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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盛世梦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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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王帐中,两人席地而坐,桌上尽是玉盘珍馐,当然更少不了好酒。
郁天成语气依然冷峻:“楚王陛下,这是我们两人第二次见面了,别来无恙呀。”
“是啊,时间真是匆匆,转眼间五年已过,想那时你还只是一介使臣,如今已成了一国之君了,佩服,佩服。”
“一会儿再叙旧,言归正传,楚王陛下今日有空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想跟你讨个法子。”
“法子?”
“对。”
“什么法子?”
“不流血定胜负的法子。”
“这个,我有了,我们就赌一局。”
“赌什么?”
“我会抽空去看一下雅兰,如果她肯跟我走,那么我就赢了,那你就乖乖地把楚国让给我,如果她没有跟我走,那就是我输了,那就,那就……”
“那你就不论胜负,优待俘虏和所有百姓,不许做任何对不起百姓的事。”
“好,一言为定,好一个爱民如子的皇帝,不过听起来好像不太公平。”
“哼,若我说你就此退兵,你就会放弃么。”
郁天成狠狠地盯着子卿那温婉有神的眼睛看了两眼,拍手道:“好好好,我真没想到,楚王陛下对人的洞察力竟然比我还强,我算是服了,我到现在还一点都看不透楚王陛下到底想的是什么。”
“那是你想复杂了,其实一切都很简单,何必想的那么复杂。好了,我最后敬你一杯,雅兰该担心了,我该走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提前跟雅兰说。”
“等等,你就不怕输。”
子卿转身淡淡一笑说:“我有自信,同时也相信她。”子卿就这样,洒然而来又洒然地走了。
嘭—,郁天成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我最讨厌
他那泰然自若的笑容了,就因为他从小便是天之骄子,什么都为所谓,什么都满不在乎,凭什么我,我就,哼,这一次,我一定要赢,要让他尝尝失败的滋味,楚子卿,你等着。
夜浓的似化不开的墨,一片漆黑,不见半点星辉。蓦地,窗户有点声响。
“谁?”
“我。”
“你,你是郁大哥。”雅兰的声音有点颤抖,黑暗中仅凭一声,就判断出来人,看来雅兰始终没能把他忘记。
“对,是我,把灯点上吧,我要和你谈谈。”
“没必要来了,你走吧,我不想见你。”
“对不起,也许当时我是不该那么做,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你原谅我吧。”
“不,你没有错,以我一个人的一点牺牲换来那么多条性命,值了。”
“别那么说,跟我走吧,我会弥补我的过错的。”
“唉,你没有错,更无须弥补什么,相反,我还要感谢你,这几年我过得很好。”
“真的吗我不相信。”
“真的,子卿精通音律,我们一起编排了好多歌舞,最令我满意的是倾国倾城舞,虽然名字艳了点儿,但子卿说此舞只有此名字才配得上。”
“是吗?那我还真想看看。”
“以后会有机会的。”
“你真的不跟我走?”
“对不起,这个我无法答应你。”
“为什么?”
“如今我的心在这里,我自然不愿走。”
“如果你跟我走就能免得了一场战火,使百姓免受颠沛流离之苦呢?”
“你愿意撤军?”雅兰的声音乍得明亮了许多。
“不,不是,你跟我走,我们就能一起坐享这太平盛世,不好吗?”
突然间,雅兰沉默了。
“怎么了,雅兰?”
“你们是不是打了什么赌?”
