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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绝世一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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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宫殿雕梁画栋,镶嵌着各色宝石的龙椅闪闪发光,这是劳动人民辛勤与智慧的结晶,同样也是贫苦百姓苦难的见证。这每一堵墙,每一根柱都是用万千百姓的汗水甚至是血水砌成的。然而此时,殿里瓜果芬芳,仙乐飘飘。
公主已迎进宫中,楚国国君正在大殿以最丰盛的美食,最炫丽的歌舞,最上乘的礼节来招待来自远方的贵客。这些贵客是来参加热闹的于阗王和他的王妃以及龟兹王和他的爱妃赛格娜。两国素来与楚国交好,凤舞公主独步天下的舞艺传得神乎其神,两国国王也不禁心动想来一睹芳姿。特别是龟兹王的爱妃便是学舞出身,擅长各种舞蹈,因此迷倒了龟兹王,此次听说有如此好的机会来欣赏中原舞蹈,便极力催促说定要前来贺喜。
酒酣耳熟之际,深眼窝,鹰钩鼻,络腮胡,样貌奇特的龟兹国王举杯说:“久闻凤舞公主美若天仙且舞技精湛,今日若有缘一睹仙姿,我等此行也无憾了。”
“龟兹王说哪里的话,美妙的舞蹈本来就是用来欣赏的,今日朕定会满足诸位的意愿。春桃。”
“奴婢在。”
“去把凤舞公主请来。”
“喏。”
一盏茶的工夫,春桃回来了,凤舞公主没有跟来。楚王怫然大怒,欲亲身去请。
这时,正自悠然把玩白玉酒杯的郁天成起来拱手道:“陛下请息怒,凤舞公主一路上舟车劳顿,日歹食,夜难寐,是以有些不适,臣乞陛下准臣前去劝说。”
“大胆来使,后宫重地岂是你可以随意进出的!”
楚王摆了摆手:“罢了,就让他去吧,省得扫了我们的雅兴。我们继续喝,继续喝。”
郁天成离席随春桃出了大殿,小海也跟在后面。整个皇宫张灯结彩,极尽奢华,一眼便瞧出楚王是个奢靡昏淫之人。穿廊过桥,小海看得目眩神迷,不敢眨眼,唯恐错过一处华丽景象。而郁天成却毫不痴迷,只是嘴角微扬,暗自好笑这楚王真真是个昏庸无能之主。
终于三人来到了一处最为豪华的院落,朱红的雕花大门,大理石的台阶。小海抬脚欲上,郁天成把手一挥:“诸位请到石门前等候,我随后就来。”
春桃见郁天成仪表非凡,闻言倒也不怒,乖乖地回到石门处等着。小海却甚是焦急,但也不敢违背公子意愿,只得跟着春桃在石门口守候。
郁天成毫不犹豫便推门而入。“都说了,我今天不舒服,是不会前去跳舞的。”
“雅兰,是我。”冷冰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但却让雅兰的心猛地一热,她转过身来,望着郁天成,热泪盈眶。
“郁大哥,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不管的。”孟雅兰扑到郁天成怀里,大声抽泣着:“郁大哥,你终于来救我了。”
郁天成双拳一紧,旋即推开她说:“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郁天成转过身去,不再看着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雅兰,也许他也怕会情不自禁地反悔吧。
“好,我知道了。”前一刻还哭得花枝乱颤,满面通红的孟雅兰,一下子镇静下来了,脸上仍挂着两行清泪,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哭声。就这样,一个在前面冷冷地站着看不到表情,一个在后面静静地流泪,只有屋外风吹树枝的沙沙声在遥远的地方轻轻作响。
僵持了半柱香的工夫,还是雅兰先开口了:“你走吧,告诉陛下,我马上就去。”
“好,我想,这个东西,跟然是你娘留给你的,还是由你保管吧。”一枚刻着龙凤呈祥的玲珑玉佩在郁天成的掌心闪烁着独特的光芒。
“玉佩,玉佩,给你的东西我都再也不想要了,你快出去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郁天成一言不发,转身便出了房门。孟雅兰终于承受不住,掩面瘫倒在床边。
