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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夕惊变 ...

  •   从申时就开始的晚宴终于在众人的大醉中结束,席上只有两人未醉,一人滴酒未沾,一人百饮不醉。席罢,郁天成向楚王请辞,匆匆离去。
      郁天成,小海,两人,两马,深夜在林中奔驰,直到天明。满月退去,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温煦的阳光将黑暗逐尽,接下来又会是一个大晴天。一夜不要命的狂奔,马儿都已经筋疲力尽。村口的一个酒馆让两人停了下来,浓浓的酒香太烈,似要刻意掩藏着什么,但又有谁能知道真正的答案。
      “公子,你这一路狂奔,是真的不打算回去救孟姐姐了吗?”
      郁天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以后不要再跟我提她。”
      小海一把夺过郁天成手中的酒杯,仰头饮了一杯,痛苦的表情几乎让她把酒全部喷出来,但她忍住了。
      郁天成拿回酒杯:“不会喝就别硬撑。”
      “我只是不明白公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哦,对了,这个送给你了。”玲珑剔透,龙凤呈祥的玉佩呈现在小海眼前。
      “什么?这是孟姐姐的玉佩,”小海叫了出来:“公子,这玉佩,既然你不想要它,那你为何不还给孟姐姐?”
      “我还了,她不要。”
      “怎么可能?这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孟姐姐对它一向珍惜犹胜生命,除非,难道?!”小海猛地一下站了起来,同时一声脆响,郁天成指间的酒杯被捏的粉碎,洒了一地酒香像是少女落下的滴滴清泪和着破碎的心灵。
      “不行,公子,我们必须回去救她。”
      “站住!是对是错,已成定局,无可挽回,你纵去了也是枉然。”
      小海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去,脸上尽是焦急的表情:“公子,我真不明白,你这是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酷无情了。好像是自从师父死了以后,你就开始变了,你知不知道,如今你的目光是有多么冰冷骇人,经常让我害怕。”
      郁天成微微一怔:“我的目光很冷漠?”
      “是的,冷若冰霜。”
      一句话,让郁天成耳边回荡起师父的声音。“天成,你要记住,你一定不可以忘记初衷。”“怎么才能不忘记初衷?”“你要保持你心中的热,至少你的目光不可以变得冰冷。”“目光不可以变得冰冷。”“对你一要牢记着一点。”郁天成眉头紧蹙,双手抱头,似乎回忆让他倍感痛苦又无法自拔,他忽然握拳向桌上一砸,起身说:“走,回去。”
      “回哪里?”
      “回孟国。”
      有些事情,你不能后悔,一旦后悔,你势必会无止境的悔恨下去,然而这是你最不愿意看到的。

      同一天寅时,天明,微亮,楚国王宫。一切还很安静,只有几声鸟鸣可闻,这是极尽欢愉后常有的宁静,只是在满宫大红的喜庆下略显得有几分苍凉。
      在这万籁俱静时,一个人的脚步声渐渐清晰。儒雅俊秀,身骨单薄,手持玉笛的青年在小路上独自前行,不急不慢,像是午后在自家的庭院里散步一样,悠闲而毫无惧色。缓步来到最豪华的院落,门口的守卫向他拱手,他略一点头,毫无顾忌地迈步走了进去。
      满园尽是新栽的兰花,在微凉的晚风中散出最为清幽的馨香,让持笛者刚踏入园中便心陶神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心情,年轻人的面色变得严肃而凝重,放轻脚步,向喜气洋洋的大屋走去。那屋竟然大敞着屋门,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踏步入屋,一股极其浓烈的兰花香气扑鼻而来,但却是那混杂。在这污浊不堪的香气中,子卿嗅到了一种异样的味道。打开火折,点燃桌上只烧了一半的红烛,登时屋里明亮了起来。红红的烛火照亮大红的幔帐,大红的床铺,一切都是火红火红的,甚至包括倒在床上嘴角挂着紫黑血迹的楚王也是面满赤红。
      子卿面上有一点触动,旋即闭上双眼,叹了口气,吹灭蜡烛,走出了房门向后院走去。
      后院是半个月前刚刚布置好的一片兰花海洋。曙光初现旭日半浮,一位秀美少女穿着淡紫薄衫立在花海之中翩翩起舞。那是一支非常奇怪的舞蹈,扭曲的节奏,扭曲的美感子卿从中看出了死亡的气息,不由的心中一动,举笛吹奏起来。
      缓缓奏出的音符组成杂乱无章的乐曲,打破了拂晓的宁静与死寂,但却是那样不和谐的在空中飘荡,舞蹈是那样怪异,音乐就更是怪诞。还好无人所见,不然定会以为两人入了魔道。乐音渐渐明朗,渐渐舒缓,舞蹈亦是如此,但乐音极力的营造出一种平静一种祥和的氛围,而舞蹈却越跳越哀。但见舞者跳的都要咯血了,乐音戛然而止,少女似虚脱了一般坐在地上。
      略歇了一下,少女便起身走了过来。少女背对阳光,面上表情藏在阴霾里看不真切:“你输了。”
      阳光洒在青年俊秀的脸庞上,那样温润谦和:“我没有输,纵然还未赢,也只是时机尚未成熟而已。”
      “他已经死了。”雅兰紧紧地盯着那平静如水的目光,想要寻找什么。
      “很好,至少你还活着。”子卿的目光丝毫没有变化,但子卿能感觉到雅兰的目光中有了些许变化。
      “不,其实我的心已经死了,而且我也是将死之人。”雅兰从子卿身边走过,走向那黑暗的喜房。子卿的嘴角浮起一抹笑容:幸好老天没有让我错过时机。
      雅兰摸黑便进了屋,在桌上不断摸索着什么,突然,屋中一亮,红烛被点燃了。
      “不要习惯在黑暗中生活,那样可不太好。你是在找这个吗?”
      雅兰转身一看,白玉酒杯就端放在子卿掌中。子卿倒转杯子,没有一滴酒滴落下来,酒杯已然空了。
      子卿叹道:“真是暴殄天物,可惜了这样好的一株兰花。”
      子卿把身子移开,雅兰视线所及,门口的那一盆之前还开得正盛的蝴蝶兰,也已枯萎,让任何人看了都不禁怜惜。
      雅兰却只是皱皱眉头,叹道:“罢了,早晚都不过一死。”
      子卿闻言只能摇摇头说:“看来你还是不要呆在这里为好,请随我来。”

