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卧听风吹雨》倾君以默

4、交锋

　　霍荆呆坐在地上，还没从眼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他颤抖着嘴唇，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怕是想着怎么才能让他爹救他吧。

　　燕歌顺手将驾帖塞给一边的家丁，笑道：“去，拿着个回去给你们家老爷看，告诉你们老爷，你们家少爷被锦衣卫请走喝茶了。”燕歌说着，提着霍荆的袍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拖着就往外走。我见状，忙塞给花笙几锭散碎的银两，让她拿去修琵琶断掉的琴弦。随后跟着燕歌，赶紧回锦衣卫。

　　霍荆一路上的状态都不是太好，整个人精神恍惚，神神道道的。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走路踉踉跄跄的，整个人被燕歌拖着往前走。

　　可等到站在锦衣卫大门前的时候，霍荆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疯了似的叫嚷，踢打着燕歌，说什么都不肯往前走半步。他可能明白，锦衣卫诰狱和应天府衙不一样，若他进了诰狱，纵然有命出来，只怕也要脱掉一层皮。

　　“凭什么！”霍荆嘶吼道，“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有什么证据！本公子夜间去醉霓间吃个酒，听花姑娘弹个曲儿都不行吗？都算罪吗？犯了大明律例哪条！你说出来！”

　　“死到临头，口齿还挺伶俐。”燕歌冷笑道，“是，你去醉霓间吃酒听曲儿是没触犯大明律例。但是你仗势欺人，强抢民女呢？我查你查了近半个月，从半个月前，应天府尹胡洺被革职发配之后，锦衣卫就盯上你了！今儿可算逮了你一个现行，你说凭什么抓你！”

　　“锦衣卫抓人，需要什么理由吗？”不知何时，锦衣卫的大门已经被打开，明宸踱步出来，道，“霍荆，你当真以为，你爹，户部尚书，霍伍，会这样维护你一辈子吗？”

　　“怎么？明宸，你想挑拨我们父子的关系？”霍荆的眼里射出诡异的精光，冲着明宸，笑道，“明宸，你莫不是怕了吧。我爹，二品尚书。而你，才是一个区区的从五品小吏！”

　　“哼，你爹他现在不敢来！你以为你爹是尚书，你就了不起。对，没错，在讲大明律的地方，一个从五品小吏确实不敢把你怎么样。但是这是锦衣卫！全大明，唯一一个，不受大明律约束的地方！我锦衣卫再制不住你个杂碎，如何对得起陛下！如何对得起大明！来人！”

　　听见明宸这一声喊，锦衣卫大门前的两个力士走上前，道：“是！指挥使请吩咐！”

　　“把霍公子请进诰狱，好生伺候着，招待着。让他明白明白，这是锦衣卫，不是哪条狗都能随便撒野的地界儿！”

　　霍荆听见这话，整个人吓得瘫软在地上，最后是被两个力士抬进的诰狱。

　　“你们两个今天辛苦了。”明宸看着我和燕歌，道，“不过还要再辛苦一下，霍伍今日是不会来救他儿子的。但是明日早朝上，说不好不会弹劾锦衣卫，所以在明日早朝之前，你们必须拿到霍荆关于此事和胡洺被罢黜真相的口供。”

　　“是，属下明白。”

　　“还有，驾帖是谁去送的。”

　　“属下直接塞给霍家的家丁。”

　　“那明曦再去霍家跑一趟，若是霍伍明日早朝借驾帖之事弹劾，就有点麻烦。”

　　“是，属下这就去。”

　　我一个人回了同知司，换上飞鱼服，绑上腰牌。时间已经过了宵禁，穿上官服还方便行走些。我又随手写了一张驾帖，带在身上。

　　霍府离得不远，没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我轻轻拍拍门，很快就有人从门房里出来，开门见我身上的飞鱼服和腰上绑着的腰牌，脸色立马就变了。

　　“大人是？”

　　“在下锦衣卫都指挥使司新任同知明曦，奉指挥使明大人之命，特来送霍公子的驾帖。”

　　听见这话，那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忙道：“大人请进，小的这就去禀告我家老爷。”说罢，那人转身进了霍府。

　　我就在门口等了大概有半个时辰，还没等到霍伍。想着他也不敢在他家府里干掉我，怕是想着如果应对我吧。

　　终于，霍伍从回廊走出了，满脸堆笑地看着我，道：“这位便是明同知吧。”

　　“不敢不敢。”我忙躬身道，“属下明曦，见过霍尚书。”

　　“明同知此行是……”

　　“这是贵公子的驾帖。”我掏出驾帖，递到霍伍手中，道，“明指挥使生怕因故大人接不到驾帖，怪罪锦衣卫。故此派属下亲自来送。”

　　霍伍接过驾帖，扫了一眼，道：“明同知可是练得瘦金体书？我记得，前任丞相刘基也是练过瘦金体书。如此看来，明同知的字，不只是深思徽宗，更是得了刘大人真传。”

　　“随师父练过两日，不可说尽像。”

　　“明同知竟师从刘大人？这筋骨，真是绝佳。”

　　“大人谬赞，明曦愧不敢当。驾帖已然送到，明曦便不叨扰了。”说罢，拱手转身，离开了霍府。

　　娘的，竟是让这老杂碎看出了我师从刘基！等会若是让他儿子好过，老娘就不姓明！

　　我匆匆回到锦衣卫，忙让力士带我去诰狱，看看霍荆这杂碎被审成了什么德行。

　　还没走进诰狱，我就闻见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这种味道，就像当年母亲身上的味道一样，熟悉，温暖……像盛开在冥河之畔的曼珠沙华一般，吸引着我的灵魂……

　　走进诰狱，血腥味立刻浓厚许多。两边都是监牢，里面的犯人要么一言不发，目光呆滞，瘫坐在地上；要么在地上艰难地蠕动，拼尽最后一丝气力，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冤字。

　　燕歌在的地方不难找，一直走下去就能看见。我径直走进去，坐在燕歌的旁边。

　　“回来了？那么快。”燕歌看我一眼，道。

　　“嗯，你这怎么样？”我淡淡应了一声，看着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血的霍荆，道，“他还没招？”

　　“是，这小子嘴硬的紧。”燕歌轻叹口气，道，“不知道这小子上辈子是不是属鸭子的，嘴那么硬。诰狱里的招数都快用尽了，愣是什么都没招。若是明儿个早朝，陛下问起这事，咱们什么都没得说，可怎么办。”

　　“就怕他等得就是明儿早上。”

　　“那……”

　　我看着霍荆，浅笑道：“我有办法。”

　　兵法有云：用兵，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若不让他经历一次绝望，他怎么可能轻易地吐出我们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