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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述职 ...

  •   第二章述职

      四月的早上,日虽高照,但也不算极热。
      一匹赤马在大道上疾奔而过。马上骑士黑帽罩面,纱布飞扬。黑红二色的衣裳甚是显目。
      步近城门,赤马慢下脚程。
      策马进城,守城的士兵见来人着六扇门的衣袍,纷纷热情地举手和他打招呼。“安捕头,回来啦!”
      素手一掀帽纱,露出一张绝色佳颜。“我回来啦。”
      众士兵见她那张笑靥,莫不笑开了,一反平日严肃。
      众士兵挥手送她进城。
      等一人一马走远了,他们还是脉脉看着安大人的背影。
      皇城内不得纵马奔行,赤马快步走过街道,不到半刻已到了洛阳城衙署。
      洛阳城衙署座皇城西南方,占地甚广。凡官署建筑都是座北朝南,以示尊贵。衙署门大墙高,大大的牌匾挂在门上。左右二门久不关闭,沿砖墙向外看来便成了“衙门八字朝南开”。
      衙署前分设官办医馆、食堂、学堂,有米行、钱庄、果铺、典当等买卖,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衙署前以行马封路,以示清静。
      “安捕头回来啦!”在衙门口站班的衙役见得安晨熹的人马,又惊又喜地下了石阶,帮她拉住赤马。
      安晨熹摘下帽子,利落下马。“小谢子,帮姐一把,带玛丽莲梦露给大叔冲洗一下。她一路上都没好好休息过。”
      安晨熹拍拍爱马,朝小谢说道。
      小谢是今年刚出学堂的小衙役,在衙门口站了四个月,对能出马抓坏人的捕快、捕头都十分敬重。尤其是美丽和气的安捕头,刚出道的小衙役们对她无不心生欢喜。
      是安捕头亲口吩咐的事,小谢十分乐意去做。“得令。”他和其它伙伴打了个招呼,牵着玛丽莲梦露去马科。
      “安捕头离京三月,去了哪里?兄弟们都挂念你。”大个头广大爷大声喊道。其它人纷纷说是。
      每更站班守门的衙役一共有八个,分站左右内外,负责守门通报。记事师爷一名,记录来访名单,受理案件,传递公文,击板发号,张贴告示,等细碎事。平日无聊,大家都爱嗑牙闲话,少了安晨熹的插科打浑,总有点不尽兴。
      广大爷和其它衙役押着安晨熹溜进了门口旁的号房,留下一名新来的小衙役看门口。
      “人家钓金龟婿去了。”安晨熹一身风尘仆仆,神情疲倦,仍不改爱开玩笑的本性。
      众人顾不得衙门威仪,爆出一阵狂笑。
      安晨熹当差四年,美名在外,光顾衙门的媒婆加起来都比报案的人多。从此成为同事间笑话一则。连帮她挡驾的府尹大人被她戏称为父亲大人。
      “看来没钓成。”广大爷笑岔了气。
      “就是!”安晨熹配合地作出怨妇状,双手抱胸,使出兰花指。
      又是一阵笑声。
      “好了,好了,都别闹了。”记事师爷刘三夫子递出册子和笔。“安捕头请应名签到。”刘三夫子把其它人推赶出号房。“站班时要专心致志,你们别瞎闹。”
      记事师爷在衙署官位不高,但责任重大,多请朝中退休官吏担此职位。也是衙役头目。
      众衙役挤眉弄眼地朝安晨熹作表情。意思是说等下监狱见。
      安晨熹出差三月,按规定回来时必先到衙署报到。她签押了名,又接过刘三夫子的鸡毛掸子,掸扫一身尘土。她取出手帕,就着刘三夫子的水盆擦净脸颊。“大人在府吗?”
      “正候着你呢!”刘三夫子从书橱子里抬出一大包包袱。“先点收一下你的情书。”温文的刘三夫子笑中不怀好意。
      安晨熹了然地笑。她动作极快地挥手走人。“夫子帮我收着吧!恩情,来日方长!”
