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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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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瓦伦丁的午后,一对男女临窗而坐。女子白衣素手,一头及腰长发,清丽绝伦。男子西装革履,头发高高向上梳起,鬓若刀裁。
旁人总以为一男一女坐在一起,便是情侣了。只是世事若皆如此,一目了然,不也失去了更多玩味的乐趣吗。
女人把玩着手里的咖啡勺,细细盯着男人——“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昨天临时把会面时间改到今天,是去见了谁吗?”
凌萧是崔英道的大学同窗,也是一名服装设计师,可绝不能因为年轻就小看了她,她的作品中惊人的灵气,早已受到大众的广泛认可。由于和崔英道合作已久,Liaisons旗下也有属于她个人的品牌。这些年,Liaisons倒是靠她赚了不少钱。本以为互惠互利的合作可以一直继续——
崔英道抿了一口黑咖啡,放下杯子,背靠在位子上,没有说话。他微微眯起眼,将头侧仰,似乎在享受午后恬静的阳光。
凌萧的明艳的眉眼迅速皱了起来。每次和崔英道说话总觉得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半天都闷不出他一句话。
“你想要什么。”
选择故意在他之前去见了的Chamberlain的本部长,不就是为了拿到坐地起价的筹码吗。
凌萧一圈一圈描绘着杯沿的手指突然停顿。双臂交叠于桌上,上身前倾——
“你知道的——首席。”
“除了这个,其他任选。”
她倔强地盯住他,一字一顿,很肯定地说:“我要做首席。”
“那就是没得谈咯。”手指扫了一撇桀骜的眉峰,崔英道起身,不再看她,向外走去。
“崔英道!为什么。”凌萧仰头,目光攫住他脑后,“我知道的,我早就知道的。崔英道。你的心里,有个大洞。”
“我认识你三年了。从我认识你的那天起,就觉得,你是一个空壳子。是什么,夺走了你的灵魂,我不知道,也无从揣测……”
手握成拳,紧紧地,指甲陷到掌心的肉里,“可能,是一个女人,是你的初恋,是你爱得很深很深爱到心里去的女孩子。可是突然有一天,她离开了,从此,你封闭了你的心。”
直起身,“你为了她放弃一切离开宙斯,你为了她亲手打造了Liaisons,你为了她永久地空出首席这一位置……”她攥住崔英道的衣袖,“不管是什么样的故事,都已经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啊……你要开始你自己的生活,你应该有属于你自己的生活……”
三年了。三年来凌萧第一次撕破自己的脸皮,只为,挽留一个空壳。因为她好像发现了,即使是这一个空壳,也在渐渐离自己远去。
“我不求,让你忘了她;我只求,你不要再封闭自己的心,让它打开,试着让别人走进来。可能,你会发现,你想要的快乐和温暖,并不是非她不可……不要再让自己冰冷下去了——”如同一具行走的尸体,穿行于层层叠叠的人群中,永久地冰冷下去——“让我试试吧,我有自信温暖你,走进你的心。”
片刻的时光,寂静安宁。女人没有再说话,紧攥衣袖的手指轻微发颤,诉说着内心的紧张。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却在心里像久了一个世纪。
“凌萧,你多虑了。”崔英道笑,抽出自己的袖子捻了捻平。
“它一直是开着的。五年前开始,就没有再关上了。”
“所以……”他挑眉。窗外,午后的阳光正好,于地上映出他细细长长的影子,像破了个洞。
“随时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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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落在纽约曼哈顿肉品市场区,有一栋极尽奢华的玻璃制建筑。旋转切割的立体设计,钻石工艺的玻璃天花顶楼,绿色植物铺设于其上,流光碧彩。垂直降落到底的中央空间,格调恢宏大气,采光通透自然。
这里,就是纽约时装皇后的总部。
衣香鬓影,一排排鲜亮华丽的样衣,忙碌地于人群中穿梭。画笔,手稿,针线,布料,模特,采光,还有应接不暇的交谈与工作。
这里,是刘Rachel的世界。
她攥紧了背包的肩带,清亮的眼睛透出一股子坚定,坐到自己座位上,开始了又一天的忙碌。
大学四年,她有两年时间基本是在这里度过的。刘Rachel双修管理与服装设计,前一门已于去年顺利毕业,进入硕士攻读阶段,而后一门的毕设,也将在今年于Diane工作室的实习生成果展示中完成。
