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青山》孟夏．小雪

7、第七章 登堂

　　第七章登堂

　　安晨熹从来没想过要享特权。
　　曾经，她就是所谓特权下的牺牲品。一个没有背景的人，纵然功课好、能力佳，要有大好事是沦不到你来当。要有大不好的事，你可能就是榜上第一位。等到她有了证明自己能力的时候，她永远预料不到，小小的一颗炸弹竟然要了她和同伴的命。
　　她才几岁？那时候，年青的她进了警队中最高荣誉的SDU，民间简称“飞虎队”的香港特别任务连，是专职负责执行反恐怖活动的精英队伍。之前还有电影构想了另外一支女子特警队“霸王花”。因为这电影，她才有了加入警队的念头。
　　真怀念英制LBA Defender安全帽、Bolle-X500风镜、Nomex黑色抗火头套、深蓝色工作裤、HighMark Level 3避弹衣、羊皮手套、紧急垂降腰带、Safariland枪套、MK3军刀、护膝、皮靴、各种不同的枪械包括：德国PSG-1半自动狙击步枪、L96A1非自动狙击步枪……全部穿戴起来，十多公斤跑不掉。
　　被炸飞的那一刻，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她弹出天台，视线还保持着瞄准对面大厦的目标。耳机传来慌乱的叫喊声，一向冷静的老板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地飘渺。身体被强劲的冲击气波撞向空中，双手紧屋着枪杆。德国PSG-1半自动狙击步枪，性能良好，单价一万美金，7.62口径，半自由枪机式，全枪长1208毫米，枪管650毫米，全枪配备德国6x42亨索尔瞄准镜，不含弹匣重8.1公斤，最大射程800米。在300米射程内，5组10发的枪弹射弹分布圆直径在8厘米以内。性能良好的一只枪。她的最爱。
　　爆炸产生的热气一波袭来，蔚蓝的天空变得红艳，她甚至没来得及喊叫一声……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双目迎着阳光，好刺眼。

