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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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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在一个人离开瓦伦丁之后,崔英道便结束了工作,开着重型机车去了一家叫Mina的酒吧。这家酒吧是赵明秀毕业以后开的,成为了崔英道金叹他们高中毕业以后的聚集地。和高中的工作室一样,酒吧里有一面照片墙,粘贴着客人们刹那间的幸福时光。其中的一片位置,是留给明秀捕捉的,他们专属的记忆。
只是,身为主人的他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本来以为明秀会是他们这群人中最自由的一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终究没想到的是,洒脱如他,还是因为一些人一些事走了父母的老路做了律师。总之,一言难尽。
“呯——”互相碰杯后,交流起了各自近况。
“孝信前辈,听说你的新电影已经过了筹备阶段,马上就要开拍了。恭喜恭喜,继最佳新人导演入手之后,又一座奖杯即将被你囊括怀中。”金叹举杯提前为他恭贺。
李孝信笑笑,喝完酒以空杯回应。
“呀,前辈,你怎么不找我们家的艺人来演啊,随便一个角色打酱油露露脸也好呀。”宝娜歪头皱眉,小声撒娇。
“先让你家idol练好演技再来吧。我虽然喜欢用新人,但是他们的演技也必须先过我这关才行。”
宝娜不满地撅嘴,却也在心里接受了这个事实。
“金叹,最近帝国和大通电信的合作难道出了问题吗,股价持续走低。”李孝信摇晃着酒杯,不经意地问。
“还不是我哥跟我嫂子,又闹别扭了呗。”又一杯下肚,金叹喝酒的速度简直能以灌来形容了。
李孝信闻着酒香,若有所思。
“看你闷闷不乐的样子,车恩尚?”宝娜对金叹生活中永恒的主题感到透彻与不耐,“说起来怎么没有看见她的人影。你们又吵架了?”
“本来以为我自己是个妻管严,现在看来她才是那个夫管严呐……不说了。”
金叹摇晃着脑袋,眯眼看向一直在旁边默默抿酒的崔英道。
“崔英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宙斯?这么多年了,都还没有放手的打算吗。”
崔英道继续抿酒,看起来不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
“每次聚会都这样,话也不说几句,能把人给闷死。真怀疑以前的崔英道还在不在这具身体里了。”李孝信手指轻敲桌面,嘴角弯弯却没有笑意。
崔英道细长的眼扫了他一下,仍然交叠着双腿,靠着椅背,没有动作。
“是啊,”宝娜接口,“当年悔婚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宙斯好不容易撑过来,你难道还想一直抓着你的Liaisons不放?真想不到刘莱茜的魅力竟然这么大,崔初丁不仅开窍了还为她守身如玉——五年了啊……”
“是时候了吧。你当年当着所有媒体对她表白,她都没有回心转意留下来——恐怕再过多少年都是徒劳……”
“金叹,不去找你的车恩尚在这里喝酒聊天真的没关系嘛,别到时候哭爹喊娘地醉趴在路边还要我送你回去。”
“李孝信,想要知道全贤珠和金元还有没有联系直接去问他俩啊,在这里拐弯抹角地套话算什么。”
“还有你——李宝娜。”崔英道握着酒杯的右手,食指指向她,“我倒想问问你,赵明秀,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出现在这里,他自己的酒吧里——还有,尹灿荣。”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再言语。
崔英道冷笑一声,放下酒杯,起身。
每次从他们的口中听到刘莱茜的名字就觉得讽刺。别说金叹,就说李宝娜,甚至李孝信,当年谁把她当过朋友了,谁又曾经站在她这边过了。赵明秀的工作室里从来就没有她的痕迹,这个小圈子也自始至终没有把她划进来过。
现在才想起来管他们的事,真TM可笑。
双手放入裤兜,垂下来的刘海遮住眼分不清情绪,只能看到倾斜的唇角带着冷冷的笑意。他打算离开——
一串音乐声响起,是李孝信的铃声。
扫了一眼来电显示,4:00 PM
李孝信神情略显慌乱,他匆匆起立走向远处,接起了电话:“喂,恩,我知道。”
“你的实习……”
“好的,没问题。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开始。”
“他……”还想说什么,手腕却被人紧紧握住。
转头,是崔英道。
狭长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如野兽般,喘着粗气。
