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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伤口 ...

  •   第五章伤口

      一大早的,安晨熹拉着玛丽莲梦露慢慢踱着小步上了衙署旁的医馆。还没到上班的时候,她先到医馆找人给她治治伤。
      玛丽莲梦露熟门熟路地到医馆后院去玩了。它很爱闻草药的味道。
      进医馆,安晨熹脱了纱帽。
      “安姐姐来了!”医馆小侍墨儿从后院转出,看到安晨熹极热络地冲到她身边来。
      安晨熹一身便装,挽着一个圆髻在脑后,一银簪穿过。浏海儿轻薄地斜盖在前额,几缕发丝在耳后垂下。一对明晃晃的大圆耳环挂在耳上,衬得一张脸儿又娇媚又利落。浅蓝色的合身小长褂罩在白色窄袖小衣外,腰间系一掌粗的捕头皮带,龙延软剑乖乖围在带上。厚底黑色小靴踏在地上悄然无声。
      “来了!”安晨熹一手搭在刚及自己肩头高的墨儿肩上,笑着捏了小男生的脸蛋。对于可爱的小娃,她总是有着莫名的喜爱。正太控的习性是长到她的超我精神层去了。“阳光大夫在吗?”
      “大夫刚出去,快回来了,安姐姐坐下来等一下。”墨儿带安晨熹坐在大夫的位置上。墨儿抱歉地说:“安姐姐,今天新来了一批草药,我要去收一下,姐姐先坐着。我等下再给姐姐送茶。”
      安晨熹好笑地看着眼前才十二岁的小少年。“好了,你去忙,我顺便帮你看着店。茶就不用送了。”
      墨儿千谢万谢地进了后院。
      医馆的设备比较陈旧,光线不足,因此阳光大夫接手后在屋顶开了个窗,一道阳光射下,医馆顿时光明万丈,有如神眷神恩。大夫也荣获“阳光大夫”的称号,他的真姓名也不为人提。
      阳光大夫把看诊的位置移到大门前,光线充足,病人的脸也看得清。桌子旁置了数个木柜,放着医书、杂书、热灸工具、文房四宝。用木柜在桌后隔了个小间,专门帮人作临床实验。凡举推拿、针灸、热炙、刮痧、按摩、跌打……阳光大夫无一不精,无一不试。
      阳光也有些刺眼,她眯着眼,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他们身上反射着明亮的光芒,直直刺进安晨熹心中阴暗的角落。
      早上也没人来看病,安晨熹站在木柜前挑著书看。
      “请问,阳光大夫……”有人进了医馆。
      安晨熹回头看。清丽无双的脸加上那媚眼儿,无端让人生出一脸赧红。
      “阳光大夫在吗?”高壮的男子看到安晨熹,一顿。又镇定地说下去。
      “大夫出门了,要一会才回来。看病么?”安晨熹有礼貌地问。
      男子身着粗衣麻布,肩上有几处磨损,国字脸型有着汉子的正气刚毅,肤色黝黑,一双明目炯炯有神。他蹙了眉。“那,我明天再来。”
      “等一下。”安晨熹突然说。
      男子看着女子伸出的手,不解地问:“何事?”
      “手。”安晨熹伸手拉住他的右手。
      男子往后一缩,手腕绕过她的手。
      安晨熹又把手伸到他面前。
      男子黑色的眸子掩过羞涩。“谢谢姑娘,小伤而已。”
      “手。”安晨熹没什么耐性。她直接抓住他的右手。刚才他避开她的擒拿手,也算是练过武功的。她也不客气了。
      这次男子倒是任她拉着右手。
      安晨熹细细看着他的手,要他坐下,她从木柜里拿了药膏、镊子、棉布,就着男子粗糙的手掌,帮他挑夹手心、手指的木刺。完了再帮他上了药膏,用棉布包扎起来。弄完了右手,弄左手。左手的伤势较重,掌心几道血口子开了肉,往外翻起。她先用水清洗了伤口,再上治刀伤的药粉。她的动作熟练至极,而又轻又柔,像风一样吹过,不一会儿,男子的双手便被她包扎好。
      “这几天尽量不要碰水,如果发炎就不好处理了。”安晨熹满意地看看自己的成品。人说病多成医,她是伤多成医,处理简单的伤口和病对她来讲不是难事。
      “姑娘是大夫?”男子抚着被细心照料的双掌。手掌心被棉布包裹,五指尚能动,不会影响工作。
      “不算是。”安晨熹把药品放回原位,提着一只笔。“叫什么名字?”
