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神仙生存指南》雨过春山

32、当年的绯闻

　　田螺姑娘，多么土鳖的传说。

　　国际空间站，多么高端洋气上档次！

　　“从田螺到空间站……要不要这么遥远啊……”七夕抱着脸盆，冲天花板翻了个白眼，嘟囔道，“实话也很伤人的好吧？清明哥哥你也不是好人……”

　　说人坏话果真不好，七夕还没嘟囔完，不远处的楼梯间蹬蹬蹬冲上来一个人，五米开外七夕便闻到一股熟悉的河水味，这个味道，不是浑河龙女还能是谁？

　　敖芳芳潮红着一张苹果脸跑来，明显是在外面玩久了耽误上课。她猛一眼瞧见是七夕，条件反射地顿住了步子，拨了一下离子烫的直长发，挺胸提臀，生生走出模特的猫步。

　　见她头发上挂着几滴水珠，七夕不禁朝窗外望去，不知何时，大雪纷纷扬扬，像极了那一树的白花。

　　敖芳芳挺胸提臀，高昂着下巴，恰恰从七夕跟前擦过，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她手中的脸盆，唇角勾出一抹浓烈的讥讽：“你家的学费都用来罚站了吧？浪费不浪费！”

　　七夕不以为忤地嘿嘿一笑：“不浪费，这次月考谁跟我并列第三百名来着？”

　　一句话噎得敖芳芳差点没背过气去！

　　昨天看见排名榜，敖芳芳张七夕两个名字并肩蹲在榜单的臀部位置，登时她差点没哭出来！——苍天不开眼啊！她敖芳芳宁可独自挂车尾，也不要跟这个姓张的并列第一名！

　　因为在敖芳芳的世界里，张七夕就是个魔咒般的存在。

　　两人的遭遇还得从八年前说起。话说当年敖清明寻找小白狼迷路到浑河，被浑河龙王扣住修了三天电器，小到电灯泡，中到电饭煲，大到个人电脑冰箱洗衣机，什么电池反装、插座短路等棘手问题全不在话下，一路修来所向披靡，当即惊艳整座龙宫。要知道浑河龙宫电灯泡坏了十年，蜡烛费去几车皮，这个给他们带来恒久光明的男人宛如神话一般！

　　后来清明又修好废弃三百年前的空间锁，开辟三层空间通道，救友人于危难之中，真真仁厚仗义，智勇双全！在敖芳芳幼小的心灵中，敖清明就是童话书里那条金光灿灿的神奇天龙，笑容可爱又亲切，简直帅爆了渣……

　　芳芳的娘生了十个女儿嫁了九个，看女婿的眼光早已千锤百炼，□□大哥她见多了，好脾气又能修电器的却从没见过，敖清明当即名列芳芳准夫婿名单榜首！芳芳娘找了个良辰吉日，盛装前去南运河摸底，言语中透露说，芳芳年纪小，等清明回来正好就可以成亲了。清明的娘那时候正担心儿子出国被洋龙妞勾走，提亲的事恰恰撞在她心口上。正应了龙族的谚语——焦急的龟鳖，看什么都是绿豆！两家龙妈看对了眼儿，当下一拍即合，立即就要定亲了有木有？

　　那天敖芳芳接到电话，几乎没乐晕过去，话说这世上最狂喜的事，可不就是屌丝泡上大美女，花痴搞掂帅男神？

　　可是欢乐终究是短暂的，等到天擦黑的时候她娘亲回来，脸上居然挂着一层白霜，说是敖清明那小子抵死不从，阴着一张如丧考妣的苦瓜脸，守着ICU病房寸步不离，还口口声声已经找了对象，如今那姑娘正躺在病房里，生死未卜，他又不是丧心病狂，怎能病树前头万木春？

　　那病树姑娘，不用说，就是后来活蹦乱跳的张七夕！

　　孽缘从此开始。芳芳有多喜欢敖清明，就有多厌恶张七夕！两人好死不死还是隔壁班同学，于是从小学一路掐到高中，单挑群殴，文斗武斗，张七夕不曾输，敖芳芳也从来没赢过……

　　到了如今这个阶段，两人掐架的意义已经超越了男人，径直上升到个人价值的层面。令芳芳倍感苦涩的不仅是屡战屡败，更因为那个总赢的张七夕，论成绩论身手论人品，压根就够不上“优秀”！

　　压抑的青春，残酷的现实，这就是他妈的人生……

　　“出来！你出来！咱俩唠唠！”芳芳指着七夕的鼻子下战帖，道上混的架势。

　　“不去！”七夕撇嘴，十分无聊地抱着脸盆挪开几步。

　　当年清明哥哥抵制包办婚姻，急中生智抓了半死不活的她当挡箭牌，真是十分的不厚道。但是七夕是豪爽仗义的性子，觉得为了朋友本该两肋插刀，何况清明哥哥又救过自己，因此不过稍稍讹了数十顿大餐和各国礼物，便果断认领了这个冤大头。