“是,只要你跟我走,楚子卿就会把楚国拱手相让。”
“那我就更不能走了。”
“你不跟我走,那战争就继续。”
“唉!看来又不知道要打到是么时候了。”
“你可想好了,当真不跟我走。”
“嗯,我想好了,你走吧。”
“早晚你们都是输,我走了,你可别后悔,还有别忘了那支舞。”
“好,我不会忘的。”
门窗微响,雅兰知道郁天成已经走了,但这一闹腾却久久无法入睡了。
清晨一大早,雅兰就找到了子卿。
“你也不怕看不到我了。
子卿微微一笑说:“我要怕,我就不会赌了,雅兰,我希望你的幸福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你这生平第一次赌博可真是豪赌啊,你赌这一次就够别人赌一生的了。”
“不,别人赌一生的筹码也不及你的份量”
“子卿又说笑了,我是说江山啊。”
“你有倾国倾城舞,有了你不就有了江山。”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从容不迫、悠闲自得的开玩笑。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
子卿突然变得严肃了:“从你跳完那支幽兰舞,我就知道你是我等了那么久一直在等的人,还好,你终于出现了。那天纵然你不那么做,我也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的。”
“那萍君那件事,你有没有后悔过。”
“我当然后悔,是我的懦弱害死了她。你不知道她是多么善良纯真的一个女孩儿,我一直把她当亲妹妹一样看待,可是她求我带她走的时候,我竟狠心的拒绝了她,当天晚上,唉!从那以后,我也就发誓,我要学会主动,学会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
子卿转过身去,双手扶着雅兰的肩膀,认真的说:“你知道吗,二十多年了,我一直在等你”
雅兰笑了笑说:“以后你就不用再等了。子卿,可以让我再去见一见郁大哥么?”
“好,我陪你去。”
雅兰略一点头边向外走,子卿跟在她后面,腰间写挂着那只玉笛。
天灰蒙蒙的,隐隐有凉风袭面,既没有下雨的倾向,也没有放晴的迹象,周围的景物有些朦朦胧胧的,人却格外的精神,像是在回忆里流连徘徊。
郁天成心里说不是什么滋味,脑子一片空白,就这样漫步在空旷田野里,前去赴约。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却又带着几许陌生的感觉。佳人回首,嫣然一笑,各般滋味浮上心头,五味陈杂。五年了,天更地易,日新月异,伊人未变,两人的距离却已是咫尺天涯,五年到底改变了什么,谁也说不上来,青春易逝,那些美好的回忆却永存心间。
“孟王陛下,你终于来了。”
“还是叫我郁大哥吧。”
“说好的为你独舞,看仔细了,从此我们两人互不相欠。”
舞蹈未始,笛声先起。虽然不见人影,但郁天成已猜出是谁了。音乐是热烈欢腾的,舞蹈同样是欢畅喜悦的,两相配合,天衣无缝,妙不可言。素洁的舞裙上绣着各色花朵,大红的牡丹,金黄的秋菊,粉嫩的杜鹃,紫色的丁香,各色花朵争奇斗艳,竞相绽放于雪白的衣裙之上,舞动起来,更是炫彩夺目。
那欢庆的独舞已不仅仅是一支倾国倾城的舞蹈,它还是繁荣的象征、美好的寄托,从那淡雅的笑容,飘摇的衣袂间,他看到一个太平盛世的景象。人民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到处一片祥和,家家热闹欢腾,人人都幸福地笑着。繁华的景象渐次模糊,一个朦胧的身影越来越近,在向他招手微笑,那是,师父!心中猛地一震,他惊醒了,那熟稔的音容笑貌不见了,越来越清晰的是青青草地上唯一的一抹艳彩,五彩的锦缎纱衣,随风拂动,像是花园中各式花朵迎风摆弄舞姿。有着天下无双姿色的美人在面前独舞,那经久未衰的面容一如初见的温雅犹如春风。那娴熟静雅中隐现着绝世容光,虽藏不住那惊艳,但把耀眼的锋芒悉数敛藏,尽管是绝世之姿,却淡淡的看不真切,像空谷幽兰一般,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当往事如洪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时,他才发现,自己除了记忆,什么都没能留下,连眼前的一切,虽近在咫尺,却也遥隔天涯。没有了,我究竟都得到了什么,什么都没有了。
郁天成默默的低下了头。“我,”他微一停顿闭上双眼,收起锐利的目光:“输了。”
虽然他输了,彻底的输了,把一切都输光了,但他终还是弄懂了,人所极力追求的并不一定是他真正想要的,但却往往费尽心思的为一个并不值得的目标奋斗,丢失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也都深然不觉。也许,直到,梦醒了,才恍然大悟,原来,一切,只是一场空。梦醒时分,我叹:镜花水月皆是梦,浮华幻影万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