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卧听风吹雨》倾君以默

2、锦衣

　　锦衣卫门前，压抑清净至极。尤其镇守大门的那两只石狮子，凶狠恶极的样子，完全不像寻常人家镇守宅院的石狮子。再加上那乌漆木门上的鬼首门环，让我一度感觉，面前那扇门后，就是地狱……

　　“害怕吗？”明宸仿佛察觉到我情绪的不同，“你记住，此处，便是人间地狱，世间修罗场。你我，皆在地狱修罗场中心。心中除了对天地、鬼神、陛下的敬畏，旁的东西，都不必有。”

　　我看着面前的乌漆木门缓缓打开，大门那边的景象与我这边并无二致。可这一步，踏进去容易，再想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明宸昂首挺胸地走进大门，丝毫不在乎一边的力士看我的目光，吩咐道：“去，让所有人现在到校场集合，我有事情要吩咐。”

　　那两个力士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再也不敢看我一眼，忙道声是，跑去喊人。

　　我乖乖地跟着明宸去了锦衣卫的校场，校场不大，刚刚好容纳几百个锦衣卫。明宸站在台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面鸦雀无声的人群，而我，却站在明宸的身边。

　　“前些日子，卞同知因伤离任，同知之职不可空缺太久。”明宸冷冷开口，“这位是继任同知，明曦。”

　　“指挥使！”下面有几个人，喊出声来，“此人一届女流之辈，进了锦衣卫就荣升同知，我们不服！”

　　嗯？这么快就看出来我是个女人了？我还以为我这张长得和燕王一模一样的脸能帮我瞒几天呢。

　　“放肆！”明宸吼道，“新同知继任之事，我只是通知你们陛下的旨意，不是站在这里，征求你们的意见的！”

　　“这岂不是牝鸡司晨！”

　　“更何况，指挥使姓明，新同知也姓明，怕不是……指挥使借着自己的权势，荫泽家人吧！”

　　那些人仿佛觉得一句“牝鸡司晨”并不能够描述我的罪行，他们一言一语地说着，丝毫没在意明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觉得，如果我不做这个同知，谁能有资格做这个同知？”我轻声问明宸。

　　明宸不屑地冷哼一声，道：“王升，那个连半个脑子都没有的佥事。他们以为没有你，凭他的功劳就能升上同知了？做他们的白日梦吧！没有你也不可能是他！”

　　“好啦，别跟他们生气了。”我笑着抚慰明宸，“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明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笑道：“我可是再世孔明的关门弟子。”

　　“明指挥使与我，只有上下级的关系。”我看着台下喧闹的锦衣卫，大声喊道，“明指挥使的姓，与我的姓，都是陛下赐的。意为，我二人，生当为大明之人，死当为大明之鬼。再者说，这锦衣卫，本当是以强弱定尊卑的地方，怎能单因我是个女人，就断言我做不得同知这职位。”

　　“你凭什么证明，你有这个能力！”

　　“好啊，谁觉得他有能做好同知的能力，就上来和我比试一下，若能胜我，那我明日就给陛下递折子请辞，这同知的位子就交由他来做。”我慢慢走下台子，道，“可如若，这比试他输了。我可以当做今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是今后，他必须服从命令，否则……数罪并算！”

　　我看着面前的人群喧闹一阵，终是走出来一个人。

　　“佥事王升，请多指教。”那人走到我面前，拱手道。

　　“谈不上什么指教。”

　　王升顺手抽出腰间的绣春刀，看着我依旧无动于衷地站在他面前，问道：“你为何不拔刀？”

　　“没有必要。”

　　“那你若是输了，可不要哭鼻子说我欺负你！”

　　说罢，王升脚下发力，提刀直冲我面门砍下。我脚步微动，侧身躲过了他的刀锋。随后，他又是一记横劈，直冲腰来。我脚下微微画了一个圆，顺着王升的刀锋冲到了他面前，右手握拳，一拳打中他胸前的檀中穴，左手轻轻地捏了一下王升左臂肘部的麻筋。

　　只见，王升脚下不稳，倒退了几步，手上微一抽搐，绣春刀也在他不经意间，脱了手。

　　“咳咳……”王升弓着腰，手扶着胸口，控制不住的咳嗽。

　　我根本连五分力都没有使到，王升的反应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你没事吧？”我拾起被他掉在地上的绣春刀，走到他面前问。

　　王升抬头狠狠地瞪我一眼，突然从我手中夺下绣春刀，劈头盖脸地砍下。

　　“你这个女人！你凭什么！”王升手中的刀风渐渐带了杀意。此时他若是杀了我，就算再也当不成锦衣卫，也好过被我当众侮辱。

　　我只能一边躲着他的刀锋，一边拔出我的绣春刀。扬手将刀背抽在他的手腕上，伤不到筋骨，但怎么说也要疼几天。

　　又是“咣当”一声响，王升的绣春刀又一次掉在地上，他的右手，现在有着明显的抖动。

　　刀，他这几天是拿不起来了。

　　我甩手将绣春刀在空中划了一个圈，将刀背狠狠地砸在他的肩上，用力向下压，逼他跪在我面前。

　　“王升，你服是不服。”

　　王升抬眼瞪我，使劲挣扎着想起来。良久，他终是低头：“属下服了。”

　　“今后若再敢僭越，数罪并罚。”我收了刀，冷声到。

　　“好了。”明宸白了王升一眼，道，“没什么事的就回去吧，要是还有不服的，还能再和明曦比试一下。没有的话，燕歌，带新同知去同知司任职。”

　　此时，我才发现，有一个人一直在盯着我看的人，才刚刚回神，走到我面前，道：“随我来吧。”

　　那种目光，就像在看一个似曾相识的人一样。

　　我终是忍不住好奇心，开口问他：“刚刚，你盯着我看做甚？”

　　“你长得很像一个人，简直是，一模一样。”

　　“谁？”

　　“故人。”

　　说到像一个人，尤其是还一模一样，除了是我兄长朱棣，我想不到别的人还会有那么巧，有一张和我们一模一样的脸。就算是之后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朱橚，也不过是和我们有三分相似罢了。

　　朱棣封地为燕，而他又姓燕……

　　这个燕歌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