　　可怜七夕当年年纪小，没料到这事还有蝴蝶效应，如今八年过去，七夕与清明的绯闻可谓后患无穷，芳芳不过是其中之一，更加烦恼的还在后头——清明的娘还给她请了家教，那才叫万古的愁！

　　“你出不出来？张七夕！”芳芳的调门开始拔高，伴随掳袖子。

　　七夕端着水盆朝她做了个要泼水的动作，芳芳急忙往后蹦——道行不行的小龙，泼了水就要现原形，这是她的死罩门！

　　七夕追了两步，咧嘴野蛮一笑，看着芳芳直缩到八丈远的墙角，这才满意地走回来，抱着盆站到窗口看雪景。

　　欺负敖芳芳有个毛的成就感？拳头离她一尺远呢，就已经闭眼睛流泪了，号称“龙的女儿”，战斗力还不抵濑尿虾！

　　而且，七夕也并不讨厌芳芳同学。

　　敖芳芳虽然不友好，但人够敞亮，从小到大都是明争，从不暗斗。

　　而且人家唇红齿白，明眸善睐，好歹也算艳丽型美女一枚，能混□□，能装美娇娘，多少男生就喜欢这样的调调！

　　冲这点，清明哥哥就很没有眼光。

　　芳芳又不死心地跟上来，在她身后跺脚道：“张七夕！有本事出去打！”

　　声音过大，十班大门砰地打开，班主任刘老太太眯着小眼，冷酷地咳了一声：“敖芳芳！课不上，唱戏啊？”

　　芳芳登时被压没了气势，哈巴儿似的尾随老太太进了教室，没多久，抱着一盆万年青出来，门口靠墙站着，绿叶丛中，垂头丧气灰溜溜。

　　七夕一阵闷笑。

　　十班刘老师比较风雅，班规规定，罚站抱花盆。

　　隔着一个教室的距离，七夕清了清喉咙，道：“哎，清明哥哥说明年就要回国了。”

　　“真的？”敖芳芳一阵惊喜扭头，又随即脸蛋通红地呸了一声，粗声粗气道：“他……回来关我屁事！”

　　七夕有些忧愁地叹气道：“不知道他这次要花几年时间才能游到家……”

　　当年敖清明背着包袱告别爹娘发小，从渤海出发，笔直向西游泳而去。那个囧人由于欠着七夕天大的人情，一路必不忘记给绯闻女友寄土仪。两年间，七夕收到了高丽参，扶桑豆沙卷，台湾麻薯，越南榴莲饼，印度咖喱，阿拉伯椰枣……正当小牙期待埃及莎草纸和希腊橄榄油的时候，他们却收到了澳洲羊毛UGG。此后琅家还陆续收到过夏威夷草裙，玛雅明信片，羊驼毛披肩，巴西阿根廷球星签名足球两个，以及若干古巴雪茄烟……

　　那两年大家无不提心吊胆，生怕哪天突然收到天朝茶叶。直到有一天，包裹里终于出现了巴掌大的自由女神像和我爱ＮＹ的Ｔ恤，这才集体松了一口气。

　　那两年，清明的爸爸养成了看地球仪的爱好，看着看着就一句话：“还好地球不算大……”

　　七夕说到敖清明的糗事，走廊的气氛居然奇异地缓和下来。

　　“现在有GPS定位，他很快就游回来，不会再迷路了。”敖芳芳难得灭了火气，能好好说话。
　　“借你吉言。”七夕冲她呲牙一笑。

　　敖芳芳哼了一声，十分不习惯友善的氛围，因此拒绝再交流，望着窗外的雪，悄么声的，心头竟然涌起一点惆怅。

　　敖芳芳自认是个痴情的姑娘，绝对够轴够专一，她认定了敖清明，长这么大就只喜欢敖清明。可是时间是把多么残忍的杀猪刀啊，清明一走八年多，芳芳此刻不得不心酸地承认，她都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儿了……

　　七夕瞥了她一眼，觉得她周身散发着文艺小清新的忧愁气息，与她日常气质十分不搭，好比荔枝落进酱油盆，吃不死人，但看着恶心。

　　七夕当即蚌壳一般闭上嘴，把余下的信息咽回肚里。

　　今年五一节的时候，琅家曾接到清明哥哥的越洋电话，扩音器里很牛B地问：“小七现在已经掌勺了？听说伊比利火腿好吃，我回国的时候说不定能给她顺几只……”

　　可见，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七夕看着小牙哥凑近电话嘱咐道：“兄弟，要是你万一又错过巴拿马运河，不幸路过西班牙的话，可别绕好望角了，记得从直布罗陀海峡游进地中海，借道苏伊士运河回来……是啊，别忘了上岸买几张莎草纸的埃及画……”

　　琅小牙自从念了博士，最大的超能力就是一语成谶。

　　后来七夕果真收到了西班牙火腿。

　　那已是两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