她从包中拿出画稿,一张张铺于桌面,仔细斟酌后,将移动的手指定格于其中一幅,捻起夹于挂线上面对着自己。手掌托着手肘,食指一下复一下轻敲臂弯,倏然骤停。
微微颔首,她把桌上的手稿全部收起,抬过模特置于身前,抽出一匹布缠裹上去,剪刀随着视线所及之处流畅地划过,优美的线条立时呈于眼前。
左手固定住模特身上的布料,右手从扎满珠针的左腕棉扑上飞速扫过,一根根珠针被抽出,细密穿插于衣料之中,渐渐地,一抹娇俏职业小西装的雏形就出来了。
此时,过分专注的Rachel肩膀上突然冒出了个脑袋:“我说Rachel,你真把自己当钢铁女侠使了啊,上一件还没收尾,这又倒腾出新品了。也不怕把你自己给累得慌。”这个黑发黑眸单眼皮,鼻子上略缀几颗雀斑的亚裔女生,名叫Jennifer,是与Rachel同期的工作室实习生。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新作品了,Jen。如果我是Diane,早把你开除了。”Rachel从半成品中摸出一根针用嘴唇抿住,视线焦点落于各个拼接处,山眉浅皱,细细思考如何调整。
不远处一个正将碎花缝于连身裙上的瘦削女子拿眼角扫了她们一眼,鼻尖轻哼,不屑道:“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而已,竟敢幻想自己是Diane,真是不自量力。Rachel,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以为作品越多就越好了吗,没有质优的精品,量再多也是白搭,浪费材料。”
Rachel将嘴里的针拿到手上,穿进调整好位置的领口:“你就缝你的花吧。一天一朵慢慢缝,也别说今年冬季的新品发布会。2020年的博物馆展品中,能有你Elena这件碎花裙的一席之地也说不定。”
“噗嗤,”Jennifer连忙捂住嘴可还是没憋住,“Rachel,你真是个女战士。”一边说一边拿亮亮的眼睛瞅Elena,同仇敌忾,“期待在博物馆里看见你的裙子啊,Elena。”
Rachel无奈地摸了摸额头,将西装尾摆拉挺:“你再围在这里转,恐怕连博物馆里都找不着你的作品了吧。”
这么一说,娇小的女子顿时急了,直跺腿,“谁让你产量这么高来着,还时不时地出精品,到底让不让我们这群同期的人活呀。”
“艺术源于伤痛。”高瘦女人Elena不紧不慢地引线穿针,“Rachel一定是经历过很多伤痛,所以灵感才不会枯竭。”
“是吗?”Rachel终于拿美目瞧她,“这么说来你貌似没有经历过什么嘛。要帮忙的话随时开口,我很乐意效劳的。”
像是被说中了心事,Elena脸上一红,“先理清你自己的作品吧,多管闲事。”
Jennifer挠挠头,似懂非懂:“Kelly,你说,艺术真的是源于伤痛吗?”
一直坐在位子上专注描绘画稿的长发女子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了头:“这样说太过片面了。伤痛的确是很多艺术的来源,但是艺术的来源并非伤痛不可。”
“哦?”Jennifer亮亮的眼睛又露出好奇宝宝的神态,“那艺术究竟源自什么?”
穿着轻柔白色衬衣的她恬淡浅笑,一双通达的桃花望向Rachel,Rachel顿时被她看得不自然起来。
“艺术源于人生。”Rachel说。
“艺术源于人生。”Kelly捻转手中的画笔,淡淡重复了一遍,“这话虽然大,可仔细想想也便是这样。你所有的快乐,苦痛,悲伤,想念,一切情绪,都是你灵感的来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艺术,因为每个人通过作品表达的情感都不尽相同。所以Jennifer,别再围着别人的人生转了,想想你自己的人生吧。”Kelly收回面对着她们的身子,重新专注于画稿。
快乐,苦痛,悲伤,想念……她的灵感,又来自哪里呢?
大概是从四年前起吧,为了戒瘾,她开始整晚整晚地画稿。后来到了这里,手边有了材料,她又开始将手稿一件一件地制成成品。到现在,已经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少作品了。
Jennifer见又被Kelly数落,登时觉得没意思,转变了话题:“不说这个了,艺术对我太远,咱们还是说说近的,据说这次的实习生作品展示与以往各届都不同,不再是公司内部作评,而采取公开向外界招标的方式,与别的品牌合作联手举办一场面向公众的走秀。”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Elena停下了手中的针线,丹凤眼睁得老大。
Rachel也从刚才的思绪里抽离出来。这么说她先前制定的计划得做出更改了。既然这次搞这么盛大,自己不多划出点时间作准备还真是对不起这一绝佳的机会。
只是……答应过孝信前辈作为他新电影的服装设计顾问,怕是要提前了。
看来,还是得回去一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