      过了巨石照壁,戒石亭里供着一块石牌,上面刻着“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十六个大字,只要仪门一开,大老爷坐堂上必会看到。现在没有案件审理,仪门紧闭,身为衙门第一把手,大人肯定是在签押房。
      穿堂过室,过监狱、六房、大堂、二堂、三堂、内衙,不少同侪见安晨熹回来,莫不心生欢喜,热情招呼。另外挤眉弄眼地再交待一句:“大人在签押房等你。”
      安晨熹无奈叹气。这位大老爷当是个使命必达的人。
      内衙是整个衙署的机关重地,签押房是内衙的中心办公室。府尹、少尹、主簿、判官等主事房都设在签押房内。四周守卫森严。
      按理,巡捕隶属判官房下,安晨熹应向判官述职才是。她是府尹大人直接派遣外出的人手,所以要向大人回报。
      过重门二、三道,在内签押房门外整理一下衣服,安晨熹敲门,朗声道:“东大人,卑职安晨熹回京述职。”
      “安捕头请进。”男声温和平淡。
      安晨熹推门入内。
      只见一高瘦男子立在书架旁,半倚书架阅读。安晨熹甫一进门,他马上施放一道强而有力的电波,微笑的表情转为灿然一笑。
      府尹大人今日的表现有异平常,安晨熹无视地垂首避开电波。“东大人。”衣服下的皮肤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洛阳城府尹东之秋,主京畿政务治安,直辖天子。先帝门生,官阶正二品。少年天才,眉清目秀。多事之人奉他与安晨熹二人为洛阳城府的金童玉女。
      是金玉其外的金童。
      东之秋一身白衣,走动间衣衫飘飘,配合他儒雅气质,竟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安晨熹不为所动地继续低着头。
      “安捕头辛苦。离京三月,在外奔波,倒是显瘦了。”东之秋已是而立之年,但面容和善温纯,看来倒像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以吏政出名的高官自有一套治人的方法。
      窗外似有人影闪动。
      “谢大人关心。卑职食君之禄,担君之事,在外三月略有所获,不负大人重托。”安晨熹淡淡一瞄窗外。官场果然黑暗,外面都是一群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好兄弟。
      “安捕头的绩效本官收到了。不少州县大人都来信称许,本官也沾了安捕头的光,顿觉吾道不孤,世道有救。全靠安捕头警恶惩奸之风。”东之秋飘飘来到她身旁,一双善目看着她。“或许,本官要好好向安捕头请教请教。”
      官场第一戒:老板永远是对的。安晨熹从善如流。
      东之秋慢慢靠近,安晨熹也默默往旁移。她回答:“谢大人夸奖。卑职是以大人为榜样,成就不及大人一二。”
      官场第二戒:老板都需要戴帽子。
      东之秋抿嘴一笑。“安捕头几时学会了拍马屁的功夫?”他踱步,把安晨熹往书架逼去。她也配合地往左边退。等到退无可退,人已经碰上书架,她就悄悄往后退。
      窗外的人影小小一阵骚乱。
      东之秋人比她略高半个头,身形一动,堵住她的退路。
      官场第三戒: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也动。
      她静静往前移。
      东之秋抬起手,手指滑过她身后的书册,视线只中在她的耳轮上。“本官记得,上次好像借书给安捕头?”
      东之秋困守她,彼此间距离不过一拳远。
      窗外的呼吸声加重。
      “回大人,卑职愚顿,尚未看完。如果大人需要,卑职明日奉还。”安晨熹依旧气息平稳。
      “嗯。”东之秋心中略略盘算一下。“就是说,本官明日还会再和安捕头见面?”
      “是。”安晨熹看着地上的鞋子。
      她的黑底靴和东之秋的白布鞋。东之秋的白衫下摆快要碰到她的鞋。
      “像这样子见面?”手抬得有点累,东之秋索性把双手靠在书架上。
      东之秋的白衣下摆覆盖在她的黑底靴上。
      “大人,请问这样算诱惑卑职吗?”安晨熹抬起头。
      美丽的容颜,平静无波。
      东之秋露出白净的牙齿。“本官是怕最倚重的右左臂不敌奔波之劳,突然晕过去,在做不时之需。本官是体恤下属,勇于承担,不辞劳累,心中清明可昭日月。安捕头何作此不实之说?本官清誉受损,丢官削爵,你拿什么来赔?”
      他的气息微微呼在她脸上。单薄温热的胸膛缓缓一起一伏,他有一种只属于他的味道。淡淡的,书墨,干爽,很平静的味道。
      安晨熹看着他的颈项,再定定盯着房梁。
      他把头低下来,闷闷道:“本官唯有请安捕头养我这可怜人一辈子了。”
      “大人,卑职的俸养一年不过二十两银,实在无法安置大人。”安晨熹笑如一朵盛放的硕大芍药花。“大人应该另谋出路为上。”
      东之秋闷笑。“既然如此,本官应该继续禀公办事,不应借公徇私。”
      “大人英明。”安晨熹附和。
      二人始终保持若有似无的距离。
      “安捕头销了四年前鬼剑一案?”东之秋入了正题,眼睛却闪闪发光。
      “是。”安晨熹从袖中取出凤鸣剑,和他互相交换了眼神。“鬼剑与卑职在杭州相遇,被卑职打下山崖,四处搜索后找到她的尸体和短剑。请大人过目。”
      “此剑伤人无数,安捕头不宜再碰。本官会交由刑名师爷处理。”东之秋取过剑。“安捕头辛苦劳累,快快回去休息,莫要本官担忧。”
      安晨熹点头称是。等着他让开。
      东之秋突然情不甘心不愿地说:“四王爷宣你过府,等你空闲了,再过去看看。”
      安晨熹心中讶异。他是为此事犯脾气?“是为了入府授武的事?卑职多月未在京城,以为王爷该忘了。”
      “安捕头没打算今日到王府去?”他问。
      安晨熹笑笑摇头。“我都忘了这事。”
      东之秋听完大悦,一扫怨夫状。顿时气氛为之一变,如沐春风,春风得意。他和蔼道:“总之你有空再去也没关系。不急一天两天。”
      安晨熹应了声好,等到窗外瓦上的人散了,便向他揖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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