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者们] What Life? Without Me.》那噜

36、（八）

　　脸颊被人捏住，迷蒙中脸被人轻轻一拽带到少年崔英道面前，回忆就此中断——

　　少年崔英道用行动表示自己的不满：“呀呀呀，跟我说话的时候这么不专心。哥哥要惩罚你。”他使劲地捏着她的脸，捏的红扑扑的。

　　她皱眉：“崔英道，我警告你，住手。”

　　大手转捏为捧：“刘Rachel，你的警告什么时候对我有用过？”眼睛里泛起星星点点，他挑起一抹邪笑的脸逐渐靠近。

　　刘Rachel看着他越来越迫近的脸，心里闪过一瞬间的空白。

　　有多久，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笑容了？又有多久，没有面对着这张脸，嚣张的眉毛，狭长的眼睛，因为过瘦而凸起的颧骨，还有永远带着一抹玩味的嘴。它们都还在，它们都还是原来的模样。

　　呼吸停住，那凌乱而急促的心跳再度爬满胸腔。仿佛迷路在沙漠中行走数年的旅者，早已习惯了干渴的折磨，却突然在一个转身的距离，发现了一整片绿洲。她的睫毛颤抖了起来，闭上眼，似在等待下一刻甘泉的降临。却听到了面前的人一声嬉笑。

　　“吼——原来wuli sister这么期待哥哥的吻呐。”

　　仍然是那个爱恶作剧的崔英道，仍然是那个爱与她针锋相对的崔英道。只为了看她与他对峙时眼里的一抹生气。

　　他手指在她嘴边轻轻抹过，带起一湾涟漪。“别心急，哥哥先带你去个好地方。”大手牵上她的小手，继续向前奔跑了起来。

　　她看着他的背影，像个木偶一样地被他牵着，在这春寒料峭的长风里一路向前。阳光直直照向他们的脸，像是冬日里暖人心扉的童话。

　　她笑了，却在下一秒，撞进一片虚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拖在手上的重量消失不见，惯性带得她向前一趔趄，正闯进了化为星星点点逐渐消散的一团光芒之中。她旋转回身，视线向着各个方向搜寻，可是哪里都没有她要找的那个人。

　　原来那片绿洲不过是海市蜃楼，是她在旅途中曾经遇见过的美丽风景，是在她心神失守的片刻钻入脑海的一场幻觉。梦醒时分，她仍然是在茫茫沙海中穿行的孤独旅者。

　　幻觉罢了。她这么告诉着自己，却终究颤抖着抬手蒙住双眼。

　　肩膀轻颤，

　　曾把我拥入怀中的人啊，

　　你现在在哪里？

　　你现在还好吗。

　　===============分割线===============

　　时隔五年回来，如果沦落到去住酒店未免也太悲惨了吧。刘莱茜哂笑。

　　当初留下一封信就去了美国，五年间没有回来过一次，这么看来自己还真是个不孝女呢。如果真得被换了锁扫地出门，那也该是毫无怨言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手中的两把钥匙她一直保存着，却不知能否再打开对应的两扇门。

　　咔嚓——

　　站在门口的刘莱茜，低头无声地笑了。

　　二楼房间仍是她走时的模样，皇冠式样的梳妆桌，一圈华丽的白纱帐子，一张粉色的天鹅绒床。妈妈总是在一步步把她逼向女王，却仍然在心里企图留住那个公主女儿。是不是所有的母亲都是这么矛盾？一边渴望儿女快快长大，一边又希望他们永远也别长大。

　　随意梳洗，将身子埋进一片粉嫩的天鹅绒软布中，沉沉睡去。在四面八方涌来的熟悉又陌生的味道中，她做了一个梦。

　　“妈妈，当初你是因为什么跟爸爸结婚的？并购，财产，还是因为……爱？”

　　“Rachel……”

　　“我傻了吧。财阀之间的婚姻怎么可能是因为爱。你这么多年兢兢业业身体力行教给我的东西，我还总是记不住。妈妈你对我很失望吧。”

　　“……”李Esther欲言又止，用心疼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儿。

　　“但是妈妈，在你睡觉的时候，有时候半夜里突然醒过来，睁开眼看向黑漆漆的房间里白乎乎的天花板的时候，有没有过那么一瞬间，你曾经想过，假如当初你嫁给的是自己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我从来不作不必要的幻想。” 李Esther别开脸，不敢看她，“你也不要期望那样的东西。”

　　Rachel勾起一边嘴角冷冷地笑——“所以，爱情只不过是追求事业过程中无足轻重随手可弃的一样东西。又或者，你觉得为了事业放弃爱情的自己很伟大。呵，你知道吗，妈妈。”

