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父之名》欧阳澄

7、Chapter 7 陌路

　　陌路（上）

　　凌一辉和沈东旭回到翱翔集团,经过大堂接待处时,有人叫住了他.
　　“董事长……”
　　凌一辉站定,转过身,看见接待处一员工正满脸笑容地看着他.
　　“董事长,刚才有一位小姐把这东西留下,说是要还给您的.”她一边说,一边将一个小盒子递给凌一辉.
　　凌一辉接过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有一只蓝宝石戒指.
　　沈东旭认得这只戒指,担忧地看着凌一辉.
　　凌一辉惨然一笑,合上盒子,对那员工说: “谢谢!”然后转身径自朝私人电梯走去.
　　沈东旭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上他.
　　电梯上到顶楼,凌一辉一边走向办公室,一边对沈东旭说: “东旭,把兴建casino的资料拿给我,我这几天会亲自去一趟美国,使这项计划尽快得以落实.”
　　“我马上拿给你.”沈东旭说,却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当沈东旭拿着资料走进办公室时,看到的却是凌一辉看着窗外发呆的背影.
　　沈东旭心中不忍,于是叫他: “一辉,你要的资料在这儿.”
　　凌一辉回过神来,转身坐下,打开资料,片刻,抬头,看着沈东旭,问: “屋苑示范单位的工程进行得怎样?”
　　沈东旭一愣,说: “很顺利,绝对可以在约定日期内完成.”
　　闻言,凌一辉低下头,说: “把约定完工日期推后几天吧.”昨晚心情苦闷,他独自驾车在路上兜风,却不知不觉地来到她家所在的那栋大厦.正在他发呆之际,竟看见她坐出租车回来了,手里还抱着好几卷图纸.
　　沈东旭无奈地笑了笑,凌一辉虽然表面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却时时刻刻惦记着她,怕她累着了.于是沈东旭说: “我会将这个决定知会蓝天工作室的.”自然还会向雷明委婉地表达他们对他属下员工的辛勤劳动的体恤和身体健康状况的关注,雷明并不笨,也自然会明白他们的用意,况且,雷明对陆可岚这个学妹还是蛮关心的.
　　“嗯.”凌一辉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有些事情不用挑明来说,他知道沈东旭心里明白,也相信沈东旭有能力将事情办出个他所期待的结果来.
　　沈东旭再看了凌一辉一眼,转身走出办公室去办他该办的事了.

　　凌一辉办完事刚从美国回来,正在机场大堂走着,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凌一辉深呼吸一口气,再定眼一看,发现陆可岚竟朝他这边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正想走过去,却听见在他前面的一个男人惊讶的叫: “小岚!”接着看见那男人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陆可岚.
　　凌一辉的心跌到谷底,继而不禁嘲笑起自己来,陆可岚又怎会来机场接他呢?
　　那男人一边抱着陆可岚,一边抱怨,语气却是愉快的: “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在家里等吗?难道你担心我忘了回家的路?”
　　陆可岚拿额头在男人怀里蹭了几下,笑着说: “不是担心你忘了回家的路,而是担心你在回家的路上感到寂寞,所以特意来陪你一起回家.”
　　凌一辉当场一愣,想起当初那段他自认为是他们最甜蜜的日子,在那段日子里,陆可岚从未跟他说过半句类似这样的甜言蜜语,此刻,他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碎声.
　　男人放开陆可岚,笑着说: “傻瓜.”说完伸手揉揉她的头发.
　　陆可岚笑着拉开男人的手,说: “我们回家吧!”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她终于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凌一辉了,笑容一下子在她脸上僵住.
　　男人察觉到陆可岚的情绪起伏,不禁转身朝凌一辉这边望过来.
　　凌一辉看到男人的脸时不由得一怔,不仅仅因为男人漂亮的五官,还因为他脸上来不及隐去的温柔的笑容以及眼中毫不掩饰的宠溺.
　　凌一辉觉得男人也在打量自己,微微一愣后就是一脸的了然.
　　男人走前一步,伸手扶住陆可岚的肩膀,微微用力将她拉近自己的怀里.
　　男人如此明显的保护架势,凌一辉看在眼里,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陆可岚咬咬嘴唇,轻声对男人说: “我们走吧!”再没看凌一辉一眼.
　　男人看了看陆可岚,顺从地点点头.
　　于是,两人转身离去,在转身的一刹那,男人看了凌一辉一眼,眼神颇复杂.
　　凌一辉呆呆地看着两人走远,一时间竟感到无比凄凉,她竟疏远他至此.

