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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李代桃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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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火红的太阳高挂在没有一丝云彩的蓝天上怒视着大地,纵然道路两旁绿树成荫,也还是止不住那份闷热,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份闷热。
一辆宽阔的大马车,披着光华锦绣的红色绸缎,绣着金色的凤凰展翅飞翔,艳丽中透着高贵,高贵中饱含威严,领着一大队人马慢慢前行。
车前两个人并排骑马领路。右边是白马黑衣的一位英俊青年,面目严肃,目光冷峻,仿佛把任何人都不看在眼里。左边是栗马紫衣的一位妙龄少女,美若天仙,风姿绰约,让人怀疑她才应该是这辆豪华马车的主人。
但实际上车中坐的是孟国国君最最宠爱的小女儿凤舞公主,这位小公主年方二八,容貌昳丽,仅略逊于栗马少女,据说有倾国倾城之舞姿,冠绝天下。但能欣赏其舞姿的人是少之又少,欣赏过的人又难逃阿谀奉承的嫌疑,所以凤舞公主的舞姿究竟有多么美妙无人说得上来。
众人只是说这楚国国君可真真好福气,年纪不小了,还能取得如此丽人,天天欣赏那绝世舞姿。而那凤舞公主也实在可怜,为了两国交好,被迫嫁入楚国。谁人不知那楚国国君是出了名的昏庸无能,整日沉迷于酒色,不误朝政,且暴虐异常。普天之下,他收罗了多少美女,又间接害死了多少位妃嫔。后宫佳丽三千,往往是哪个妃子受宠哪个妃子命短。后宫之乱,外传已是惨不忍闻,实情更是无法言说。也因此,楚王年过半百也只有一子,刚立为太子。楚国全仰仗它兵力雄厚,不把孟国放在眼里,孟国国王亦是胆小之人,不敢惹他,才忍痛割爱,以求一时之安,实则如此下去楚国的命运堪忧啊。
为满足楚王的要求,已顾不得凤舞公主的意愿了。但众人也明白凤舞公主心中的苦楚与委屈,所以一路上,除了她的贴身丫鬟蓁儿伺候着她,别人也不敢打扰她。只是有心人心中还是不免奇怪,这车中似乎一直只有蓁儿的声音,既没听到公主发脾气,也无她哀怨的声音,更不曾闻哭声。
这公主究竟心中作何感想,也不趁还未到楚国先发泄一下。纵然楚王可能沉迷于她美妙绝伦的舞姿,抑或是看在她尊贵的身份上优待她,但她的日子肯定仍不好过,更何况她原是备受宠爱的小公主,如今却要承受如此大的委屈,真不知她如何受得了。尤其蓁儿更是清楚公主心中的苦楚,因为公主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天真少女了,她心中亦有着她的梦,一个美丽的梦。可惜这已经无法实现了,冷酷的现实沉重的打击了她,在那颗原本天真的心上,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影。当最后一丝希望也在昨天破灭了以后,她已经绝望了。
马车里的世界是漆黑的,任凭外面再是艳阳高照,也照不进去一点阳光,更不用说那仅有的一丝风更是半点吹不进去。里面是无法形容的闷热难耐,可公主仍是安坐如山,不出一点儿声息。
“停车,快停车,我要下车帮公主采几朵野花。”蓦然蓁儿的声音从车里传了出来。
路边的野花,黄的、白的、红的、紫的,五颜六色、五彩缤纷,开得是那样艳丽。它们美丽不是因为它们有娇艳的花朵,论富贵它们不如牡丹,论淡雅他们不如菊花,论秀美它们不如荷花,论冷艳他们不如梅花,论清幽它们不如兰花。看来并不惹眼,并不出众,但却饱含着蓬勃的生机,让人不住心生向往,眼含钦慕。路别的野花开得正自璀璨,骨子里的青春活力,生命里的自由不羁,在那不只是一刹那间怒放,永恒的展示着那与生俱来的清新纯美。
颠簸时,车帘的一个跳动,外面的那一方美丽天地便映入了那双呆滞无神的眼睛里。接着便是一层水雾,闪亮闪亮的比星光更明亮,比月光更凄美,浮于眼眸上,让人看不清后面眼神的变化。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簌簌地落下,灼伤了蓁儿的手背。
“公主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蓁儿急切的望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公主。
公主微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我出生在帝王家里,要是能做路边的野花该有多好啊。”
“公主,你说什么?蓁儿怎么听不懂,路边的野花哪有公主漂亮。公主别伤心了,既然公主喜欢野花,蓁儿就给公主采一束最漂亮的野花去。”说完,蓁儿便让车夫停车,下去采野花去了。
蓁儿在草丛中精心的挑选着野花,看样子是定要让公主开心一下。不得不说,自小在宫中跟公主一块儿长大的蓁儿,审美确实不赖,不一会儿美丽的花束就困扎好了,用鼻子一嗅,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车夫们牵着马到一旁喂草去了。蓁儿手捧着花束高高兴兴的回到了马车前,掀开帘子,欢喜地说:“公主,你看,我扎的花束漂……”话未说完,一声尖叫打破了这份安静。
黑衣青年郁天成和紫衣少女孟雅兰闻声急忙跑了过去,只见公主斜倚着车子,眼睛瞪得老大,满面赤红,嘴角挂着紫黑鲜血,明显中毒之象。孟雅兰扶住差点晕倒的蓁儿,郁天成伸手去摸公主的脉搏,脸色变得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蓁儿急切的问:“怎么样,公主怎么样?”
