉又有磁性,带着些许冰冷的气息,听上去居然那么像那个人的声音。
七夕心跳漏了两拍,一时也顾不上寒风凛冽,用力抹了两把眼睛,寻么着声音的方向拔腿跑去。
然而天地茫茫,寒风呼啸,那个声音再不曾听见,七夕只能听见自己加重的呼吸。
狼山前的桃林中,仿佛露出一片淡青衣袂,定睛望去,却只有树和雪。
也许……刚才听到的看到的,都只是她心中所想?因为她今天梦到了他的缘故?
七夕终于停下脚步,怅然呆立了好半晌。
仰头望去,蒙蒙的天,茫茫的雪。
一片雪花落在眼里,化作微涩的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