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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七) ...

  •   推开车门,高跟鞋伴随着行李箱的滚轮声落地。正值寒假尾声的帝国高里空无一人。出租车发出呜呜的轰鸣启动走远,23岁的刘Rachel拖着行李站在了18岁面前。

      一个穿着FreeStyle大衣,寥寥几笔描绘出淡雅的妆容,长长的卷发随意披洒,闲适写意;一个身着拘谨的校服,清淡与明艳共生的素颜,栗色直发服顺垂贴,嘴角紧绷。

      留着刘海面无表情的女生冷漠高傲地看着她,很久很久,转身走进帝国高。从背后瞧去,还可以看见竖满浑身的刺。她笑,拖着行李跟上,滚轮发出一长串空隆空隆的声响,像碾压岁月的无情齿轮,将这五年的间隔,磨得点滴不剩。

      近在眼前的背影突然间被另一个高长身影截断,也是背对着她,一派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的样子,并没有追上去。前方的小人走两步,他走一步,那样缓慢而黏着地跟着。他的神情,自己虽然看不到,但是却知道。张牙舞爪的眉毛高高拖起狭长的双眼,眼中闪着亮亮的光芒,右边嘴角盛着一个涡。虽是一幅好整以暇的观戏表情,确着实满溢温柔。

      牵着拉杆箱走进教室,鼻尖仿佛传来一阵刚刚拖完地后水分蒸发的清冽味道。窗外明亮的光线照在整齐的桌椅上,把整个室内映得亮堂堂。窗边第二列的最后一排,是他伸直了大长腿一搭一搭翘着椅子的专属座位。他时常将双臂搁在椅背后,漫不经心地听着课,眼神飘着飘着就飘到了侧前方那个娇小单薄的背影身上。墙边数过来第二列第三行,她曾经常在的位置。即使是在人员满座的教室里,那背影也形同孤身。

      她感慨似的笑了笑,来到窗前,从这个角度,是看不到通向空中走廊的楼梯那侧的,可是她的背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一棱一棱冰冷的水泥墙,那霸道滚烫的身体相抵,那四散一地的课本,和那颗怕被火热烫伤而四处逃窜的心。

      走下楼梯便是整排整排的储物柜,那里,他们一个气势汹汹地拉开柜门,一个镇定自若地合上书本——“像这样成为兄妹之后,就会开始爱情了呢。”——这句分不清究竟是调侃还是蓄谋的话,如今已是在时间的光影重叠中模糊了界线。

      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庭前,廊下,少女肩胛僵硬菱唇紧抿,面上满是无声肆虐的眼泪;廊上,少年手插裤兜浓眉浅皱,目光里全是担心与怜惜。——她只当,那是同病相怜;却不知,已是同命相连。

      少年回头看她,突然牵起她的手,奔跑着把她带到一幢红墙青蔓的楼前,用略带责备的语气警告:“你以后离李孝信远一点。最好有他出现的地方就给我避开。”
      “为什么?”她好奇地问。
      “你当我瞎了才没看到他刚刚死死地搂着你不放吗。像他那种缺少母爱的家伙,指不定哪天兽性大发哗地就朝你扑过来。”
      她抽抽嘴角:“会兽性大发的人是你才对吧。”
      他坏笑:“我的sister可真是了解你哥哥我啊。”

      后来的某一天,他真的突然兽性大发,把她堵在了音乐教室里。
      她抬头望向二楼仍旧缀着白纱的窗口。短短的影片里,有关这一段就是在自己此时站立的角度被拍到的。

      不知是谁忘关了窗,初春轻柔的风微微拂过,红墙上的藤蔓枝叶轻舞,飞扬间带出一段纯白往事——

      指尖时而轻弹,时而细细抚弄,在厚重的黑白琴键上跳跃。流畅而优美的音乐弥漫在宽敞明亮的房间里,声声流淌,婉转悠扬。

      只有弹奏钢琴时的刘莱茜,是收起满身的刺的。没有自己,全身心沉浸在音乐的情绪里,与曲者对话谈心,再将琴曲的初衷原原本本地传递出去。她很享受,这与虚拟对话的私人空间。

      钢琴教师夸她,要知道有多少人空有满腹情感,却苦于无法将之用琴音传达,而Rachel你,年纪尚轻,却能将琴曲原意翻译表现成这样,实在不可思议。可惜——这世上又有多少话,是不带转折的——只有原作精髓而没有自身感情的琴者,无论情绪传递得有多精准,都是称不上大师的,因为这键下缺了灵魂。她轻蔑地笑,灵魂这么私人的东西,自然不能毫无保留地拿出来与人分享的。

      自从宙斯和RS联姻以来,发生了太多事,命运的轨迹脱离她掌控,正在走向一条不为人知的路。金叹是庶子,自己悔婚;宙斯被调查,妈妈悔婚;自己被威胁,RS再度反水……更有,跟崔英道的种种纠缠。

      压抑了太多的情绪,让她第一次生出想要将之应琴而生的念头,这样的话,那些每当夜晚就从四面八方压迫得她不得入睡的思绪是不是可以就此一泻而空,再也搅扰不得?