郁天成紧皱着眉头,没有回答。蓁儿和雅兰悬着的心立刻从半空中重重的坠了下去,像坠入一个无底洞一样,说不出什么感觉,一切来得实在太突然了。
然而,郁天成突然脸色一变,高声说道:“不要大惊小怪的。公主没事,只是昏过去了,雅兰,去给公主拿点水来,公主喝点水就没事了。”
孟雅兰虽然不解却也照做去了,只剩下蓁儿疑惑的看着郁天成说:“将军,公主到底怎么样了?”
没有一丝声响,光影一闪,刀就已经架在蓁儿脖子上了。“别动,也别出声,如果想活命,一切就听我的吩咐。”
“难道,难道说公主已经…”蓁儿就要放声大哭起来。
郁天成紧了紧架在她脖子上的刀,厉声喝道:“你不要命了,给我小声点。”
蓁儿怨恨地看了郁天成一眼,忍住哭声问:“昨晚你到底和公主说了什么,让公主今日竟如此绝望?”
“你看到了?”郁天成顿了顿说:“好,我可以告诉你,但前提是你得听从我的安排,到了楚国我再...”话未说完,雅兰手拿着水壶进来了。一见郁天成手中大刀正架在蓁儿脖子上,一个惊吓,手一松,水壶眼见落下。郁天成眼疾手快,立马用脚一勾,左手稳稳地接住了水壶。
“雅兰,别惊慌,你先出去,这事儿一会儿再跟你说。天色不早了,你去让他们生火扎帐,看来今天我们要在这里过一夜了。”
“是,郁大哥。”孟雅兰接过水壶走开了。
蓁儿忍着哭声说:“你要我做什么?”
郁天成冷冷地说:“现在最好什么都别做,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至少不要让第二个人听到你的哭声。”
“不想让我哭出来,我恐怕办不到。”蓁儿已经忍不住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的流下来。
郁天成狠狠地说:“那你就永远别想知道答案了。”
“算了,将军,我现在也只能相信你了。虽然说我只是一个婢女,但与公主情同姐妹,我是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公主的。”
郁天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点:“你先在这里整理整理公主的仪容吧,我们晚上再谈。”
月亮已经爬上了漆黑无星的夜空。雅兰站在小山顶望着那轮被阴云遮住半边脸的孤月,兀自静静地出神。嗡嗡,蚊子飞来耳边吵闹,惊醒了雅兰。啪—,讨厌的蚊子,郁大哥再不来,我恐怕就要被蚊子咬死了。奇怪,到底有什么秘密的事非要在这里说?
正想着,郁天成的声音传来:“雅兰,让你等急了吧。”
“郁大哥,你来了,没事,也没等很久。”雅兰笑笑说。
今晚的月色是那样柔和,竟将那一双平日里一贯坚毅冰冷的眸子也映的柔和许多。郁天成这样柔和的目光还真是少见,看的雅兰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郁大哥,你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郁天成闭上眼,叹了口气,睁开双眼,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坚毅笃定,甚至是有些冷漠无情的眼神。眼神的骤变让雅兰一时没反应过来,心中莫名恐慌了起来。
“公主死了,现在众人都还不知情。纸包不住火,这事瞒不了多久的。我想后果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我们这些人全都脱不了干系,尤其是我。你忍心让这么多人全都为公主陪葬吗?”
