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者们] What Life? Without Me.》那噜

34、（六）

　　（六）

　　凌晨5:40 AM。

　　崔英道睁开眼睛。眼前是一只小黑猫圆溜溜的绿眼珠子，黑亮的瞳孔，天真无邪带着依恋。他温柔地笑，将鼻尖凑近与她的相碰，小黑猫眯起眼睛享受地回蹭他。

　　温存片刻，他支起上半身，背贴在床头，左手揉了揉凌乱微垂的发，松垂了身体，将头颈靠向身后的墙。

　　清晨的微光还未能冲破厚重的帘幕闯进来。仍旧是，空荡，黑暗，孤身一人的房间。如经年无数个平常的日子无甚两样。然而他知道，在这座605平方公里的城市里，确有什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座城市，因为有了某些人的踏足，一夜之间冰封开始消融。清亮的阳光伴随朝阳撕破黑暗的那一刻耀满大地，暖黄色，温温柔柔，化作涓涓细流一点一滴汇进他的心。

　　唇角渐渐勾起。

　　自从看完昨天早上的橙色文件后，他就有喘不过气的感觉。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紧张得战栗。期待，无措，一会儿空空落落，一会儿又被溢满，仿若归家的游子，近亲情怯。

　　从床边摸出一只皱皱的皮夹，翻开。泛黄的相片里，红墙青蔓的二楼窗户旁，隔着一层窗纱的两人亲密无间。这是被赵明秀捕捉到的时光里，唯一有她身影的片段。

　　五年来，他一直只能靠着各种零碎的线索拼凑出她生活的片段。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她一步一步接近自己的梦想，自己却无法参与，甚至更不知道，在她那并不遥远的未来里，会不会还有他。每日每日，害怕只有自己站在原地的不安与恐惧如毒蛇冰冷地爬过肌肤，嘶嘶吐信，永息不止。

　　周身关于她的一切，都在随着时间淡淡消磨。不知不觉间，身边的朋友口中已渐渐不再出现她的名字，而越来越多她存在过的证据也一天一天在褪色。他只能，把它们全部裱起来，装进记忆里。

　　是谁说，记忆都是骗人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在时间的长流里被一点一点打磨成自己以为的形状。更有甚者，完全消失，只留下空白一片。

　　可能那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全部忘记的一天。

　　崔英道自嘲地笑出了声。难不成就因为自己150的智商，连记忆力都要比别人顽强？

　　从来不曾刻意提起，却仿佛呼吸都在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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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莱茜拉着不重的行李箱进入仁川机场的时候，被透过玻璃和人群闪耀进来的强光刺痛了眼。抬手，遮挡眼前的光线，张开的五指，骤然握紧。

　　眯起眼的瞬间，她觉得自己好似抓住了一条时光隧道。光影穿梭的那一头，是两片漆黑如墨的圆形眼镜。高举的纸牌上嚣张地写着两行大字：“欢迎回国，我的‘继妹’”。墨镜摘下，浓眉飞舞，眼带嘲弄。

　　那时的他们，还在你来我往地针锋相对。

　　迈出机场她仰头，深深呼吸了一口首尔清冷的空气。是五年不曾有过的味道。同五年前踏足美国时一样，身边都没有别的人。只是如今车恩尚那句“原来在这里不只是我不受欢迎”，早已经不再能激得她心湖激荡。

　　五年了，她也不是没有一点成长啊。至少，自己从来不受欢迎这件事，接受得坦荡彻底。五年纽约的生活让她懂得，生活中只有丢掉一些包袱，才能走得更远。所以，轻装简阵的她，只有不大不小一个箱子。不过是旅途罢了。

　　坐上出租车，她的第一站，帝国高中。

　　窗外流淌的风景在眼里飞速划过，渐渐变作去时的模样。若帝国高还是高一时的帝国高，她还是高一时的她，那么那个地方，的确是没有什么值得她在五年后第一时间故地重游的。

　　高一时的她，清高孤傲，没有朋友，也不屑朋友。自然了解一旦发生什么没有人会站在她这边这一事实。从前她以为自己不在乎，直到有一个人，开始让她在乎。

　　如果从不曾品尝有人站在你这边的感觉，如果不是众叛亲离时曾陪你一起抵抗过全世界，当你一个人的时候，又怎么会难过。

　　唇边嘴角荡起一抹笑。动人心魄。

　　只是时间已经是五年后的时间，而她也不再是高二时的她。回忆总是需要用旧地重游来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