      于是,在午后空闲的暖阳里,她不知不觉走到这里,触摸上了这架三角钢琴。

      当最后一个音符弹奏完毕,她收回手指,闭上眼享受尾音渐渐消失的静谧。“啪,啪,啪。”掌声却于此时突兀地响起。她转眼,是崔英道正斜倚在门边,挑起眉毛和一边嘴角望着她。

      “没想到,wuli sister连钢琴都谈得这么好,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刘莱茜起身,将琴稿抱于胸前,故意不去看他,用冷冷的语气说:“只要我想,就没有我做不好的事。况且,钢琴只不过是继承人的必修课程之一罢了,我不相信你崔英道就不会了。”

      “我会,但是我更喜欢听别人弹,尤其……是我感兴趣的人。”他拉开步子走过来,“我可是很会听的呢,比如,我刚才就在你弹的那首曲子里听到了很多。”低下头,将脸迫近。

      刘莱茜别开眼,却因为来人过于靠近而喷在脸上的呼吸热了脸畔。掩饰住害羞的本质,她扯动嘴角翻了个白眼:“brother您可真会自娱自乐。”

      “真的是我的自我娱乐吗?我怎么在里面听到了你对某些人的感情,嗯?”暧昧的距离,上扬的语调,勾人魂魄的眼神,引人遐想的坏笑,眼前这人难道真不是恶魔派来人间诱人堕落的暗黑使者?

      “我不得不提醒你,无谓的期待,有害健康,brother。”

      他浓眉不自觉上扬:“是吗,你又怎么知道我在期待什么,sister?”

      被问得无话反击,她只好转移话题:“你来这里干嘛?”

      “当然是因为我的sister不愿意跟我一块上学,来把她揪回去做思想工作啊。”崔英道摊手表示无奈,“我说刘Rachel,早上5点就起床,帝国高还没开门就来上学,真的不是因为你心虚吗?”

      “我心虚?我只不过是想要早起呼吸一下久违的新鲜空气罢了。最近离某人太近空气都变稀薄了。我有什么可心虚的。”

      “吼哟,敢情是我肺活量太大,把方圆五公里的空气都吸光了,让wuli sister不能呼吸了啊。”他用尽全力伸长双臂比划了比划,感叹道,“那真是对不住了,以后只要我在你旁边都会尽量多给你些空气的。还有,”继续上前,目光攫住她的眼,“我还想知道呢,你有什么可心虚的。”

      他一步一步朝她逼近,逼得她一路后退,直到身子抵到窗边,退无可退。温暖明艳的冬日阳光洒到她背上,晕染了他坚毅的脸庞,这才惊觉自己在他面前的气势短了三分。欲图回击,却突然被长有力的手臂揽住细软的腰肢,另一只大手摸索着寻到她的手,握紧,垂至身侧细细纠缠,终于,十指相扣。

      哗啦——是琴谱掉落的声音。

      恰好一阵清风吹过,黑白的纸张如雪花般片片起舞,窗上的白纱随风飘扬,轻拢住窗边的两人。

      他俯身,拿额头抵住她额前碎发,闭上眼,感受从她额间传递过来的温度,认真得仿佛在碰触心尖易碎的珍宝。深深吸入一口气,似要把她的味道吸入肺里,融入发肤,融入骨血。

      她睁大双眼,看着他在呼吸的末端缓缓将眼睛睁开,温柔幽深仿若一潭湖水,叫人沉溺。他的声音悠悠传至脑海中央,如回声袅袅盘桓:“现在我把这里的空气全部吸走了。Rachel。如果你想呼吸——”

      Rachel。他从未如此念过她的名,却早已在心里默念千遍万遍。那我珍而重之,奉若瑰宝的两个字。连轻吐都怕碰破的两个字。

      莱茜。如果你想呼吸,让我做你的空气。

      剩下的话消失全部在嘴里,他含住那两瓣娇艳欲滴的红唇,细细软软,绵绵密密,从轻触到轻舔,扶在背后的手将她用力拥进怀里,交缠的十指越扣越紧。再也忍不住,他加大力度吮吸,像要把她肺里所有的空气吸入身体。再把心意通通传递回去。

      唇齿缱绻厮磨,这吻来得太过温柔,温柔得让她从眼角滋出了泪。是什么让他如此小心翼翼,又是什么让他如此坚定不移,珍重决绝得像是想给她生命里全部的美好。

      感到怀里的人儿快不能呼吸,他离开她的唇,双唇欲离未离的瞬间,复又浅浅一啄。放开手,他将双手扶上她脸颊捧住,在急促的喘息中,再次额头抵住额头。

      “我只说一次你听好了——

      ……

      我喜欢你。刘莱茜。

      ……

      所以,不要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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