      “耿介。”男子回答。
      安晨熹却一下笑了出来。“哈,还满像是你的名字的。”
      耿介抬起头来看到她笑得如花的美靥,眼神一移,避开去。“姑娘见笑。”
      安晨熹在册子上写下他的名字,吩咐:“过两天再来看一下手。留了疤,总是不好看。”
      耿介站起拱手。“谢谢大夫,我是粗人,不怕事。”
      安晨熹点点头。“看来阳光大夫一时片刻也回不来,你有什么事,我帮你留个口信。”
      耿介开口说:“我是想请阳光大夫出诊。听说大夫医术高明,想请大夫帮我朋友的母亲看诊。只是老人家行动不便,不知……”
      耿介应是知道阳光大夫甚少出诊的,一番话到了嘴边,又不知如何说下去。“听说阳光大夫不出外诊,我本来也不想犯大夫的诫,只是情非得已,老太太的病已经不能拖了,看了不少大夫都不成,便冒昧来打扰阳光大夫。”
      安晨熹见耿介拘谨严肃的样子,说起话来也是流畅非常。“出外诊?老太太是什么病?”
      “像是心病,一犯起来就不能喘气,心绞痛,平日不能走路,不能劳累。一年来都没出过家门一步。”耿介讲述了老太太的病征。
      安晨熹略一思量,对着后院喊:“墨儿,过来一下。”
      “来啦。”一声应来,墨儿围着宽大的布衣,拍着手上的粉尘走来。“安姐姐有事吗?”
      “问你,阳光大夫怎样才会出诊?”安晨熹丢了个问题去。
      墨儿没想到她问这个问题。“姐姐是帮这位大哥问的吗?”
      墨儿人小鬼精,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盯看着耿介。
      安晨熹笑眯眯。“真聪明。”
      “方法不是没有,不过要看姐姐了。”墨儿也眯着一双眼睛。
      安晨熹无所谓地耸肩。“看我什么时候放假,叫人上我那儿去吃一顿。”
      “真的?”墨儿的眼忽地睁大。安姐姐做的菜好吃极了,他和阳光大夫吃过一次后一直念着。只是安姐姐人忙事多,平素是不近厨房。
      一顿便饭,她安晨熹请不起吗?
      “我等下问大夫,你明天再来和大夫约时间可好。”安晨熹朝耿介说。
      耿介无甚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他感激地向安晨熹打揖。“谢谢姑娘!谢谢小哥!”
      安晨熹始终是笑眯眯的。
      耿仲也是个耿直的人,担心的事情有了着落,他不再逗留,向二人告辞。
      耿介前脚一走,安晨熹也嚷着阳光大夫还不见影子,等得好无聊。
      安晨熹往门前一站,闷闷地扇着袖子。
      “丫头,还没死啊?”一个背着斗笠的中年男子远远地拖了一大篓子草过来。他的喃喃自语说得太大声了,害墨儿听到赶紧过去帮他拖竹篓子。
      “大夫,安姐姐来了。”墨儿向男人通报。
      阳光大夫放手把篓子给墨儿。他拖得辛苦,墨儿一手就将竹篓扛在肩上,轻松地搬了进屋。
      “这次要缝哪里?”阳光大夫的步子迈得太僈,晃悠悠,整个人像是没有一个重心,一步三晃。等了许久,他才来到安晨熹面前,细白的手搭住她的手腕。
      阳光大夫的手比起安晨熹的手还要白上三分。他不禁啧有烦言:“又黑又丑,一个女人除了脸好看外,身子也是顶重要的。”他眯着眼看了安晨熹的脸、颈、手,半晌才说:“等下拿几罐桃花膏回去,丑死了。”
      穿着藏青色儒服的男子头上、衣上都沾了不少草屑,一身衣服洗得发白,却也是整整齐齐,不见一丝窘态。年近四十的脸上没什么皱纹,也看不出神情变化,万年不变的脸和一身白玉般的肌肤是阳光大夫的招牌。
      因为阳光大夫没什么表情,冷冷的,所以衙署下设义诊的医馆平日也没什么生意,一般是衙署的兄弟来找大夫拿药,或是把快死的人往他这儿送。要找大夫救人,不自备马车是不行的。大夫动作太慢,等他出了门口,病人老早就死透了。因动作太慢,大夫是不爱出外诊。也没人敢对他怎样,大家都怕这位古怪的大夫。
      阳光大夫一双半死不活的眼睛在安晨熹身上转来转去,伸出手,指着她的衣服。“脱了。”
      墨儿领着安晨熹进了内室,在榻前桌上点了一盏小灯,把器具都摆弄好了,等到阳光大夫进了内室,安晨熹已经把上衣褪下,俯卧在小榻上。
      墨儿拉了布帘,关了门,守在外面。
      阳光大夫施施然地洗净手,擦干水。半眯着一双眼睛,细细扉近安晨熹的背。数道白色的短口子代表她受的旧伤。她背上缠绕了白布,新添的两道血口渗了一点血水。
      阳光大夫剪开了白布,露出两道猩红的伤口。其中一道血肉有点往外翻,白色的药粉已经混合着血水,成了红桨。他慢慢地清理伤口,动作十分地轻缓。
      安晨熹伤口本来上了麻药,现在阳光大夫似是把旧疤新肉剜出,疼得她眼泪直流。
      门内女子的轻哼浅喘,混杂着几声咒骂声,一口气要分好几口呼出,身上的每个毛细孔都冒出水来。
      “咋今天才来?”阳光大夫的手极慢极慢地缝补皮肉。
      “我很忙的。”安晨熹从鼻腔哼出一句。嘴巴咬在枕头上,一口银牙咬碎了。
      “都快死的人还忙什么。”阳光大夫的话永远是冷冷冰冰。他剪断了线,放下针线,在手术处上了些白色的膏药。“你家爷不管你?”
