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青山》孟夏．小雪

8、第八章 端午

　　第八章端午

　　这是个阳光普照的大好日子。
　　五月的第十五天，大行王朝的端午节。安晨熹有点搞不懂这里的节日，都是日子一到跟着大家吃食，准备一些水酒和蔬果，乘着小舟游玩。大行王朝的节日不重食物，重饮料，不同的节日要喝不同的饮料。
　　熟悉的粽子、糯米鸡、裹蒸粽、红豆粽、碱水粽这里都看不到。
　　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帮着准备今天的食物。她蒸了一大堆的糯米鸡，用荷叶裹着糯米、鸡肉、虾干、香菇，包成三口大小的四方型，放在蒸笼里用大火蒸。除了糯米鸡还有用蔬果卷，分别有蔬果和面皮，吃的时候再自己动手做。香甜的红果子团，是用时令的红果做成的甜糕。另外还有七彩香菜拌面、八宝团饼、九个炸燀糕。
　　把好几个大食盒放在马车上，安晨熹驾着车去接人了。
　　今天是外游，所谓财不可露眼，她千叮万嘱每个人都要低调一点。她梳着油亮两条辫子，蓝色小碎花衣裙，十足乡村风味。
　　去到衙署大门口，她才知道自己太异想天开了。
　　人家是财大气粗的大腕，家里没什么粗衣麻布做的衣服。
　　算了！
　　安晨熹跳下马车，立即冲到永远如仙人般飘飘的东之秋前，伸出手大叫：“钱钱钱钱钱钱钱……”
　　“哎呀，记性突然变好了。”东之秋慢慢从袖口掏出一锭银两。“有剩要还我。”
　　“贪财，贪财。”安晨熹老实不客气地放自己兜里。钱收到手，她赶众人上车。“上车、上车，端午一日团要出发了。”
　　唉－－她堂堂一个美人儿，就成天被东之秋当打杂的。
　　数一数人头，东之秋、舜华、舜意、阳光大夫、墨儿……还有一个不请自来的四王爷。
　　东之秋笑得神清气爽。
　　四王爷没带保镳，应该是偷偷跟着两位世子出来的。
　　舜华和舜意一脸兴奋，这样外出还是第一次吧。当惯团员的墨儿扶着阳光大夫，慢吞吞地先上车。
　　等六人上了车，安晨熹轻快地跳坐在车前驾车。
　　她和东之秋出门，东之秋多半不带长随。因为安晨熹就是他的第二个长随。
　　一路上，舜华、舜意、墨儿和东之秋叽叽喳喳地聊天，看着窗外新奇的东西不断地讲话。安晨熹晃着脚丫，觉得他们比自己更像女人。
　　回京城一个多月，东之秋有意要把她长留在京城，不让她再东南西北地奔走。他知道她重情，所以不知怎地帮她找了两个徒弟来绑住她。她刚回来时，他好像不是这样说的。
　　善变的男人。
　　生活就悠悠闲闲地过下去吧！她享受地靠在车架上。
　　“哟，哪里来的美小妞！要不官大哥请你喝一杯！”一个捕头策马靠近，他白洁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安晨熹笑着向他耍一鞭。
　　文先闻吓得调马离三步远。“小生怕怕。”他对安晨熹长鞭破三箭的鞭法心有余悸。
　　“没用的家伙。”安晨熹得意地甩着鞭子。
　　“好姑娘，小生是受命来跟姑娘讨些吃的，姑娘就放过我吧！顶多，今晚来我房间，我就任姑娘……嗯！”文先闻一手掩脸，含情脉脉地向她抛媚眼。
　　“免了！”上次去他家，他的小女儿像个活力超人，差点没把她整死。“墨儿，帮我拿一盒红果子团给文捕头。”
　　“来了。”墨儿闷笑着取了食盒递出来。
　　“谢姑娘，您生得天上有地下无，祝您一枝独秀，一路顺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先闪啦！”见食不忘口甜舌滑的文先闻谄媚地讨好。
　　东西到手，文先闻才向马车内的贵人示意，夹着马远远地跑了。
　　可能是天生的丫头命，安晨熹停定了马车，扶着众人下马，找了船家，又赶着把食盒拿上船。停在湖旁的船也不算小，容得七人在船上打闹有余。
　　墨儿扶阳光大夫晃晃悠悠地上船。
　　舜华和舜意一早被安晨熹拎上船布置食物碗筷。
　　东之秋在杨柳白水旁驻足远望，清风吹来，长着一张娃娃脸男人，在精心的打扮下，一身白衣飘扬，有说不出的洒脱出尘。
　　他慢慢踱步上了船，突然转身对黑着脸的四王爷说：“王爷，您怎么不上船？”
　　四王爷的脸色无比难看，平日嚣张放的态度不知放哪里。他看着摇摆不定的船身，木板下荡着无数涟漪的湖水，眼前一阵晕眩，有发昏的感觉。“本王在欣赏风景。”
　　东之秋顺着他的视线，和他一起看片片涟漪。“王爷好兴致。不过船要开了，王爷等上船后再欣赏也不迟。”他嘴角缓缓向上弯，笑得好看。他脚下便是一片湖水，风儿拂弄他衣袂纷飞。
　　“你先走。”四王爷打发他离开。
　　“王爷，这里没有扶手，下官害怕得紧，不知道王爷可否大发慈悲，扶一下下官。”东之秋朝他伸出左手，眼儿弯弯，荡着柔情。
　　王爷冷哼一下。
　　“王爷？”东之秋语中带有求饶之意。
　　四王爷施恩似地把手搭在东之秋掌中。“你这么大的人还这般胆小，也不怕人家笑话。”
　　“王爷教训得是。”东之秋收紧了手掌，把他的手拢向心脏的位置。温热的手掌，跳动的血脉一波一波地通过肌肤刺激他的感官。触碰他的手竟然颤抖着，只是一个接触就让他不能自己。东之秋用淡淡的笑压下心中的狂波巨浪。
　　四王爷嘴巴不停教训：“都抖成这样，你还有点用处没有？”他小心翼翼地在东之秋扶助下细步走着。明明脚颤得很，一张脸也能装出镇定。
　　“下官应该还有改进的地方。”东之秋向一步一步后退。他专注地看着二人交握的手。四王爷惧水他是知道的，四王爷护崽，他也是知道的。他一直处心积虑，用心不轨。幸好，还有一人是知道他的。谁都约，就唯独漏了一人。因为，他一定会不甘寂寞地跟来。
　　短短四五步的踏板，两人极慢地用了不少时间，才上了船。
　　“多谢公子。”东之秋睨笑，举高二人的手。
　　四王爷忙不迭地甩开死命握住的手。“有空多练身体。”贵公子端着架子从旁走过。
　　“是。”东之秋在袖下握紧发疼的手。
　　手心还留有淡淡的温度。
　　有一种东西，只能向往，不能拥有。

