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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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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湿润的暖阳穿过咖啡厅的玻璃墙照到男人坚毅的侧脸上,狭长的双眼,英挺的鼻尖,如漫画中走出的邪魅狂狷,让人乱了心跳。周围有十七八岁的高中女生低头悄声说着话,时不时地望向一边孤单的男人,红了脸颊。
男人对于这些投射来的目光却仿佛全然未觉,眼神专注地望着窗外被雨水洗礼了一夜后的碧色,许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任由咖啡的香气四散,却又在女生们的眼中平添了几分神秘。
咖啡店的规格以深棕色为主调,侧面贴着吧台,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原料器皿。玻璃墙分列前后,阳光从厅中穿过,能看得见正面的街道与背面的碧树繁花,通透明亮,叫人舒服得睁不开眼。侧面墙上靠着书架,有些年月的各类书籍又为其增添了淡淡书香。
Landor cafe 在这条街上开了有五年之久,不知不觉间已成为附近学生与白领的聚集地,尤其吸引青春期的少女。或许是由于这家咖啡馆的老板娘特别温柔有气质;又或许是这里的布局摆设既随性又高雅,窗外的绿荫环绕更是吸引着富有小资情怀的女生;再或者,只是由于这里常常会出现的一个男人。
时值午后,店里渐渐空闲了下来,优雅的老板娘暂停了手中的忙碌,也看向人群中最为出挑的男人,嘴角带着浅笑,眉峰却轻蹙了起来。将一杯咖啡放到桌上,她在他面前坐下,这一举动引起了女生们更多小声的讨论,纷纷猜测老板娘究竟与这个男人有着怎样的关系。
“英道呀...”
一声呼喊将男人的注意拉回到现实:“嗯?怎么了,妈?这个时间,你不用招呼客人吗?”
“英道呀...你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下午了...一直看着窗外,咖啡也一口没喝,你...还好吧?”柳京兰担忧地说。
七年前,她因为不得已的苦衷丢下自己的儿子,不能陪在他身边看他长大;五年前她终于能回来,却受制于人迟迟不能相见。本以为儿子与她有了隔阂,没想到出现了一个女孩不遗余力地帮她使事情有了转机,而自己也得以在英道最困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守着他,重新找回亲密与信任。她本该是感激的,但这感激之情却在五年里看着自己的儿子越陷越深一点一点转变成如今的埋怨。
如果没有她,英道不会离家出走不要宙斯;如果没有她,英道现在可能已经正经地交着一个准备结婚的女友;如果没有她,英道的生活应该是多姿多彩活力四射,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将自己关在一个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着自己的儿子还陷在过去走不出来却什么都做不了,让她不禁埋怨起那个一声不吭消失了五年的女生。
就在几日前,她知道这个消失了五年的女生回到了首尔。反常的是,本应该早就去寻她的英道,却没有任何行动,只是这些天常常会来店里,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
“我没事。”本意是叫她安心,然而这明显的避谈却更让她担心起来。
沉默许久终是又由她再次开口:“我听说她回来了。”试探地望着他,对方显然早有预料。
“嗯。”英道淡淡回应,不见下文。
“你怎么不去见她?”
只见他孩子气地一笑,置气道:“为什么是我去见她,不是她来见我?”却有一层阴影瞬间覆上他的眼。他沉思片刻道,“啊对了,她应该不想见到我。”
“为什么?”柳京兰不解。
“大概是...”略微停顿,可能是在思考如何措辞,“因为我曾经做过一件对不起她的事。”
“什么事?”
什么事?直到母亲问出口他才明白有些事不是被迫不想就能不用面对的。
至今他仍然不敢去细想这件事对她的影响有多大,她的离开究竟是不是因为自己给她带去了再也消除不了的伤害。所以他只能沉默。
“……”
看着儿子陷入越来越深的阴沉里,柳京兰不忍再追问。
“不管什么事,既然她现在回来了,你也终于可以跟她当面道个歉了不是吗?总算不枉你等了她这么久...”
说起这来柳京兰就为自己的儿子心酸。儿子便是母亲身上的一块肉,看着他痛苦自己又何尝不痛?然而出乎她的意料,英道竟然看起来淡然地一笑,反问道:
“怎么所有人都觉得我在等她?”
柳京兰皱起眉毛越发不解:“难道不是?”难道这些年她们周围的人都是瞎的?他关起门来扮孤独症患者虐待自己都是逗人玩的?却见他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地说道:
“我只是在等自己全部忘记的一天。”
柳京兰定定地看他,不忍再言语。曾经她那恣意昂扬的男孩早已长成今天这般手掌乾坤波澜不惊的模样,脱离了年青人该有的稚气蓬勃。可是只要是跟刘莱茜有关的,无论是一张照片还是一段录音,都能在顷刻间便叫他乱了心去。更何况现在是活生生的人将要站在他面前。
等了这些年,却在终于等来的时候望而却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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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刘Rachel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答应了李孝信的事上。作为他新电影的服装顾问,剧中出现的每一件衣服都得经她过目,除了修稿、定妆,以及无休止的会议讨论,没有其他闲暇之事占据她的时间,或者说她根本不让其他事占据她的时间。既为了信守对前辈的承诺,也为了对得起前辈的信任,刘Rachel在非人的时间表下过了回国后的第一周,连时差都没调整过来的时候就开始了工作。
李孝信小心翼翼地飘进她拿会议室作的临时办公室,看着堆积在她面前满满的稿子和衣料就头皮发麻。在她旁边站了15分钟却仍然没有被发现后,终于对自己被人当做了幽灵这一事实得到确信,继而幽怨地道:“拼命三娘都没你这么拼,虽说身为你的老板最开心的就是见底下的员工拿出吃饭的劲儿撒欢工作,可是说出去总不大好,会有人告我虐待的……”说了这么多面前的人才终于有了那么一丁点的反应。她换了一张稿子看。
“我说刘Rachel,你全身心地投入电影事业我没有意见,但是不吃饭我就不能不管了,身为亲切而人性化的老板,我绝不允许有人在我的公司里因为累倒而被送119。更不用说我为体验社会劳苦曾切身品尝绝食的滋味,从那以后我绝不能容忍有人在我面前受绝食之苦……”
被一边嗡嗡的声音搞到头痛,刘Rachel终于开始正视旁边的大活人,皱起漂亮的眉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话唠了?你这样全贤珠能要你?”