      安晨熹十足像是生完了娃,趴在榻上喘气。一张美艳的脸没了血色。“小事情犯不着跟他报告,你也别乱讲,不过一两个洞,巴不着全天下都知道。”
      受伤已经是很没面子的事,要让东之秋知道她身上的新旧疤多达十多处,非要哭成个泪人儿,趁机泪水释兵权,把她带回家好生看顾起来。
      “大夫,帮我件事。”安晨熹明眸半眯。
      阳光大夫的耳朵竖起来,态度突然变得有点儿谄媚。“有事喔?”

      ***

      等到麻药生效,安晨熹撑着身子,穿戴好衣物,拎着阳光大夫精心炼制的丹药悠悠荡荡地回衙署去。
      尚未到上班时候,她今日是值二班,要晌午才当班。
      一身便衣,她老大不情愿地坐在“乾坤无敌风水轮流转”宝座上。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不早日把桌上堆积已久的公文清理掉,她怕是没正事可做。
      她奋战之时 ,小谢来传话:“安捕头,府尹大人找您过去。”
      安晨熹忙得天昏地暗,被大人召见,赶紧火烧屁股地前往聆听教诲。
      “大人。”内签房里,府尹大人正对着一卷纸册笑得合不拢嘴。安晨熹叹口气。人说天才少年东之秋,这名称果然是他不知用什么法子骗回来的。
      东之秋浅笑的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像是充满了生气。“安捕头,快来,本官昨日给四王爷的世子拟了份功课,快来看看。”
      安晨熹在他热切的注视下,接过册子。一眼快快瞄过。“大人,人家世子是有太保、太傅教导,你凑什么热闹?每日去给世子上课?次数也太频繁了吧?教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不行、不行。”
      她把册子送回去。
      东之秋快乐的神情一黯,立时摆出一张臭脸。“不知安捕头有何高见?”
      每次说这话,东之秋都是把事情推到她身上。
      “卑职无话可说。”安晨熹叹为观止。
      “安捕头回京后,好像变得不太快活,连本官的心事都不愿理了。”东之秋似嗔似怒,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盯着她。眼睛里写的却不是那般可怜的神情。
      “卑职,年纪大了。”安晨熹幽幽道来。几年下来,她的衰老速度已经直线上升,心理年龄已高达四十岁。东之秋果然是在报复当年的事。好吧,她承认,她把先皇赐下的果子吃了,害他不能和四王爷享有同等待遇,是她的错!是她贪吃!
      东之秋倒没想过她说出这话来。“是怎么了?今日这么说话?”他绕过书案,向她走来。纤长的手摸上她的额头。“不舒服了么?”
      今天没有隔壁有耳,他的关心倒是不假。
      安晨熹打起精神。“可能日头太晒。”
      东之秋改握住她的手。如一泓深渊的眼睛映在她眼内。“你可是找到你妹妹了?”
      安晨熹心头一震,感觉快掉进他的眼睛里去了。她垂下眼。
      无本,她那可怜的妹妹。
      她终是不愿向他说谎。
      东之秋也没有逼她。人长大了,总不能像以前那样拿着鞭子抽打吧!倔得像牛一样的性子,大吵大闹要去找妹妹的女娃,永远不相信别人能帮她找回妹妹。
      “也算是了了你一件心事。以后你要去哪里,都不用记挂我。”东之秋懂得的,她是为了报答他爷爷的恩才随他进了官场。爷爷去世了,他也不愿牵绊她一辈子。“官场,终究不是好地方。”
      “这世上,我只剩你一个人了。”安晨熹心中堵得慌。“我舍不得啊……”
      十年的恩恩怨怨,你打我,我打你的儿时记忆也磨灭不掉孤然一身的寂寥。这种寂寞让他们依偎得更深。
      “笨蛋……”东之秋拍拍她的脸。“我帮你准备的嫁妆该不会留着我自己用吧?”
      安晨熹眨了眨眼,恢复了美艳绝伦的姿态。
      这家伙,果然是记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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