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青山》孟夏．小雪

3、第三章 王爷

　　第三章王爷

　　安晨熹应了声好，向他揖退。
　　内签押房的木门突然被踢开，差点撞到安晨熹。幸好她身手敏捷，往后一闪，和来人打了个照面。
　　安晨熹朝来人抱拳作揖，嫣然一笑，满室生辉。
　　东之秋也突然身手快起来，把安晨熹挡在身后，沉声喝道：“内衙重地，四王爷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门外一人正是身居重位的当朝四王爷静默。
　　四王爷来此地的目的东之秋当然清楚。三个月来天天派人要他召安晨熹回京。这位王爷的话，他常当耳边风，任其吹去。
　　内衙是衙署办公重地，与外衙城墙相隔，重墙护卫，非通报，闲杂人等禁止进入。
　　四王爷身后一串衙署吏员这时才追了过来。四王爷勇猛非常，身份高贵，一般衙役难以阻挡。
　　他的随侍呢？出门在外，连人都不带一个，真是鲁莽！
　　东之秋一脸肃色，冷眼横过。
　　吏员们一阵抖嗦。被人堂而皇之地闯进内衙，有罪，有罪！
　　年约二十四、五岁的四王爷刚毅勇健，一身黑色常服衬托他五官分明的脸，眉目英气勃发，带着几分狂气，气炎高涨。新帝及位半年，身为皇族的正统血脉，四王爷当仁不让地高居摄政之位。年纪轻轻，统御百官，行为乖张，招人口舌。
　　“天下间有什么地方本王不能去？”四王爷张狂冷笑。他横行禁宫，小小的一个衙署，“擅闯内衙”的罪名尚不放在眼内。
　　“王爷能来是道理，本衙署放不放行也是道理。王爷请先通报，容后迎。”东之秋对四王爷没有规矩的做法绝不姑息，当场把门关上。
　　四王爷举脚要把门踹了，众吏员扑上阻止，喷汗齐呼：“四王爷脚下留情！”
　　这王爷身份矜贵，待慢不得。
　　东大人弱不禁风，更是受不得一丝伤害。
　　“修一扇门需一两八钱。”数位师爷如同小叮当般唰地变出算盘。
　　“油漆未干，勿污了您的鞋。”一人托住四王爷的脚。
　　“此地未扫干净，不宜久站。”一人扑地挡在门前。
　　“门上有毒……”
　　“……风水不好……”
　　在自个儿地盘被踢馆，东大人的脸往哪儿搁？官府重地，就怕无法无天的四王爷。
　　“禀大人，四王爷到。”衙役赶紧趁机大喊传报。
　　木门呀一声打开。门内人春光满面，作揖为礼：“四王爷，下官有失远迎，万望恕罪！若有招呼不周，请王爷提点一二。”
　　变脸之快，态度之谄媚，四王爷为之侧目。东之秋今日变得古怪至极。他微一眯眼。“安捕头回京，怎不见洛阳城府向王府通报？东大人是不把本王放在眼内？放肆了？”
　　“来来来，快请王爷到花厅一谈。”东之秋慈眉善目，令人以为他刚才的胆大妄为是大家的幻觉。他自顾自地讲话，似是没听到王爷的责难。“今年的春茶来了，快取来泡给王爷润喉，降火气。一大早，又早朝，又骑马，又跑来衙署踢门练功，王爷辛苦了！”
　　众官吏一阵愕然。
　　东大人敢得罪权倾天下的四王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只是事情在自己面前发生，有点不可置信。
　　伴君如伴虎。何况是一只会咬人的老虎。
　　今日之因都是东大人身后的……
　　安晨熹的笑颜是那么朝气蓬勃，天真无邪。
　　众人收回诽谤之言。
　　“不劳东大人费心。本王得知安捕头已经回京，特来邀请安捕头上府教授世子武功。”四王爷视东之秋为无物。他越过东之秋，把视线放在安晨熹身上。如花般美丽的女子，经千锤百炼，出得一身刚柔并济。一直想把她招来身边，看看要如何才能令这朵花吐露芬芳。偏偏这东之秋对他的三申五令不放在心上，全心全意把安晨熹纳入羽下。四王爷心中气闷。