　　***

　　船舱的空间甚大，中间放了一张大桌，舜华和舜意已经把餐具食物布好，安晨熹忙着布缦绑好，不让风吹着。墨儿和阳光大夫用火炉煨烫船家准备的雄黄酒。
　　惧水的四王爷扶着栏杆，站在窗前。
　　船家一声吆喝，船身渐渐离岸。
　　一湖碧波，生出点点金色。
　　三个半大的小大人取出京城最流行的玩具，石头跳珠，要在船上一决高下。舜意用的是专人弄好的大理石珠儿，墨儿的是自己在闲时磨的小石珠。
　　二人先在打洞的木盘上放好各自的珠子，猜拳决定先后。等下谁输了，再换人玩。二人先战，舜华在旁帮他们计分。
　　阳光大夫凑近雄黄酒闻着味儿，他眯着一双死鱼眼，打了个响指。安晨熹回头看一眼，大声说：“船家，我家大人不爱喝酒，你可有备上我说的红果子汁？”
　　东之秋本跟在四王爷身后，一听此话就转到四王爷身前。
　　一个老实人模样的男子弯着腰上前应话。“回姑娘，小人忘记了，请诸位大人莫见怪。”
　　安晨熹冷着一张俏脸，双眉一紧，叱道：“谁不知我家大人嗜好 ？你好大的胆子敢忘记！”手中的长鞭一扬，狠狠往船家招呼下去。
　　舜华舜意惊讶地张开口，四王爷则是略有所思地盯着船家。
　　船家的身形微动，又像是忍着受了一鞭。清脆的鞭声响起，男子的手臂立时被割开一个口子，血肉红肿。他吃吃叫痛：“小人不敢，姑娘勿怒！小人就去准备！”
　　“姑娘没打够，谁准你动了？”安晨熹一鞭又一鞭地打下。她冷若寒霜，不似平日的亲和。
　　舜华和舜意完全被安晨熹反常的动作吓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阳光大夫的行动力突然变快，已经慢慢走向踏板，做好离开的准备。墨儿见惯世面，一手拉着舜意，一手扶着大夫。
　　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男子在船板上苦苦求饶。安晨熹冷笑把他一脚踹下湖中。
　　船旁立时溅起巨大的水花，附近的租船游玩的人都张望过来看发生什么事。
　　没有人上前阻止安晨熹的恶行。安晨熹向东之秋投了一眼色。东之秋点头。安晨熹出了船舱，十数人从水中冒出，横刀劈来。
　　“撤！”安晨熹沉声。手中的长鞭一甩，格空挡住杀手的刀。
　　东之秋带四王爷往后退。
　　她一人难挡众人，有数人杀进舱内。四王爷也不是省油的灯，拳来脚往护住东之秋。奈何他在船上，受不住船身摇摆，动作不似在地上利落。“舜华！”
　　舜华收了神，空手挡住一个杀手。他身手平稳，未显慌乱。
　　“何方狂徒，敢在本王面前放肆！”四王爷脾气出了名不好。手起落下拳拳极重，一个个杀手被他打翻。
　　二人护着其它人出了船舱。
　　安晨熹百忙从袖口掏了个东西给墨儿，墨儿接着，往天空一拉，一朵红色的浓烟在船的上方凝聚不散。
　　“信号弹？”一杀手惊叫，更是狠毒地下命令：“杀！”
　　安晨熹笑着不言，反手抽出腰中的龙延软剑。
　　东之秋长袖一挥，挡在舜意和墨儿眼前，一股血花洒在他白袖上，晕染成瑰丽的花朵。
　　剑光闪闪，如蛇儿般蜿蜒曲走的剑光快狠准地滑过他们的手腕，兵刃纷纷落地，杀手们捧着喷片状血雾的手腕惊慌退。
　　龙延软剑气贯剑身，在安晨熹手中嗡嗡抖动。
　　“你……”杀手们退并一起。
　　“也不去打听打听，这些年来能在我玉面小白龙手下活命的人，也没几个了。你们收了钱，事情也办到了。只是遇上了我，运气不太好。”安晨熹笑语如花。在寂静一片的船上显得无比的诡异。“诸位大哥，让船靠岸，小女子就不追究今日的事。”
