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青山》孟夏．小雪

1、第一章 放手

　　遥望青山 (孟夏．小雪)

　　第一章放手

　　“遥望青山绿水美如画，有个美女在歌唱啊！三月登高赏桃花……”泛舟西湖上，近赏一片粉红的桃红花林。美丽清艳的面容似比桃花片片。她一心一意地躺卧在小舟上，映着蓝天白云，浅浅低唱。

　　一声冷笑远远传来。

　　红衣美人的顺风耳一动，一双利眼赶紧搜索那声冷笑的来处。

　　转过头，她看见一双美丽无匹的眼睛。

　　那双冷然嘲讽的眼睛，多么的美丽！在很久以前，她也曾看过相似的眼睛……

　　长长的堤岸上，缤纷的桃花盛放，美丽眼睛的主人没入片片的花海中。

　　红衣美人拂拢一下卷曲的长发，玉腿轻移，如一只红雁掠向堤岸。火里红的袖口上，二道金线在空中发出耀目的光芒。

　　※ ※ ※

　　青山如黛，碧水粼粼，初春的风微带凉意，卷起飞落的花片，纷纷旋绕。

　　如此绝美的画面，一道剑光，劈开花道。

　　“妖女，你休想逃！”正气凛然的喝道。

　　三十多个人一涌而上，从两路包抄长堤上的白衣少妇。

　　一派优雅秀美的少妇挑了挑秀眉。

　　为首的大汉亮出紫云宝剑，沉声说：“季无本，你这个妖女今日休想从我们手中逃脱。”

　　“妖女，四年前你打伤十大门派的弟子，这笔债要你血偿！”另一名大汉挥舞手中大斧。

　　“久闻鬼剑季无本的大名，苍天门李一绝向你讨教几招。”阴沉诡异的声音来自旁侧的矮小男子。他一目精光，太阳穴微鼓，绝非普通人物。

　　“不用了，你们一起上吧！”冰冷的语调不掺一丝感情。逐个来太浪费时间了。要就一块儿上，磨磨蹭蹭的说一大堆废话。白衣少妇迎风站着，柔弱的身子和她的表情实在不搭。

　　当年的侠客们不就是看上她手中的短剑，想据为己有。打不过，请救兵去了。

　　打什么正道白旗的名号，不过也是受不起别人两三句挑拨，一群无事纠众的人罢了。

　　白衣少妇不欲多花时间。他们想藉打击妖魔鬼怪的人来增加帮派的名声，显示白道的超然地位，这并不代表她会任其鱼肉，不加反抗。

　　“慢着，我正道之人不会占此便宜。季无本不过是双十年华，我等群而攻之恐会被江湖同道耻笑。崆峒派徐告昫领教鬼剑的厉害了！”徐告昫耳闻此女武功诡怪非常，为人喜怒无常，仅凭手中二尺短剑轻易闯出“鬼剑”的称号。

　　今日若能赢得一招半式，便能在江湖中得个响亮的万儿。

　　“是啊，徐兄的快剑十三招在江湖上是数一数二的，杀鸡焉用牛刀呢？”一阵刺耳尖笑。众人也纷纷以看好戏的心态站立一旁。谁会相信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儿能在快剑之下游走十三招？

　　徐告昫暗自得意地拔出长剑。剑未出鞘，已遭人按住剑柄。

　　是谁有如此快的身法？

　　抬眼一看，心中大骇！

　　白衣少妇的纤手按捺他的剑，澄亮无情的眼眸已在他身前。樱唇轻启：“一起上吧！”

　　众人惊慌失措地暗自忖道：“好快的身手！”