郁天成走后,为了暖场,赛格娜顺理成章的如愿上场,在众人面前大秀舞技。露腰短上衣,蓬蓬收脚舞裤,显出妖娆的身段,繁复的头饰,衬出娇艳的粉面。金灿灿的金丝缠满玉臂耀耀生辉,腰肢柔软若无,不断旋转扭动,绕场时媚眼频频相送,把场内众人迷的神魂颠倒。唯有一个人仿若无事地静静饮茶,左手手指轻敲桌上玉笛,悠闲地欣赏着龟兹独特的音乐伴奏。为赛格娜伴奏的乐队是龟兹带来的御用乐队,演奏出一种妖娆绮丽的异域情调,把这长相俊雅非常,只是面色些许苍白的年轻人听得如痴如醉。
曲落舞止,众人都在兴奋地鼓掌称赞那绝妙的舞姿,唯有那儒雅青年似是局外人一般没有跟着随声附和,而是自顾自地回味刚才的音乐,左手仍是不停地打着拍子。楚王无意间瞥到了他,也只是摇了摇头不再理会。
刚刚回座的郁天成见舞毕,便汇报了情况。楚王更是高兴,邀着众人举杯为赛格娜的绝美舞姿连浮三大白。众人无不举杯畅饮,还是唯有那个瘦弱的俊美青年,桌上并无酒盏,只悠悠地抿了三口碧螺春。
回来以后,郁天成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这个有些孱弱的青年。如此冰冷的目光落在身上,似是感觉到有些不舒服,儒雅青年也举目望了过来,谦和的目光迎上坚硬的目光,毫无惊异不满之色,就只是温雅一笑,微微点头,旋即把目光移开,又在反复品味来自异域的独特乐曲。
蓦地,大厅里安静了下来,一袭大红的嫁衣映入众人的眼帘。华美的服饰,浓厚的脂粉掩去了那空谷幽兰的灵气,增添了一份成熟妩媚。孟雅兰,那个像孩子般天真无邪的烂漫少女不见了,一夕之间成熟了许多,空谷幽兰终将在这弥漫着酒肉菜香的大殿里异样地盛放,盛放出那份属于自己的凄美艳丽。舞蹈还未开始,众人的目光就被紧紧地吸引住了,难再移开。
孟雅兰望了郁天成一眼,不待楚王发话,便自舞了起来。大红的嫁衣,随舞姿飘扬旋转,在厅中绽放成一朵璀璨的烟花。
时光到回,三年前的那一天,幽兰遍野,蝶舞翩翩,芳香四溢,幽静的深谷中一位佳人在花丛中迎风起舞。清风拂起秀发,遮不住那秀美的容颜,微风扬起裙裾,盖不住那曼妙舞姿。
而今殿中,酒浓饭香,掩不去那淡雅的兰花幽香,宝石闪耀夺不去厅中翩然起舞的一丝华彩。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同样的舞蹈,同样的佳人,同样的风华无限,不同的感慨万千。曾经那一抹淡淡的紫色,如轻纱般的衣裙舞出了空谷幽兰的风韵灵致,而今浓艳的血红,层层厚重华美的嫁衣之下,掩藏着的又是怎样的一颗心,一份情。
绚烂的烟花孤独地在夜空绽放,不止是一瞬间的芳华尽显,美得那样凄凉。沁入骨髓的痛,漫无边际的孤独黑暗,遥不可及的星光,逃脱不掉的宿命牵绊,丝丝点点用金色的思念绣在血红般鲜艳的嫁衣之上,那一声叹息诉说着永世的无奈。这一切的一切,是那样的美,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美,让每个人的心中都产生了臆想凄凉的唯美,美得令人心碎。至少有一人一为之心碎,于是手起笛至。清幽缠绵的乐曲缓缓而出,舞蹈凄美的愈是令人心碎,笛声动听的愈是令人心醉,太缓慢的节奏演绎出太多的情愫与忧伤,于是笛声愈加婉转柔和,柔到极致,舞蹈亦美到极致。舞蹈停止的那一瞬间,笛声也戛然而止,仿佛事先约定好了一般。
孟雅兰不禁惊讶地看了吹笛者一眼,旋即低下头去眸子中又恢复了那一抹灰色。众人只有拍手,无人评论,这是一场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舞蹈表演。与其说是表演,不如说是演绎,演绎了一朵空谷幽兰凄美的成长故事。众人的眼中这是一只无与伦比的舞蹈;郁天成和小海眼中,这是初见时的惊艳,是一抹永难消散的回忆;在吹笛者眼中,那是一朵空谷幽兰,不同的姿态,微妙的变化表达着不同的情绪,却深藏着同一种情愫同一点执念。
楚王望着吹笛者笑着问道:“子卿,你这是什么曲子?”
“幽兰曲。”
“哦?凤舞公主,你这是什么舞?”
雅兰连头都没有抬:“幽兰舞。”
“妙哉,妙哉!”楚王大笑着说:“幽兰曲配幽兰舞,今儿可真让朕大饱眼福,大饱耳福。”
不听吩咐,雅兰转身便走。欣赏了如此绝世一舞,楚王甚是欢喜,对她的无礼丝毫不予追究。望着那决然离去的背影,满场的欢笑声中只有那一声轻轻的叹息,情伤已深,无可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