　　翱翔集团顶楼.
　　沈东旭正向凌一辉汇报工作情况.
　　末了,沈东旭说: “示范单位的工程已完成,项目经理今天下午会去验收.你要去看看吗?”
　　昨天在机场的那一幕浮现在眼前,凌一辉沉吟了一下,轻轻点点头.
　　当凌一辉一行人来到示范单位时,只见蓝天工作室的人早已在那里等着了.凌一辉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她,同时也看到她在看到他时回避的目光.
　　对于陆可岚的设计,众人早已认同了,至于实体,由于蓝天工作室的高度重视,所以实体的制作也是无可挑剔的,毫无悬念,这次验收自然是会通过的了.然而当众人目光齐齐集中在凌一辉身上时,他却迟迟不肯表态.现场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连一直处于游离状态的陆可岚也不由得将目光投到凌一辉身上.一定要这样才能换来她的注视么?一丝难以察觉的苦笑浮上凌一辉的嘴角.
　　凌一辉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地开口: “很好!”话音刚落,就听到好几个人松了口气.
　　陆可岚微微一愣,他那句“很好”似乎另有含义,她调开目光,不想深究.
　　既然结果已有,也是时候离开了.凌一辉再看了陆可岚一眼,转身带头走出示范单位.
　　蓝天工作室的人员也紧跟着走出示范单位,终于顺利完成一个这么大的项目,众人不免兴高采烈得手舞足蹈,不知是谁推了谁一把,继而碰到了正在下台阶的陆可岚,陆可岚一脚没踩准,摔下了台阶.众人一声惊呼,纷纷上前扶她,陆可岚摆摆擦伤了手,试着站起来,右脚踝却传来一阵剧痛,竟站不起来了.
　　凌一辉正准备上车,本想扭头看她时却看到这一幕了.他快步冲过去,对众人说: “让开!”声音不大,却透着威严,众人心中不禁一凛,纷纷退到一边.
　　凌一辉来到陆可岚面前,蹲下,关切地问: “怎么了?有没有摔到哪里?”
　　闻言,陆可岚下意识地缩了缩右脚,却换来更剧烈的痛楚,她不禁倒抽了口气.
　　凌一辉见状,轻轻按住她,并审视起她的右脚来,发现脚踝已经肿起了一块.
　　凌一辉不由分说一把抱起了陆可岚,说: “我送你去医院.”
　　“我没事,歇一会就好了.”陆可岚勉强地说,豆大的汗珠却出卖了她.
　　凌一辉抱紧陆可岚,低头对她说: “这次由不得你作主!”
　　陆可岚不禁一怔,什么时候什么事她作过主了?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凌一辉已轻轻把她放进车厢,自己也上了车,发动了车子,向医院驶去.
　　来到医院,凌一辉又把陆可岚抱下车,然后抱着她去挂号,看医生,照X光.
　　陆可岚被凌一辉一直抱着,竟意外地发觉脚踝也没有原先那么痛了.她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看着他绷紧的脸以及关切的眼眸,她觉得这刻她很幸福,心想:假如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一刻,那该多好啊!假如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假如她和他之间没有太多的恩怨,假如现在的她没有太多的牵挂,假如……假如有假如……想到这,她不禁低低叹了口气.
　　低微的叹息还是被他听到了,他低下头,关切地问: “怎么了?很痛吗?”
　　陆可岚把头埋在他的肩窝,摇了摇.
　　凌一辉把她抱回诊室,轻轻把她放在椅子上.
　　医生拿着X光片在灯下看了一会,然后说: “幸好没伤到骨头.呆会我帮你上药,包扎好,你要定时回来换药,过几天就会康复了.”说完就拿出药.
　　医生稍稍托起陆可岚的脚,裙子顺势退到她膝上,她雪白光滑的腿便暴露在空气中.凌一辉看见,心里不是滋味,偏偏那医生动作又慢条斯理.他忍无可忍,粗声说: “陆可岚,你给我把腿盖好!”
　　陆可岚吓了一跳,认识凌一辉那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全名.她连忙伸手去拉裙子,但她今天穿的是一条过膝裙,任她怎样拉,还是露出半截小腿.她很无辜地看着凌一辉.
