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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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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我情豪溢，天地归心。我志扬迈，水起风生。天高地阔，流水行云。清新治本，直道谋身。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奇怪……今日静心咒怎么没用了……
我跪坐在蒲团上，面对着母亲的灵位，一遍遍地念诵着静心咒。可无论我怎样念诵，这颗心却是说什么也静不下来，心里莫名地泛着酸涩，要出什么事吗？正想着，就感觉有人走进了小祠堂。
明宸回来了吗？
我默默起身，回头却看见了这一生一世都忘怀不了的一张脸。
朱元璋……
我那位伟大的父亲……
不不不……现在要改称呼了……
“臣朱棠，叩见皇帝陛下。”我屈膝跪下，缓缓叩首道。
“起吧。”
我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绕过我，径自从香匣里抽了三支香，在母亲的灵位前，拜了一下。我不知道皇帝陛下的一拜，对于世人来说是多大的荣耀，但是在我心里，他不配！
他有什么资格站在母亲的灵位前面？他有什么资格出现在母亲的灵位前！
自我出生起，我的亲人就只有母亲和一奶同胞的兄长朱棣。我也从未踏进过应天府的皇宫之中，因为在那之前，我就被明宸带到如今的这个小院落里，生活了八年。
我最后见母亲的一次，母亲告诉我，他是我的父亲，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不能恨他。而那，真的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母亲。
一年前，朱元璋第一次来到这个小院子里，告诉我母亲去世的消息。而母亲，却是死在他的怀疑下……
朱元璋转身，看着我，道：“朱棠，你是不是恨朕？”
“恨？” 我扯起一个苦笑，看着朱元璋，道，“臣不敢，臣答应过母亲，无论陛下做什么，臣都不会恨陛下。但陛下曾经做的所有事，臣都不会原谅。”
“无妨。”朱元璋冷哼一声，道，“朕培养你八年，无论你是恨朕还是不恨朕，是原谅朕还是不原谅朕。朕都要你，为朕所用。刘基和天山妖医李古明的毕生绝学都在你身上，朕等了你八年，千万别让朕的等待，打了水漂。”
“若是真的，打了水漂呢？”我有天下第一大帮——青玄门的门主信物，偌大一个江湖，还会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你想逃脱这里，逃脱朕，跑到江湖上躲起来，当然很容易。”朱元璋轻笑着，看着我，“但是，你能从皇宫里带走你同胞的兄长朱棣，和你弟弟朱橚吗？只要你敢逃，朕就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锦衣卫的招数，不用我说，你心里是明白的吧。”
“你……你怎么忍心……”明宸曾有意无意地提过，锦衣卫诰狱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诰狱里，只有两种人：死人，和走向死亡的人……人间的炼狱，就是诰狱。
“朕当然忍心。你母亲，就是朕，亲自下旨处死，亲自监刑的。铁裙之刑……”朱元璋突然走近我，用一种极度可怕的眼神盯着我，“你知道，人的皮肤被烙铁灼烤的声音和味道吗？她可以说就是被烙铁灼烤死的。她在死前一直在嘶吼，尖叫，宣泄着她的绝望……她以为，朕还爱她，会救她……”
“够了！别说了！”我几乎能感受到母亲离世前的绝望，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喉中发出的声音也艰涩难听，“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求求你，给我母亲一个清净……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朱元璋怀疑母亲通奸，也怀疑我和兄长不是他的孩子。而他怀疑的对象，是李古明。一个最不可能和母亲通奸的人……因为李古明……他是我母亲的亲哥哥，我的亲舅舅……
朱元璋听了我的话，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道：“走吧，我们去花厅，明宸在那等你。”
眼眶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大概是眼泪吧……我想像寻常的女孩子一样，找一个地方恶狠狠地哭一场。但是我不能，眼泪是弱者的武器，我若是哭了，那便是输了。输给朱元璋的几句话？不不不……我怎么甘心……
想着，我只能昂起头，偷偷抹把脸，强忍着不让剩下的泪水流出来。那一瞬间，喉头的酸涩无以复加。坚强和痛苦，永远是同时存在的，就像忍住泪水时，喉头的酸涩。
我踉跄着，跟着朱元璋走出小祠堂，门外的侍臣仿佛看出我脚步虚浮，忙走上前，伸手搀我。我下意识想甩开他，可他却反手握紧了我的手，轻声道:“别逞强了……”
朱元璋径自走进花厅，无视一边恭候的明宸，摆摆手，道：“都坐吧。”说罢，便径自坐在茶桌上首的位置上。那侍臣搀我坐下后，也自觉侍立在朱元璋身后。
“不知陛下想臣，如何为陛下所用？”我忍受不住花厅里压抑的静谧，开口打破沉默，“若是做一个杀手，为陛下铲除异己，只怕臣不能从命。”
刘基说过，我与李古明学过医术，那便是一个医者，他希望我的手，只用来救人，而不是用来杀人。
“为朕杀人的人，不缺你一个。但朕，缺一个值得信任的锦衣卫同知为朕护佑大明江山。”朱元璋用眼神示意明宸。
明宸识相，掏出一块令牌放在我面前。令牌只是很普通的铜制令牌，看不出什么不同。但是令牌上刻的那一行字，却让我移不开视线——大明锦衣亲军都指挥使同知。
锦衣卫……皇帝的鹰犬……大明朝上下，唯一不收律法约束的地方……
我并不害怕将要面对什么，看着手上一直带着的蓝水晶戒指，就莫名感到心安。这是李古明留给我的青玄门门主信物之一，只要有它在，纵使朝堂容不下我，江湖也能有我一席之地。
“我……我答应你……”我抬头直视着朱元璋，道，“但是我要……”
“你没有资格和朕讲条件。”朱元璋面无表情地打断我的话，起身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我。他平日在朝堂上，也是这样俯视群臣的吧……
“换衣服，和朕走。你今后的姓名就叫明曦，与明宸的姓氏出自一处，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死人。”
没有任何商榷的余地，他是皇帝，是这天下的天。而我，只是他面前的一只蝼蚁……
明宸闻言，立刻起身从一旁的衣柜里翻出来一套飞鱼服给我:“这是我让他们照你的身量做的，应是正合身的。若是不合身，改日我再让他们改。”
“好，劳你费心了。”我从明宸手中接过那套飞鱼服，转身走进内室。
换上这套飞鱼服，今后我就只能是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同知，我的余生也不会像旁人家的女儿一般安全无虞。陪伴我的，可能只有朝堂的尔虞我诈，一失足，便是粉身碎骨。
而我，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不止没有畏惧，甚至还有些期待……既然，机会摆在面前，何不借此机会，做一些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