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舞倾城》玄凌墨

5、烽火连天

　　没过多久，孟王病逝，遗诏由郁天成继承王位。孟王宫一时哭声震天，尤其小海哭得双目红肿，涕泗横流，被郁天成救起时便已成了孤儿，如今终于感受到父爱了，虽明知不是真的，但小海却格外珍惜，谁曾想好景不长，如今她又成了孤儿。郁天成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看着小海哭得不成样子。

　　楚王宫中，幽兰苑里，雅兰在长廊里倚栏而坐，静静地望着天上那轮满月皎洁无瑕地高挂在西方，那样温润柔和，却又那样清泠冰冷。怎奈命途多舛，月圆人却缺。多年前，一直在深谷中与她相依为命的母亲猝然离世让她悲痛欲绝，后来好不容易知道父亲是谁，却又路途遥遥无法相见，更因往事隔阂而无法相认。如今父亲也已离世，茫茫天地之间又要剩她孤零零的一人了。那种多年前一个人在深谷中生存的孤寂落寞油然而生，那种深深的恐惧感袭上心头，雅兰不禁浑身一颤。
　　蓦地，一个温雅的声音像冬日里的一抹阳光一般照亮了她的心房，一如当年突然出现在她生命里的那个人，给了她无限温暖。“雅兰，你都在外面坐了一夜了，快回去休息吧，小心身子。”
　　一回头，透过层层藤萝的掩映，子卿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前，脸上还是那一抹不曾变过的淡淡微笑。雅兰也不自觉地微微一笑，对他点了点头，雅兰并没有意识到她许久不曾有过的笑容，但那笑容却让子卿心头一荡。终于你对我笑了，是不带一丝勉强的微笑。从此伊人眼里不再有无奈，有的只是满满的幸福、暖暖的笑容和那已经淡去的过往。

　　乌云从遥远的天际滚滚而来，如洪水般汹涌澎湃一发不可收拾。狂风吹打着树叶发出凄厉的声音，路上行人纷纷逃窜。大雨将至，一切都是那样浮躁不安。
　　郁天成正在存放了大量诏书、奏折、功状及人事档案的天泰阁翻箱倒柜的不知找着什么资料。
　　小海走了进来，关切的问：“陛下，你都在这里呆了一上午了，滴水未沾也不知饥渴劳累，快回去吧，一会儿下了大雨路就不好走了。”
　　郁天成还在急切地翻找着什么，没有答话。
　　“刚刚我亲手煮了陛下最爱喝的桂花莲子粥，陛下，要不我给你端来吧，好歹吃一点别饿坏了身子。”
　　郁天成没有放下手头的工作，但点了下头。小海急忙出了门去端粥去了。小海不知道，郁天成小的时候并不喜欢喝粥，自从跟了师父以后，渐渐习惯了师父的喜好，爱上了师父最常喝的桂花莲子粥，每每八月桂花飘香的时候，郁天成几乎日日都要喝上一碗桂花莲子粥，习惯渐渐地变成了不成文的规矩，不用吩咐，小海自会准备。
　　墨云遮天，正午时分却暗暗似夜，远处隐隐有天雷作响，大雨随时可能倾盆而至。小海端着热腾腾的粥急匆匆地向天泰阁走，生怕一下子天降大雨糟蹋了这一碗美味佳肴。就到门口了，小海刚松了一口气，不防一个人从屋里狂奔出来，这猛的一撞，小海没有倒地，但粥却洒了一地。小海刚要发作，定睛一看，远去的身影竟是郁天成，心中不由一惊，人是追不上了，也顾不得粥了，小海决定先到屋中看看情况。
　　屋里书籍凌乱不堪自不必说，地上一个本子大开着躺在那里，小海放下碗捡起那个本子。那里记载着赫赫有名但却英年早逝的罗将军的生平事情。小海挑重点的浏览了一遍，发现罗将军竟与师父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同门师兄妹。罗将军智勇双全，心系天下，于是参军入伍，誓死抵御外侮，报效国家。谁曾想年纪轻轻就在一次寡不敌众的战役中英勇牺牲了，临死前曾说：此生吾志，收复失土，振兴国威，精忠护国，天下太平。可惜了一个有志之士竟如此早的离开了人世。从此江湖上也不再闻师父的消息。小海放下那个本子，心中一叹，原来师父有那么一段伤心往事。难怪师父经常望月叹息，睡梦中也曾大喊过师哥，可是刚才陛下……轰隆—，突然间雷声大作，接着一闪，哗啦啦，大雨倾盆而至。不好，陛下可能还在外面。小海看到门口有把伞，连忙拿起伞来就往外跑。
　　小海一路边喊边跑，直跑到玉湖边，才停下脚步，愣在当场。大雨之中，郁天成跪在地上，仰头向天大喊道：“师父，为什么，为什么？我恨你，我恨你！”
　　那骇人场面，让小海惊呆了，一直深沉内敛的郁天成这一次竟然情感大爆发了，实在太恐怖了。小海丢了伞，跑过去，见郁天成无法冷静下来，情急之下，一巴掌打了上去。
　　“公子，师父已经对你仁至义尽了，她为了你连性命都不要了，你居然，你居然说你恨她。”
　　一巴掌下去，郁天成确实冷静了下来，冷冷地瞪着小海：“为了我，好一个为了我。她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天下，而是为了他，是为了他。她之前说的那些话，都只是为了他。”
　　小海踉跄着退了几步，声音有些发颤地说：“公子，难道你，怎么可能。”脚退到一块石头上，小海一下子坐到了地上，惊异地看着面前那个颓丧痛苦纠结到面部都有些扭曲的郁天成，突然感觉到一种陌生感，原来陪伴了公子那么多年，却根本不了解公子。公子，唉！公子居然一直喜欢着比他大十岁的师父，怪不得师父死后，公子的性情变得更为古怪。尤其不能提起师父，一提起师父，公子就勃然大怒，原来那是公子心上的一道伤，一道永恒的伤。和公子童年的不幸经历一样，一直深深地折磨着公子，让他痛苦的不能自已。