      一夕之间,楚国巨变,新婚之夜,楚王突发疾病驾崩,楚王唯一的儿子楚子卿继承王位。这都是意料之中的,让人意外的是,楚子卿登基后即封凤舞公主为皇后。说到底凤舞公主名义上已是先皇的妃子,如今楚子卿娶她为后,刚刚即为还未站稳脚,便做如此有违人伦道德的事,还真真让人看不明白。
      说到这楚子卿,也确实是个奇葩,不过楚王后宫佳丽三千,一生却仅存此一子,奇葩一点儿也是情理之中的。话说楚王嫔妃无数,几个宠妃均无所出,而立之年才喜获一子。不用多说,楚王对此子自是宠爱有加。然而此子天生体弱,夙婴疾病,在众人的悉心照料下才活了下来。只是从此离不开汤药,身子骨单薄,经不起折腾,连舞刀弄枪的力气也没有,而且长相儒雅俊秀,整一个文弱书生的样子,全无帝王之相,因此长大了以后楚王对他也不再那么上心,全然放任自流了。
      楚子卿从小体弱不堪习武,对于国家政务也不热心,唯独痴迷音乐。楚王为他请了许多器乐名师让他尽情的学习音乐,任他沉迷于音乐天堂。出师之时,楚子卿的音乐造诣,连众名乐师也自愧不如。子卿后来交了一众喜爱音乐的朋友,组了个清乐坊。每逢初春便一同游山访川,在灵秀苍野间奏响雅乐,子卿的身体倒也健朗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毫无血色,时感风寒常常干咳不止。
      再说说清乐坊,这又是一桩雅谈。清乐坊的名师,连宫里的御用乐师也是无法与之相提并论的。清乐坊的名师皆是高风亮节之辈,奏出的乐曲也是高雅之风,如何比得了那些谄媚之徒,荣华富贵在他们面前也自是俗不可耐。楚子卿虽贵为皇子,许多至交好友都是穷困潦倒之人,子卿每每想解囊相助,反恐污了人家的清高品格,也只能作罢。

      风云涌动,楚国易主,如此风云剧变早早传遍各国。孟王不知作何感想,但郁天成听到此消息以后却沉默了。剑眉紧蹙,又想起当日在宴会之上,大厅众人郁天成均可一眼看穿,唯独楚子卿一人,旁若无人的在那里赏乐品茶,举手投足间那种从容淡定,儒雅风流之气质以及面露恹色,如此一个病弱太子却让郁天成如何都看不穿,猜不透,不敢小觑。
      事后,郁天成着人仔细调查了楚子卿一番。发现他只不过是个毫无主见,多愁善感,同情心泛滥,喜文善乐又体弱多病的太子而已。他常在民间游玩,深知百姓疾苦,常常开仓赈灾,生活倒也十分简朴。虽已年过二十,却不曾婚娶,这一点曾令他父王很不悦,几番争吵,仍无结果。无奈不论名门淑女还是娇美郡主,他都懒得多看一眼。如今宫中巨变,百姓并不反感,反而欣喜,高兴太子终登宝座且喜结良缘。
      如今郁天成却愈加迷惑了,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雅兰,你说……”郁天成猛然缄口。
      小海倒听得清楚,怨愤地说:“孟姐姐早就不在这儿了。还好那个太子倒是个痴情种子,竟然弑父夺妻,还真真没看出来他有那么狠辣痴情。”郁天成在旁边却只默默的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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