　　她忽然脱去了笑意，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眼里一片虚无——“当我看着金叹和车恩尚的时候，有时候会想，多么可笑的人啊，总有一天他们会发现自己现在要死要活守护的爱情，不过就像儿时哭哭啼啼向大人讨要的一个玩具，要来了就丢到一边看也不再多看一眼，那样微不足道的东西。而当我看向你，和尹载镐——”李Esther的瞳孔骤然放大，刘Rachel逐渐凌厉起来的视线，像刀子在剐她的脸，“人到中年还要演些痴男怨女的戏码，免不了就想，真是肮脏的爱情啊，事到如今还来玷污纯粹的利益。——这就是你的女儿。这就是刘莱茜。”

　　“莱茜，你——都知道了？你是怎么知道的。”Esther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被自己的女儿用恶毒刺耳的话毫不留情地拆穿真相，即使是坚强如她，也忍不住全身颤抖起来。

　　“你以为只要藏得好，就不会有人知道了吗。我宁可你在一开始就嫁给尹载镐，也好过现在偷偷摸摸的苟且模样——”

　　啪——“刘莱茜！有你这么跟妈妈说话的吗？”李Esther终于用一巴掌制止了刘Rachel的继续口不择言。

　　她维持着被打后的姿势没有动——“如果是因为之前我说的那个愿望让你迫不得已，那对不起，我收回。反正嫁给谁不都一样，那我宁可希望你能嫁给一个喜欢的人。这样起码以后你们的孩子能知道，自己是因为爱的结合而出生的。”

　　“……不用替我操心，我是不会嫁给尹载镐的。以前不会，现在更不会。你管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像是有些后悔自己说得太绝，李Esther停顿了一下，可是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小时候曾与你订过娃娃亲的孩子现在回来了。虽然当年因为他父亲出事取消了这门亲事，但是人家现在以酒店负责人的身份回来了，你去见见他也好。”

　　我终究不过是你扩张事业的一项手段吗？甚至连你自己……“呵，”刘莱茜笑出了声，理了理因为被打得扭转身体而有些凌乱的衣服说，“我知道了。”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隐约地，她听到楼下厨房里有些响动，揉了揉迷蒙的眼睛起身下了楼，如同18岁以前无数个平常的自己。

　　可是，那个在厨房里头忙碌的身影——她又使劲揉了揉眼——是自己又出现幻觉了吗？那个在厨房里头忙碌的人，真的不是张嫂，真的是——妈妈？

　　是她五年来没有见过面的妈妈，是从出生到现在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妈妈，是在人前永远光鲜亮丽的女强人，RS国际的李代表——李Esther？

　　李Esther看到刘Rachel起床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抹了抹沾了灰的脸：“Rachel你醒啦。我看到你睡得很熟就没吵你。刚醒一定饿了，飞机上也没什么好吃的，你先去沙发上坐一下，晚饭很快就好了。”说完转过身继续忙碌了起来。

　　瞬间眼里蒙上一层水雾，刘莱茜的鼻子又酸又胀，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即使是在那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她依然发现，她的妈妈明显地在颤抖。更确定，那个瘦小的躯体在努力地克制不让这颤抖变得愈发明显。

　　原本就只剩骨头的她，更瘦了。拿着菜刀的右手摇晃着从上划到下，越来越慢，另一只手抬起，往脸上抹了抹，不知道是灰还是别的什么。

　　她背过身，手紧紧握成拳，下唇被咬出了道道齿痕，咬得通红。积聚在眼里的水雾，此时终于多到再也撑不住的重量，从眼眶里跌落了出来。

　　============分割线============

　　面前一桌丰盛的食物，远远超过了两个人的分量。刘Rachel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抿着汤。隔桌坐着的李Esther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她瞧，还穿着围裙似乎是忘了脱下。

　　刘Rachel停下手里的动作不好意思地抬头，咽下嘴里的汤：“怎么不吃？”

　　摇头，突然就咧开嘴怎么也闭不上，李Esther大大的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有清泉从里流下。她拿手随意地抹着，丝毫不顾往日女强人的形象。可是奇怪的是怎么抹都抹不完，直到发现自己好像早就没有了呼吸，哽咽着发出抽泣的声音，她捂住嘴，从满是泪水的指缝中发出轻微颤抖的声音：“回来就好……”

　　Rachel起身，绕过长长的桌子来到她身前，弯下腰紧紧拥住正在颤抖着的疲惫身躯，将脸埋在她颈间轻声对她说：“对不起。我回来了。”

　　感受到有凉凉的东西在脖子里滑落，李Esther再也克制不住，松开捂住嘴的手回抱住自己的女儿，哭到断续的声音只是喃喃：“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