　　凌一辉无奈,唯有恶狠狠地瞪着那位医生.
　　那位医生在他的瞪视下,原本只是慢条斯理的动作现在却变得手忙脚乱.医生偷看了凌一辉一眼,不禁打了个寒颤,假如目光可以杀人的话,自己恐怕早已被他千刀万剐了.
　　好不容易,医生终于帮陆可岚上好药,包扎好.然后医生又说: “我开点口服药,有助你早日康复.”
　　凌一辉抱起陆可岚走出诊室,然后把她放在走廊的长凳上,柔声说: “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取药.”
　　陆可岚轻轻点点头.
　　于是,凌一辉站起来,取药去了.
　　陆可岚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
　　当凌一辉取了药回来时,就看见陆可岚在发呆.他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轻唤: “小岚,怎么了?是不是累了?我送你回家.”
　　陆可岚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 “不用了.朗会接我回去,他正赶过来.”
　　凌一辉只觉得两耳轰的一响,深呼吸了口气才把情绪平复了下来,低低地说: “一定要这样吗?”
　　陆可岚不解地看着他.
　　“就算你不愿留在我身边,也不能让我为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吗?我们不能在一起,就连朋友都做不成吗?即使碰到面,也要装作彼此不认识吗?就像昨天在机场,刚才在示范单位一样,你都要把我当陌生人吗?”
　　陆可岚痛苦地摇摇头,说: “我以为这样做对我们是最好的.”
　　“不好!我不要这样!小岚,你知不知道,有时我真的很害怕,害怕你就这样把我忘记了,而我……还是那么的爱你!”凌一辉说完,痛苦地把头埋在她腿上.
　　陆可岚忍不住伸手抱住他的头,说: “我怎么会把你忘记呢?你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男人.”
　　闻言,凌一辉猛的抬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陆可岚,然而很快眼睛又暗淡了下来.他说: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能一直喜欢着我?为什么到最后留在你身边的不是我?”
　　他似乎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苦苦思索起来,突然面色一变,定定地看着陆可岚,说: “我伤害了你,你终究是恨我了.”
　　往事历历在目,千言万语,陆可岚一时也无法说清.
　　就在这时,从走廊另一头跑来一人,那人一边跑,一边说: “小岚,怎么会摔倒的?你这样子叫我怎样放心你啊?”语气透着焦虑和关切.
　　这时,凌一辉已经站起来了,看着面前的人,温柔迷人的笑脸,这人分明是他昨天在机场看到那个男人.凌一辉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可岚,问: “他是程朗?”
　　陆可岚点点头.
　　“他就是你选择要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他们在机场里亲密的一幕又浮现在凌一辉眼前.
　　陆可岚再点点头.
　　“你居然骗我？！”凌一辉无法相信，一边摇头，一边颤抖地说。
　　“骗你？”陆可岚看着凌一辉，不明所以。
　　凌一辉定定地看着陆可岚,面如死灰,冷冷地说: “你曾经跟我说过程朗只是一个像哥哥一样的好朋友,我当时相信了你.六年前,当我要求你相信我时,你背叛了我;而现在,当我选择相信你时,可你却欺骗了我!小岚，你可以不爱我,但你不可以欺骗我!”
　　“一辉,我……”
　　凌一辉痛苦地说: “小岚,这六年来,还有什么事是你瞒着我的?”
　　陆可岚一震,身子摇摇晃晃,几乎坐不住.
　　程朗见状,连忙坐在她身边,拥她入怀.
　　凌一辉看着眼前的一幕,一咬牙,愤然转身,大踏步走了出去.