　　三年时光，转眼而过，匆匆逝去，似乎不曾留下任何痕迹，但却悄然的改变着一切。这三年，郁天成一直招兵买马扩充军队，并且特别重视军队的训练，常常到军营中看望士兵，鼓舞士气，并且传授他们一些实用的剑法，郁天成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他想吞并楚国，一统天下，他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然而楚国面对如此严峻的局势，却依旧休养生息，把各种兵役徭役和赋税都降到了最低。曾经兵力薄弱的孟国是那样害怕兵强马壮的楚国，甚至不惜把凤舞公主送出去以求一时的和平，而如今恰好相反，几年间形势完全调转，郁天成终于耐不住性子了，准备攻打楚国。
　　“陛下，你后悔过吗？”
　　“没有我从没后悔过，不，是不能后悔。”
　　“不能后悔？”
　　“对，小海，你是不会明白的，一旦后悔，那就会一发不可收拾，悔恨与痛苦会将我淹没，会让我窒息的，所以我不能后悔。”
　　“可攻打楚国，两国交战，百姓遭殃，我们没必要这样做，况且这样做有违你的承诺，师父在天有灵。”
　　“够了，告诉过你不要拿师父来压我，我对师父的诺言我心中有数。这件事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况且这是一个绝好的时机，楚国根本不堪一击，不用多少时间，整个天下就是我们的了，到那时黎明苍生才能过上真正太平的日子，这一天马上就要到了。”

　　三个月的烽火连天，三个月的兵荒马乱，三个月的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最终郁天成率领大军来到了青城城下。眼看楚国将倾，楚王宫里乱成一团，竟然有人断言楚国会败于是收拾行装，各自逃命去了。偌大的一个楚王宫竟然空了，就剩下子卿、雅兰和禁卫军还有几个忠心护主的侍女了。
　　“这种空旷的感觉真好。”子卿信步走进了幽兰苑。
　　“兵临城下了，子卿，你不害怕吗？城中的百姓都还在指望着你。”雅兰有些焦急的说。
　　“不，我有必胜的把握，只是在事情没有最糟之前，我还不想那样做，我不想为了皇位牺牲那么多的百姓，说到底用那么多生命换来的皇位，那我宁愿不要。不过，我还是先出城，去会一会他吧。”
　　子卿转身要走，雅兰拉住他的胳膊说：“让我去吧，也许……”
　　“不，你不用担心，在这里等着，耐心等着就成，我去去就回。”
　　那一抹温雅的笑容让雅兰放开了手，因为那一抹微笑就像阳光一样一直温暖着她的心，让她不再害怕，不再有任何担忧，她相信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喃喃地道：“虽然你们俩表面上天差地别，但其实你们骨子里很像，真的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