　　***

　　“安捕头！安捕头！”树下一个身影在团团转。
　　五月的凤凰木枝叶茂密，一扇扇的叶片张开了巨大的树荫。绿油油的凤凰木在午后慵懒摆动。
　　安晨熹睁开眼，倚坐在树干上。
　　枝叶茂盛，挡住了她的身影。
　　“在这。”她从二丈多高的地方轻巧跳下。手提着乌纱方帽，火里红的外套，左右袖上一共四道金光闪闪的官阶线。那是巧工用真金织成的金线，绣在袖上以示功绩。黑色的制服特别吸热，饭后爬到树上散热一下。
　　“可找到您了，王捕头说要开会了，要您过去。”小谢的笑脸比太阳还灿烂。
　　这小谢已经成为了寻找安捕头专任人选。
　　不管怎样，总会找到她的。
　　“知道了。”安晨熹应了一声。“给。”
　　一颗水梨从她手中抛出，小谢忙接住。
　　“我偷的，不用谢。”安晨熹向他挤眉弄眼地偷说。
　　小谢会意地点头，珍惜地双手捧着。要从食堂偷出什么东西，非要有一身真功夫不可。
　　安晨熹戴好帽子，乖乖回到“乾坤无敌风水轮流转”宝座上。
　　全衙署十五个捕头已经就位了。
　　王捕头拿着卷宗分派下来，年资最老的捕头担起了开会的重责。“这两个月的工作是多点，大伙儿咬咬牙过了，七月是个好日子。今月的工作重点是牡丹会的场地已经峻工，我们要开始安排人手和商会商谈人手编配、路线流程。六月时，根据往年经验每日会有数万人进城，城内的治安也要顾好。当然也要和驻城军接洽。大伙儿先看看。”
　　众位捕头打开卷宗，认真看着内文。里面附有今日开会的资料。
　　洛阳牡丹甲天下，此话一点不假。不过安晨熹常被派外务，洛阳许多重要活动她都较少参与。像这次的牡丹会她在未进衙署前都有参加，进了之后反倒是失去和名花相伴的机会。
　　“丫头，要不要先给你机会多和富商名流见面，说不定就嫁得出去了。”老王对安晨熹一直都很照顾的。估计他也是受了这关系的连累，三天两头上他那儿提亲的人多不胜数。
　　“老王，你舍不得让牛来嚼我这朵牡丹的。”安晨熹得意地一扬眉。
　　“老王是要担心这朵牡丹咬牛！”另一位和老王差不多年纪的捕头扇着卷宗在取笑。
　　“王捕头，你偏心，把机会都留给她了！”站在门口乘凉的小捕头文先闻捏着汗巾，不依地跺脚。
　　众位捕头乐得哈哈大笑。
　　比安晨熹大四岁的文先闻也是敬坐捕头年龄排行榜的末席。早安晨熹进衙署，衣袖上也有四道金光闪闪的绣线。
　　他平时没什么嗜好，就爱和安晨熹唱双簧。
　　“小文，不是老王偏心，实在是丫头比较值钱。”安晨熹不知从哪里偷来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那嘴脸十足的贪婪。
　　“要贪钱不用怕，老王马上提供个好差事。”王捕头笑咪咪地取出另一份卷宗。“六月有不少外国使臣要来参加牡丹会，你们要不要去参一脚，保证财源滚滚，收到手软。”
　　接待外国使臣向来不是刑捕的工作。礼部把工作推过来，肯定没好事情。
　　“图穷匕现。”文先闻抖着汗巾儿。
　　“路人皆知。”安晨熹拈着小绢儿。
　　“我觉得多接近一下路人甲乙丙，可以让我把爱心送出去。”文先闻清高地向往。“毕竟，我不可以离开群众。”
　　“或许我快要飞上枝头。”安晨熹开始在做梦，眼睛一片梦幻。“天天锦衣玉食，豪华过生活。”
　　两人把老王掠在一边。
　　老王见奸计被识破，忙不迭地向其它人推荐。“各位，你们……”
　　众位捕头眼神游离，避开老王的热切的目光。
　　老王只得失望地咳嗽清喉咙。“刚才讨论到牡丹会的人手安排……”
　　老王没被大家的冷淡浇熄他的热情，对于接待外国使臣的事不时有意无意地提起它的好处。
　　一群人装作听不到听不到。
　　等开完会，众人心灵相通地即作鸟兽散。
　　安晨熹逃到签押房去帮判官大人了结刚审完的案件。
　　这样的生活，她是喜欢的。
　　以前从来没有想过，如果生命可以从来，她会作何为改变。
　　有了这一次的机会，她只希望可以永远当家人的守护神。然后安安静静地过活，认认真真地工作，和朋友开心游山玩水，看家人有安定的生活。
　　签押房午时前都是忙碌的身影。大部分的公文都要在时限处理好，下午送往其它部门。所以，吏员们下午都比较闲空。
　　他们的老板不包括在内。
　　大老爷东之秋一边看着小山一样高的公文，等到加批了数件公文后，他就清风明月般慢慢走到客座前，在静默四王爷苦思良久，终于下了一棋，随便再下一棋。然后继续看阅公文，等到他下了一棋，东之秋又慢慢过来，随便再下一棋。。
　　如此周而复始，一盘棋二人下了一个时辰。
　　两位小世子在门外敲门。
　　“请进。”东之秋抬起头，笑逐颜开。
　　两位世子进了门，向东之秋报告今日所做的事情。舜华一脸黑里红，额头着汗珠。他抱拳说：“东大人，我已经练完马术，也帮马科洗刷好马具、马匹。”
　　舜意也是双颊通红，一身热气。“舜意去医馆帮忙，负责晒草药，看顾煎药。”
　　东之秋赞赏地点头。“好，马科的文捕头说舜华的骑术不错，大有潜质，想问你要不要加入骑射队，作更进一步训练。”
　　“真的！”舜华的双冒出火花，兴奋地问。问完又瞅一眼专心下棋的四叔，做出老成的少年样。“如果文捕头不嫌弃，我愿意一试。”
　　来自北方望族的文先闻家中世代以畜牧为生，骑术高明，他采安晨熹的提议，组成一队骑射队，可远近追捕、围捕、利用不同队形，互相交错支援，形成一张实力强横的射击网。骑射队的马匹是上好的良马，各式箭矢是专人订做，射程远近不一，命中率高。一支百人的骑射队，全员精英，是洛阳城府的实力代表。
　　“那舜华明天去找文捕头报头。”东之秋一手托住下巴，目光开始放空。“想当年，安捕头也是文捕头教出来的。两人策驱并肩，真是一幅神仙美眷。”
　　“师傅她也是文捕头教的？”舜华大大地不相信。文捕头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却是骑术俱佳的好手。连师傅也是他的弟子。“那我不就是师傅的师弟了？”