“我,我当然不愿意,可是…”
郁天成打断了她的话:“人人都说凤舞公主舞技冠绝天下,但我知道真正舞冠天下的人是你,幸而楚国无人见过凤舞公主。你若代她嫁过去,只会更为出色,绝不会比她逊色。”
那一刻,雅兰惊呆了,那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不断在她脑海中重复,每重复一遍,她的心里便多一道伤痕。思维已经停止,心上的痛却更加肆虐,残忍地撕咬着她的心,咬得鲜血淋漓。
郁天成的目光已不再温柔,月光也不再柔和,而是那样苍白。夜凉如水,寒风刺得她直要发抖。
“公主死了,你要我替公主嫁过去,你是这样说的吗?”
“对,为了这些人的命,你最好答应。”看着雅兰痛苦与震惊的样子,郁天成微微皱了下眉头,看来要说服她还需要费点口舌。
雅兰挂着泪珠的双眼直直的望着郁天成,似想要透过他的眼睛直看入他的心里,但很遗憾,那双眼睛里除了素日的坚毅与冷漠,别的什么也没有。
雅兰蓦地低下了头,闭上眼睛,眼泪已无法在眼眶中打转,刷的一下如瀑布般倾泻了下来。微弱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好,我答应你。”
郁天成松了口气:“那好,我回去跟大家说一下,为了保命,我想他们不会反对的。我要去处理后事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凤舞公主。”说完话,郁天成,转身就走,不留半点情面。
林子里隐隐有鸟鸣,是杜鹃鸟吧,不知在为谁啼血,叫的竟如此凄厉。雅兰全身的力气似被寂静的黑夜一下子抽干净了,浑身无力,她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摔得更狠的是她那原本完整的心,如今已是支离破碎,不堪入目。
天亮了,该启程了。这行程对于每个人来说都仿佛是一段新的旅程。
“蓁儿,蓁儿,你怎么了?”
郁天成冲了过来,只见蓁儿满面赤红,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蓁儿声音微弱地说:“你们不用替我难过,我要去地下陪公主去了,公主一个人一定很害怕。我知道这件事怨不得谁,”蓁儿瞥了一眼郁天成继续说:“要怨只能怨公主的命不好。孟姐姐,你代公主嫁过去,此后的日子恐怕并不好过,蓁儿不能陪你去了,你万事要小心。祝您平安幸福。我死后,把我,把我葬在公主旁,旁边。”
“蓁儿!”本以为已经流干的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雅兰是第一次怨愤地看了郁天成一眼,止住泪水,悄悄地拿出蓁儿手中剩下的大半包毒药握在手里,攥得紧紧地,紧紧地,像是要把一切都捏的粉碎。
又是一夜夜凉如水,小海惊诧地望着郁天成说道:“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一来,孟姐姐就变成了凤舞公主,真正的公主呢?”
郁天成淡漠地说:“凤舞公主服毒自杀了,为了保全这里所有的人,只能让她假扮凤舞公主嫁入楚国。”
“可是公子,难道你忘记我们初见孟姐姐时,她那惊艳绝伦的舞蹈了吗?”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让她代替凤舞公主。”
“可是,可是,孟姐姐的心愿公子应当看得出来。”小海有点着急了。
“看得出来又怎样,看不出来又怎样,我看也没什么分别。”郁天成的语气仿佛在跟一个陌生人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面对郁天成一层不变的镇定与无所谓,小海是真的着急了:“那师父临终前的嘱托你不应该违背吧,师父说过让你好好照顾孟姐姐的。”
“别拿师父来压我,你若再拿师父来说事,那你就代替蓁儿跟着公主一起进宫吧。”郁天成这时却莫名的怒了,怒意沿着紧蹙的眉间和热辣辣的目光显露无疑。
很少见沉稳淡定,喜怒不形于色的公子发如此大的火,小海不由的害怕了,嚅嗫着轻喊了一句:“公子,我错了,小海不要进宫,小海要侍奉公子一辈子以报救命之恩的。”
“嗯,你记得就好,以后我做的决定你不要多嘴。”仿佛多说两句都是罪过,郁天成转身便走。
小海呆在原地,轻轻地叹了口气,便快步追了上去。毕竟公子做出的决定,谁都无法改变,就连师父都不可以,更何况她一个婢女,真不知道那么固执的公子是否曾为他做过的决定后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