“把电话给我。”
李孝信皱眉,“崔英道,你想干什么。”
决绝的声音随着颤抖的气息从牙缝里呲出来,手腕越握越紧。
“把电话,给我。”
李孝信震惊地看着他赤红了的眼,瞳孔急遽收缩,全身紧绷。
终究,拗不过这个倔强的少年,松了手。
崔英道把话筒贴在自己的耳边,一动不动。眼睛被隐藏在刘海遮住的一片阴影里。
许久,他把话筒递还给了李孝信。走到自己座位上拿起外套朝大门走。却又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住。
他背对着李孝信,面无表情。
“拜托你跟她说,不要再熬夜了。”
仰头,长长久久地呼出一口气,他重新起步,不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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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真的是李导演吗?哎呀,我特别喜欢看您导演的电影!之前您得新人导演奖的那部,《我愿意》,可把我给哭死了……”Jennifer兴奋地叨叨,电话那头却一片沉默。
Rachel移开身子,离电话远远地,呼吸微猝。左手握右手,深深地陷进里面。
“喂……哎,怎么挂了?Rachel,你不会是在耍我的吧。”
Rachel抬眼看她,只是笑。
“好呀,你竟然骗我,哪里跑!”说着伸出魔爪抓向她。
Rachel忙躲开她的手,连连解释:“哎哎哎,我没骗你,我真的认识李孝信。”
“怎么证明!”
“证明了也没用,又没你的戏。”
“你怎么知道我没戏,说不定他一见到我就爱上我呢。”
“噗嗤,”Rachel看到Elena一脸鄙视,没忍住笑,“你别闹。人家可情长了,早就有喜欢的女人,而且,五年了。”
“哇,那就更符合我的口味了,痴情才子,让我Jennifer来拯救你受伤的灵魂吧——”边说边演了起来。
Rachel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满额黑线。
她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话,竟然让李孝信毅然决然地走上背离父母的路,一路坚持到了现在。职业是,人也是。
还记得他雄赳赳地走进教室当众宣布要去当兵的决定,并打算在走之前留下自己的第一部校园纪录片。当时他脸上的认真,眼中的坚定,至今还刻印在刘莱茜的脑子里。像是迷失的人忽然之间找到了方向。
人们总希望,能从别人的例子里得到借鉴,来找出自己前进的方向。可是,别人的终究是别人的。不是自己。
听他说,全贤珠辞去了帝国高的老师,选择了一所大学做讲师。听他说,她还是忘不了金元哥,金元哥也忘不了她。听他说,他终于成功得让她在自己的怀里哭,终于,不再把他当学生,而把他当作一个男人。
她问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他却说,是她教会了他怎样去爱一个人。
她笑,我怎么不知道。
他说,所以我当年千方百计地要把那盒带子寄到你手上,就是为了让你看一看,你要的,其实一直都在身边。
那是李孝信尚未完成的纪录片里,属于刘莱茜的部分。画面与剪辑,是一水的模糊粗糙,也没有煽情的背景音乐。却叫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在每个失眠的夜里,要伴着屏幕里摇晃的两个人影才能入眠。一个在前拔剑张弩,一个在后包容一切。短短的24分钟,都是最常见的校园剪影,却比任何制作精良的电影,都难忘。
他说,我没有办法把你们两个的部分分开。他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哪里知道为什么拍你的每一个镜头里都有他。
教室里一前一后的座位,储物柜旁一左一右的距离,体育场上从一端到另一端的注视,音乐教室里隔着一层玻璃窗纱十指交缠唇齿相依的靠近。
影片的末尾,还接有一段被封锁的秘密档案。当年震彻首尔的悔婚案里,不为人知的秘辛。他说,就当是附赠好了,也是为他的纪录片画上一个完美的句点。
那是哪怕白首也不渝的坚定,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是一场盛大而誓不回头的告白。
若能提前看到,能否给她更多勇气?
她失笑。
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了。这句点,也仿佛真成了他们的句点。
从此,你恋爱,你成家,你立业,你生子,与我无关;我哭,我笑,我皱眉,我开怀,也与你无碍。
此生,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