　　舜华一脸懊恼。以后见着师傅，要喊她什么才妥当。
　　舜意看大哥的苦恼样，捂着嘴偷笑。
　　“舜意，你表现也不错，墨儿说你已经可以看单抓药，份量不差，以后抓药的功夫可以交给你。”东之秋对两位世子一向关心，他的眼线遍布全署。“四王爷对两位世子的表现有何评价？”
　　四王爷从棋盘中抬首，冷冷道：“才一个月不到，说评价言之过早，等他们受不了要回府时，本王再来给他们说。”
　　东之秋了然地点头。
　　四王爷就是口硬心软，嘴巴说不急，偏偏世子前脚一到，他后脚就坐在内签押房里等东之秋下棋。如果他没空来，王府的长随都会远远跟在世子身后，留意二人的行动。
　　目前为止，两位世子是十分安份地在衙署当童工。安晨熹的外务较多，一堆案件等她处理，每天忙进忙出，有一半时间在外。所以都是东之秋给世子布功课。另类的生活体验比王孙公子的日子更充实，每天都有新奇的事发生。
　　二人抄完了今天的律书，等下班的板号一响，四王爷便拎着二人回府。
　　“四叔，阳光大夫说我认药认得快，要教我医术了。以后我可以跟墨儿一起学医。不过大夫不爱外出，所以我都要跟墨儿一起去帮他买好多东西。墨儿很厉害，知道哪里的东西便宜，哪一家会骗人，墨儿会做好多好玩的东西。”舜意从袖子里掏出一只木人儿。左右摇一下，木人儿就会手脚晃动不停，好像在跳舞一样。他一边走着，一边玩弄木人儿。
　　四王爷用眼角瞄了木人儿一眼，默然不语。
　　“大哥你看。”舜意和大哥分享收到礼物的喜悦。
　　舜华接过来玩弄一下，觉得还是骑马好玩，便把木人儿还他。
　　舜华的工作较繁重，没精打采地用完饭就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四王爷下了朝，带着两位世子去衙署上班。
　　四王爷要看一下这个马科的文捕头有什么厉害的地方。马科在校场和班房的后方，一共养有两百匹马，供衙署的专职人使用。
　　未进校场，他们先听得一阵掌声、呼号声。
　　只见校场外有百来人围观，场内立了数十个靶子，两匹马互相追逐，马上骑士各持武器、弓箭，一方便阻止对方举弓射靶，一方便创造挽弓射箭的机会。
　　赤马上的骑士身形娇娆，全套骑装，竟是吃饱早饭，强被拉下水试范的安晨熹。她手中长鞭如影随形逼近黑马骑士，不让他举起手中的弓箭。
　　黑马骑士丝毫不见窘困，左手长枪格开长鞭，右脚搭在弓上，右手搭箭拉弦，三只蓝翎箭矢直射他右侧十丈外的靶子。
　　众人发出一阵喝采声。
　　四王爷得心神动摇。此人果真是骑射高手，竟然在抗敌之余，还可以用举脚射击。而且马上身形未动，保持平衡，弦满箭出。
　　靶子上的蓝翎箭矢比红翎箭矢多上许多。
　　就在以为箭矢中靶的一刻，安晨熹手一抖，一道黑光凌空而出，长鞭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啪地扫中箭矢的尾巴，箭矢失去准头，斜射在靶前。
　　“喔！”众人又惊又喜。
　　黑马骑士更是惊讶。“什么时候学了这一招？”
　　安晨熹把长鞭丢给他。“自己去研究，老娘累了。”
　　吃饱饭不能玩太激烈的运动，会想吐。安晨熹不想玩了，自己催着玛丽莲梦露撤退。
　　在大家崇拜的眼光下，她下了马，向四王爷请安。“卑职见过四王爷，两位世子。”
　　忘形过度的观众才察觉有贵人到来，忙不迭地施礼。
　　“四王爷大驾光临，卑职文先闻见过四王爷，两位世子。”文先闻掂着长鞭过来，下马施礼。
　　“诸位莫多礼，今日送小侄舜华过来，也想拜会文捕头。久闻文捕头骑射双精，闻名不如一见。本王开了眼界。”四王爷难得客气一回。
　　“四王爷客气了。卑职不敢当。”文先闻秀气的脸带着自信的笑容。
　　“文捕头的姓甚少见，不知可认得北方广兴牧场？”四王爷念头突然一动，觉得此人应该不凡。
　　“回四王爷，广兴牧场正是本家。”文先闻笑笑说。“不过卑职射箭的本事快让安捕头给癈了。”文先闻把手中的鞭子丢回给安晨熹。
　　安晨熹反手一接，把长鞭挂在腰间，语气轻松地说：“文捕头客气了，我只是一时失手，坏了您的事儿。今日还是文捕头胜我一筹。”
　　“二位武功出色，本王是服了。”四王爷神情愉悦，他招来舜华，给文先闻上礼。“小侄舜华拜在文捕头门下，习得一招半式，本王心甚安慰，如有懒惰不从，文捕头不用顾虑，尽管大力鞭策。”
　　舜华本就在文捕头手下练马，他躬身行礼。“舜华请文捕头多多教诲。”
　　文捕头也不做作，大方地受礼。“卑职自当和安捕头一样，绝不徇私，倾囊相授。”
　　安捕头朝他一笑。她可没教两位世子什么，先把二人丢给文先闻和阳光大夫看管。舜华勇猛敏锐，锋芒太露，要磨去利角，需以团体合作来降低他的个人存在感，让他明白，合作无间的团体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舜意纤细敏感，武力搏斗暴力甚，不如让他发挥专门的技术，成就另一方面的才能。
　　等二人的体能、思维改变，她再传一两套防身剑法给二人。如果二人习得好，她也不会藏起来不教。
　　四王爷已经是安心地把两位世子交予洛阳城衙署。他虽然不太喜欢东之秋，但他教人方法和太傅、太保又不一样，从兴趣抓起，谆谆诱导，哄骗小孩子去抄兵书、律书。他一手好棋，惹得四王爷乎每天要来衙署报到。安晨熹的因材施教，把两位世子交给不同的人教授，发挥二人的才能。她还是每天都有向文捕头和阳光大夫询问二人的学习进度，讨论教学方案。也算是尽职的师傅。
　　文先闻命人领舜华进行晨间练习。
　　四王爷公务繁忙，看着舜华在马上驰骋的身姿，顿觉老怀安慰。他板着一张脸回去了。
　　安晨熹拉着舜意的手，往医馆去打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