李孝信立马举起手发誓:“如果你现在去吃饭,那我一定马上闭嘴。我的幸福生活就全指望在你身上了。”
没想到稳重的前辈竟如此扭曲地长大了,刘Rachel不由暗暗感叹,绝食果真害人不浅,正好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停下工作,起身从举着手的雕塑旁走过,准备开门出去。
“你去哪里?”
雕塑开口,惹得刘Rachel怒目而视:“当然是去吃饭。你可以开始闭嘴了。”
李孝信见劝说有了成效,不由对自己的口才越发有信心,却蓦地发现已经开不了口,满目苦涩凄凉悻悻地跟她出去。走到半路被一个电话拖住,不得不示意她先行一步。
刘Rachel觉得有些荒唐,转念一想,总是前辈从过去中出来了,心里不禁为他开心,面上也挂了微笑。
叮——此时电梯正好在她面前打开。笑容就此僵在那里。
李宝娜。
刘Rachel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Oh my god!刘Rachel!”宝娜捂着嘴吼了出来,因为震惊两只可爱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Rachel苦笑,该是知道的吧,既是选择回到这里,有些人又怎么能够避得开?就算是一天24小时都埋首工作,命运难道会因此放过捉弄她的机会?
“李宝娜。”她淡然地笑了。既然躲不掉,便是坦然接受又何妨。
“真的是你!”宝娜兴奋地冲上前,行至她身前却又停了下来。眼前的女子与高中时的印象太过不同,以至于她一时还难以确信站在面前的人真的是当初那个精致却苍白的刘Rachel。热络的重逢戛然而止。
“你怎么回来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宝娜面上皱成了一团。
单纯善良的李宝娜没怎么改变,仍是一副藏不住心事的模样,对她一如既往地不饰厌恶。对于此,Rachel没想到自己竟是有点怀念。她笑着反问,“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一片云淡风轻。
这让宝娜更是生气,撅着嘴质问她:“既然走了干嘛还回来。你还有脸回来啊。当初一句话都不说玩消失,某人发了疯得找你,把你所有能去的地方全翻了个遍。你都不知道,当时他的眼睛……我看着都害怕。”
刚刚笑着的Rachel此时却只怔怔立着,宝娜觉察到她的恍惚,轻轻摇晃她不觉温柔了语调:“不过回来也好,你回来怎么不跟我们说?你见过崔英道没有?”
崔英道?
这个名字,实在太久太久没有听人说起。纽约公寓的孤灯下曾一笔一划写过无数遍的三个字,不知不觉间已隔了她如此远去。她喃喃:“崔英道?我为什么要去见他?”
“刘Rachel!你怎么这么狠心!你……我怎么就不记得你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宝娜摇头,想不到时间过去这么久,刘Rachel也依然是当年那个心肠冷硬的刘莱茜。
Rachel闭上眼,不想再与她有过多纠缠,随即睁开眼冷冷开口:“谢谢你精准的评价,李宝娜。如果五年前的你还没有认清这一事实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再给你体验一次的机会。那么现在,可以请你从电梯口让开吗,你挡到我了。”一个侧身从宝娜面前走过,Rachel表现得像眼前从未出现过这个人,仿佛久别重逢的朋友不过是另一个陌生人。
宝娜气得直跺脚,向着她的背影冲口而出:“崔英道这个傻子,一个人守着座空房子抱着些芝麻绿豆的回忆过活,却不知道人家在国外逍遥快活,哪里还能记得那些五年前的小事。”
抱着座空房子?Rachel脚步立时僵住顿在原地:“什么意思?”平静无波的身体下却掩藏着随时能将她吞没的滔天巨浪。她强忍着克制缓缓转过身。
“什么意思?”宝娜看着她,眼神就像在看着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崔英道离开宙斯了。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崔英道在五年前就搬出来一个人住,后来更是连继承权都不要。”
崔英道离开了宙斯?还放弃了继承权?
“难道不是因为你吗,他撕毁了宙斯和RS的协议,把宙斯逼上了一条绝路,也把自己逼上了一条绝路。他宁愿放弃宙斯也不愿意放弃你,结果等来的却是你已经走了的消息……”
宝娜还在继续说着,Rachel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仿如置身一片空白。
“他做了那样多,你却看也不看一眼,你在国外当你的女王,他却只能在这里苦苦等着,连出去的路都被RS和宙斯阻断……”宝娜还想说,嘴巴却被人捂住,来人正是李孝信:“呀李宝娜,我正找你呢,你跟我过来。”边说边拖着胡乱挣扎的李宝娜往里走去。声音渐渐消失在尽头。
叮——电梯自动关上了它的门。银色金属门上映出一个冷冰冰的影子,只觉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