　　一时间，各式武器全都在手。

　　肃杀之气迅速漫延在春风暖日的长堤上。

　　刀剑铮鸣之声响起。

　　少妇无声笑着。

　　人影一闪。

　　众人手中的利器一分为二。

　　他们连季无本的剑还没看清！各大侠客又羞又急，又惊又怒。

　　年方二十的姑娘竟然有如此大的本事？

　　一片寂静。

　　那花儿，风中飘逸。

　　白衣少妇手中并无剑。她面无表情地向前走。她的不语比千百句侮辱的话更教人不堪。

　　突然，她转过身，沉下脸，眼中尽是残酷杀意。她举起手中三枝淬毒暗镖。阳光下，三枝镖上反射出暗蓝的色泽。

　　在她磅礴的巡视之下，不少怯于她气势的人不自禁脱口说：“不是我……”语已出口又惊觉不该如此无誊，又气又恼。

　　从袖口抽出二尺短剑，一阵寒凉阴气从剑鞘逸出。剑上的邪气慑人，黑沉的剑身教人极度不舒服。

　　众所期待的鬼剑出鞘。

　　一扬短剑，片刻之间，苍天门李一绝双手淌流血液，不绝的血从他的手腕喷出。而他连防范反击的机会也不曾有，一脸目瞪口呆。他被废了！

　　鬼剑！

　　三十多人的心中都冒出同一个念头而露出古怪的表情：“她方才已是手下留情！”

　　心头暗惊，看着淌流艳红鲜血的剑，他们不由自主地后退。暗恨千不该万不该听李一绝的唆使，围堵鬼剑。

　　她杀意未尽。戾气十足的脸蛋冷冰冰地笑着。

　　又是一扬短剑，这次又是谁？

　　他们根本来不及逃避！

　　红光一闪，铮铮龙延剑搁挡住她的一剑。

　　白衣少妇看着面前的女人 。

　　美丽的女子绽放开一朵美丽无双的笑容。“剑下留德吧！”那明朗的笑如同阳光般灿烂。

　　白衣少妇正眼打量可以挡住她一剑的人。

　　光是美丽是比拟不出她的绝色。火红的窄袄，黑色长裙完全烘托出她绝伦的美艳。吸引季无本的是她外袍袖口上的二道金线。

　　在阳光之下，仿若是一团闪闪发光的金火。

　　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连跳带跑奔到红衣女子身后。因为他们认出她的捕头官服。

　　更重要的是，她能挡下季无本的一剑。

　　“这位大人，季无本四年前杀死了苍天门子弟，你要为死者讨回公道！”苍天门的其它人站在一旁远远叫嚷。

　　白衣少妇撤回短剑。

　　红衣女子回过身面对一群江湖大侠。

　　她的后背向白衣少妇全开，等于是把命交到她手上一样。

　　众人又是一惊。谁人有胆量把弱点面向敌我不明的人？对这美貌的官差又是敬佩，又是担心。

　　红衣女子嫣然一笑，惹得桃花纷纷坠落。“官府一向不理会江湖人士的集会打斗，你们要我如何处理才是？”

　　“这……”天正王朝对江湖的事不理不问，只要没有扰民过甚，从不干涉其独特的生活圈子。江湖大侠顿时无语。

　　眼前的这位双十年华的女官差似是不打算理会他们的生死。

　　置身于花瓣迥落的漫天花雨中，她如此绝颜，仿是翩翩而来的桃花仙子。众人被她的容颜吸引住了。

　　背后一声冷哼，白衣少妇施展轻功离开。

　　看着季无本离去的身影，他们连追的勇气也没有。

　　“女官差，凶徙……走了……”

　　“是走了！”红衣女子笑盈盈回答。

　　“你不追上去？”

　　“要吗？”美女装出可怜的模样。

　　怜爱之心大起。“不用，不用。”