　　玉面小白龙？东之秋皱着眉头。这名字，忒俗！
　　杀手大哥疑问：“你使的是落花纷纷？”
　　当年一招落花纷纷逼得以使快剑出名的妖女季无本弃剑肉搏，此招从此成了江湖中人人传颂招式。使此招的正是另一年轻的绝世高手，人称玉面小白龙的白衣美女。
　　安晨熹收了剑，拿着绢子擦拭未沾半点血腥的剑，俏脸娇笑着。“江湖上都说我玉面小白龙剑无虚发，小女子不爱杀生，也不想在这美好的日子里取你们性命。今日小女子可以当作没事发生。生或死，端看诸位的抉择。”
　　杀手们交换了手势。杀手大哥问说：“你可是与四年前力敌鬼剑季无本的玉面小白龙？”
　　“江湖上的朋友赏的脸。”安晨熹还剑入鞘，不以为然地拂了拂发丝。当年纪少，学东之秋一身白衣，落到了此等名号。“快点做决定，信号弹快生效了。”
　　玉面小白龙的名号真是太响亮了，杀手大哥竟然抱拳说：“不知前辈在此，我等太有眼不识泰山，误接了这笔生意。在下马上回去退钱，从今以后，绝不再在前辈面前出现。”
　　很快地，船已经靠了岸。
　　安晨熹和众人在杀手们的恭送中下了船。
　　安晨熹热情地和他们挥手作别。
　　四王爷和东之秋的脸色都不好看。
　　安晨熹只好说声：“只求脱身，不求食物。”
　　“哼！”阳光大夫、四王爷和东之秋同时从鼻孔出气。
　　哎呀！真难侍候的人！安晨熹嘟起了嘴。
　　又有一批的蒙面人从旁蹿出。
　　安晨熹的脾气也不是好说话的。刷刷刷的数剑，她就爱割人手腕。
　　“有完没完，姑奶奶不是好唬弄的。”真想把他们通通一脚踢到湖里。信号弹已发，这些人是逃不了的。
　　他们的武功比刚才的杀手高出许多，安晨熹形一闪，在空中连出三招挡住十数支长剑。
　　“舜意！”舜华手中一空，小弟已经被人高高卷走，落在前面一骑上。
　　安晨熹心神一动，动了杀意。剑如破竹，挑了他们的喉咙。
　　四王爷正待追上，东之秋强扭住他的手。
　　惊如鸿雁飞出，只听得东之秋叫：“保护王爷。”她势出的身子又硬生生折回，举剑护在四王爷身前。
　　“东之秋！”四王爷怒目相向。
　　“王爷息怒。”东之秋的手紧扣住四王爷，一双明目无比冷清。
　　“东！之！秋！”四王爷似一团火，怒气四放。“本王命你放手！”
　　东之秋的手扣得紧紧，淡淡说：“王爷息怒。”
　　安晨熹屏思冷静留意四周的动静。关己则乱，当前最重要的人是四王爷。
　　十数骑骑射队追赶而来。
　　安晨熹抛下一句：“保护王爷。”身形一动，文先闻伸出一手，两人合作无间，电光一刹间她翩若鸿鸟轻巧落在骑士身后，膝盖顶靠在他背上，从他腰上解下弓箭，援弓，上箭，搭弦，瞄准。一气呵成。
　　黑马是匹万中选一的良马，脚程飞快，不一会已经追上挟世子之骑。
　　射！
　　疾箭射中挟持舜意的人马，马足中箭，马匹轰然倒下。马上人动作一起，抓着舜意飞天而起，连连翻身跃去。
　　安晨熹就着骑士的推送，也急往他们的方向掠去。
　　骑士转身向东之秋报告。
　　“文捕头，你速把所有的黄金犬全部带来。”东之秋镇定地下了命令。
　　“是。”文先闻命人把马科的五条黄金犬带来。
　　“安捕头一定会寻回世子，四王爷请勿担忧。”东之秋向四王爷躬身保证。
　　“最好是这样。”四王爷冷声道。“全力查清楚是谁要伤小世子。”
　　“下官定不负所望。”东之秋淡淡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