　　偏偏他是洛阳城衙署的头，先皇的爱臣，皇上的垫脚石。面对哥哥的宠臣，四王爷一口气硬是吞下。
　　东之秋步出门外，与四王爷对视。“王爷容禀，安捕头出差刚返，不免劳累，若王爷执意邀请，安捕头为免得罪王爷一定会答应。不过，世子们已有太保、太傅指导，何需小小一个衙署捕头教导。王爷实在是太看得起本衙署。为答谢王爷的厚爱，下官决定与安捕头一起为世子们授课，以示对王爷的支援。”他坦荡，温纯的脸上一股正气悠悠流转。
　　安晨熹幽幽一叹气。人怕出名猪怕肥，无端招来一身蚁。此乃千古名言也！东之秋是她的老板，他的决定安晨熹会遵从。此事就交由“父亲大人”去解决好了。她捏住腰间的锦囊，锦囊内薄小的纸片给了她一点安慰。
　　四王爷断然否决他与安晨熹共同进退的提议。他会要东之秋有何用？越看他越碍眼。“不必东大人费心。安捕头是先皇钦命的女巡捕，身手不凡，机智过人，必能收服世子。本王以为安捕头一人足矣。”
　　“四王爷是看不起下官？下官好歹也是先皇亲授的文举状元，熟一道二律三伦四书五经六艺，左能挽弓，右能运笔，操持政务，平定危急。下官愿略尽绵力，王爷爱护之心，下官心领了！”东之秋眼含泪光，如水般的明眸朝四王爷投射出绵绵情意。
　　“卡！”下巴掉了一地。
　　四王爷打了个突。“你……”暗牙一咬。想和本王玩是吧！四王爷脸色一缓，怒气稍减，后而露齿一笑。“东大人对我天朝确是忠心。本王误会大人了！应该多谢大人的‘用心良苦’。”四王爷俊目一眯，原本狂傲的面容柔和许多，一看竟也是个五官秀朗的青年。
　　“喔！”吏员们八卦的眼睛开始发亮。
　　金童东大人的告白？
　　四王爷千金难求的一笑！
　　那安捕头怎么办？
　　好劲爆！
　　吏员们气血翻腾，心安理得地把安捕头的口头禅据为己用。传奇正活生生地上演……
　　“王爷不必道谢，这是下官的荣幸。我本天正臣子，为国出力，甘于抛头颅，洒热血……”东之秋又滔滔不绝地感天赞地一番，下删三千字。
　　安晨熹看得分明，东之秋藏在身后的拳头微微抖动。神色不动，上前悄悄握住他的手。谁能看得出衣袍下，颤抖的身躯。
　　四王爷面容烦躁，只是提醒安晨熹有空便过府。贵人一拂衣袖，眉目间依然不改狂狷地离开。
　　“大人英明！”人善被人欺的吏员对东之秋兵不血刃的退敌之计无不佩服到五体投地。保护洛阳城府之花安晨熹不遗余力，心中歌功颂德，感谢大人为下属谋福利。
　　东之秋得意地举起手，伸出三只指头，多谢同僚的爱戴。“本官省下一杯茶，三分钱。”
　　众吏员抬头仰视内签押房外的横匾：“勤俭持家”、“开源节流”。
　　不愧是大人，大人思虑的地方果然和一般小吏不同。对大人的敬意顿时又连升数级。
　　东之秋平了一场闹剧，心情大好。
　　安晨喜还站在他背后。她好心提醒：“大人，咱衙署是由谁管辖？”
　　“皇上。”
　　“皇上年幼，那咱的上司是……”
　　东之秋忽作仙人飘去状，轻呼呼地飘向四王爷离去的方向。
　　东之秋飘飘离去，安晨熹解下腰中锦囊，取出一张纸片，优雅万分地晃了晃那薄纸，美目媚光流动。“各位大人，小女子有礼了！真是不好意思，围骰，通杀！位位三十六文钱。”
　　吏员们一呆，随即做鸟兽散。动作之快狠准，不比年轻人差。
　　那春花一般美艳的笑脸如影随形地附在庄家身后。“哎呀，这不是少府大人吗？咱们真是有缘人啊－－大人别怕，奴家会好好怜惜大人的－－大人－－别走－－等等奴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