　　还是小命要紧。

　　“早在四年前，你们要是碰上她，恐怕连呼救的机会也没有吧！”美人拈起一朵桃花。

　　众人心中生起一丝寒意。在春暖花开的日子里，哪来的阴风阵阵？
　　瞥见不远处的血人，心中打了个突。

　　红衣美人娇笑间，已如轻鸿翻飞，翩然掠过花林，直向白衣少妇追去。

　　“喂，小丫头，你可要等等姐姐才好啊！”片刻间，红衣女子已紧随在白衣少妇身后。

　　白衣少妇素手一扬，俏声道：“你叫谁小丫头？”千百片绿叶顿时成千百枝利刃疾朝红衣女子射去。

　　红衣女子一拔腰际龙延软剑，剑气一张，震裂叶片，天空洒落漫天绿雨。

　　白衣少妇短剑出鞘，黑光如电劈向她。

　　白光如练，顷刻间，两人已对上几招。“好一把凤鸣剑！”红衣女子身子翻飞如燕，在林间飞纵跳跃。

　　剑光交错，两把名剑激迸出点点火花。

　　“武功还不错，心地比起我可差远了！”一个挺身，避过凤鸣剑的剑气，红衣女子不忘施了个嫣然一笑。原以为能轻易避开，料想不到那道剑气却在空中回转，横罩向红衣女子。

　　顷刻飞砂走石，尘土漫漫。

　　白衣少妇的嘴角漾出一个笑。

　　“我在这儿！”耳际的软声响起。红衣女子的玉指正搁在她的脖子上。

　　白衣少妇反手一旋凤鸣剑，向脖子抹去。

　　红衣女子大惊，急抓向她的手腕，制止她心狠的动作。白衣少妇一击她腰侧，脱离她掌控。

　　两人相视对峙。

　　“你真是狠。”红衣女子漾出美丽的笑颜。刚才惊心动魄的打斗她也没放在身上。“我若不制住你……”一只纤手拂上白衣少妇的细颈。“你真狠。”她幽幽轻叹。

　　“有你陪葬。”桀骜不驯的挑衅。

　　呵呵一笑，转眼间四根银针已悄悄刺进少妇的体内。

　　白衣少妇极度的不悦。

　　“对不起呵，我也是为了百姓的未来着想，你好生担当噢！”红衣女子从怀中取出一个口哨，吹了几声低沉的声响。“出走的老婆是很值钱的，我还是送你回去。”

　　“他来了吗的？”白衣少妇乖乖跟在后面。

　　“一个小媳妇在江湖上胡作非为，乱跑乱走是不对的喔！”红衣女子端出姐姐的架子。“姐姐有责任教育你噢！”

　　“放屁！”她抄起凤鸣剑横劈而来。

　　轻易抓住她的红衣女子弹了弹她的额头。“真是不乖的孩子！”眼里尽是溺爱。

　　顺手没收她的短剑。“小孩子不要玩危险的东西，这把剑就送给姐姐当信物好了！回到京城去，总要有东西塞住上头的嘴巴。”

　　白衣少妇站在红衣女子的对面，用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恨恨地瞪着她。

　　“可惜了一双美丽的眼睛！不是长在我身上！”红衣女子又一声幽幽叹息。

　　少妇翻了个白眼。

　　一匹矫健神壮的赤马来到红衣女子身旁。她翻身上马。“什么时候生个白胖娃娃给姐姐玩玩？”

　　“关你什么事？”少妇的脾气越来越不好，额头上的青筋隐隐浮现。

　　“想知道的话，上洛阳找我。”她在马背上回头一笑。“你应该知道我叫安晨熹吧？”

　　“知道，谁不知道您是那个自诩美名满天下的安大捕头！”白衣少妇的说得咬牙切齿。烦死人的安晨熹！

　　很久以前，季无本就见过这张美丽无比的面容，那时候的她，是多么细致无比，活像一尊供在案上的玉娃娃。十年就这样匆匆而去，一切不复追求。

　　“以前是有人这么叫过我。”安晨熹轻笑。

　　“看，你家人在那边等你。”安晨熹指着踱步而来的翩翩俊男子。

　　少妇咬了下嘴唇，垂下眼眸，掩去不舍之色。“那……我走了……”下次再见要到什么时候？本就冷情的季无本问不出口。

　　“嗯！”安晨熹的笑充满愉悦。

　　看着少妇把手放进美男子的大手里，安晨熹轻轻吁了一口气。十年了，她守护的人终于展开羽翼，投入另一双臂膀，不用她再担心。

　　无本，保重了！

　　一夹马肚，安晨熹呼啸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