　　陌路（下）

　　陆可岚答应出席这个晚会的时候是真的没想到会遇见他的。
　　程朗的小说改编后拍成了电影，而电影的投资方正是翱翔集团。
　　电影票房大卖，因而有了今晚的祝捷会。
　　“小岚，你还好吧？”程朗一边温柔地问，一边递给陆可岚一杯饮料。
　　“我没事。”陆可岚低声说，接过饮料，喝了口。
　　“对不起，小岚，我不知道背后的大老板竟然是他……”程朗歉疚地说。一年多前，有一家电影公司透过出版社联络他，说有意把他的一本小说拍成电影。他一直都没有留意投资方到底是谁。
　　“朗，别这样，我……没关系的。”陆可岚勉强扯开一个笑容。她相信程朗是不知道的，不然，以他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带她来这里的，甚至……假如当初他知道背后的大老板是凌一辉的话，她相信他甚至可以为了她而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真的没关系吗？程朗暗暗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到远处的淩一辉身上。
　　有些人天生就一种魅力，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成为众人的焦点。今晚星光熠熠，但他比任一明星更光芒四射。
　　此刻，电影里的女主角和女配角正为吸引他的注意而使出浑身解数。
　　程朗轻轻摇了摇头，再看向陆可岚，只见她正低下头，默默地看着手中的饮料。
　　“我们回家吧！”程朗假装轻快地说。
　　陆可岚如释重负地抬头看着程朗，然后迟疑地问：“可以吗？”
　　“我们悄悄地溜出去，没人会发现的。”程朗笑着地朝陆可岚眨了眨眼。
　　陆可岚也笑了。
　　两人放下手中的饮料，正想往门外走，这时，有人匆匆走过来，说：“程朗，你去哪里了？我们都在找你！”
　　两人无奈，只好站定。
　　程朗微笑着对来人说：“我一直都在这儿。陈导演，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导演一面苦相地说：“不就是要开拍续集的事？你真的要拒绝吗？真的不用再考虑考……”
　　“陈导演！”程朗打断陈导演的话，并把他拉到一边。
　　陈导演一边走还一边说：“你可知道，这次投资方愿意投入多一倍的制作成本，这可是很难得的……”
　　陆可岚看着两人谈论了一会后，陈导演就摇着头走开了。
　　程朗依然微笑着走过来，对陆可岚说：“小岚，我们走吧！”
　　可陆可岚却站在原地不动。
　　程朗低声问：“小岚，怎么了？”
　　陆可岚定定地看着程朗，轻声问：“为什么不接受拍续集的邀请？”
　　程朗避开陆可岚的目光，不作声。
　　“是因为我吗？”陆可岚艰难地开口。
　　程朗依然沉默。
　　“朗……”陆可岚说不下去，顿了顿后，说：“我不想我和他之间的事影响到我身边任何一个人，尤其是你。而现在……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程朗不禁伸手扶着陆可岚，说：“以后再也不跟他有任何接触，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我只有这样做才能把你可能跟他接触到的机会减到最低。”
　　陆可岚看着程朗，说：“但是，这是你想要的吗？你有没有为自己想过，你到底想要什么？”
　　程朗伸手轻轻摸去陆可岚脸上的泪痕，说：“你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
　　陆可岚深呼吸一下，说：“我想你客观地考虑这件事。”
　　程朗轻轻叹了口气，说：“好的。我去找他们谈谈，我答应你，我会客观地考虑接受还是不接受的。”
　　陆可岚微笑着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嗯。”程朗笑着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开了。
　　陆可岚走到吧台，坐下来。
　　酒保笑着问她：“小姐，要喝点什么吗？”
　　酒保是位帅气的外国人，中文却说得很流利。
　　陆可岚想了想，笑着摇摇头。
　　酒保说：“这样吧，我为你调一种特饮，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陆可岚笑着点点头。
　　很快，酒保就调好特饮，递到陆可岚面前。
　　特饮有着一种迷人的颜色，陆可岚笑着拿起来，尝了一口，味道果然不错，不禁又多喝了几口。
　　酒保对她眨眨眼，说：“这特饮虽然酒精含量很低，但是喝多了还是会醉的哟。”
　　酒保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不过长在一位西方人的脸上，也就没什么特别了。
　　陆可岚笑着放下杯子，跟酒保聊起天来。
　　酒保说：“听说这部电影有份角逐某个颁奖典礼的多个奖项，其中最佳女主角和最佳女配角都获提名。”
　　陆可岚说：“女主角和女配角的演技都很好，获奖机会都很大。”
　　酒保朝陆可岚神秘地笑了笑，说：“到时候谁能获奖，很难说，但今晚肯定有人获大奖了。”
　　“哦？”陆可岚不明所以。
　　酒保示意陆可岚往后看。
　　陆可岚转过身，只见舞池内衣香鬓影，一双双人影正随着音乐晃动，但她还是一眼看见他了，还有他怀中的女配角，而女配角的整个胸部正压在他的身上。
　　陆可岚只觉得胃部一阵翻腾，“对不起！”陆可岚急忙站起来，匆匆朝洗手间走去。
　　陆可岚在厕所里吐了一会，没吐出什么，头反而有点眩了，于是放下马桶盖，按着头坐了下来，坐了一会后感觉好点，正想走出去，突然听到洗手间的门被人从外面很粗鲁的撞开，紧跟着听到两个人的高跟鞋声，其中一个高声地说：“你以为你这样做，就能令凌一辉拜倒在你石榴裙下了吗？”
　　陆可岚一惊。
　　另一个冷笑一声，说：“我不行，难道你行？”
　　陆可岚连大气都不敢出，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但这时，外面的声音突然静了下来，然后听到一个高跟鞋声从厕所的另一头向这一头走过来。
　　陆可岚慌忙把双脚提起来。
　　陆可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知道自己紧张得心跳加快，手心出汗，做贼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吧？
　　那人检视一遍，确定没人之后，又走回原来站的位置。
　　一人说：“为什么你总要跟我争？”
　　另一人说：“是你跟我争吧？本来是我来当女主角的，但后来为什么变成是你当女主角，个中原因你比任何人更清楚吧？！”
　　陆可岚知道进来的两人是谁了。
　　女主角说：“就因为这件事，你要报复我，所以一定要跟我争？”
　　女配角哈哈一笑，说：“别傻了，区区一个女主角我才不在乎了。只要我搞定凌一辉，以后女主角我尽可以全让你当。我告诉你，凌一辉我志在必得。”
　　女主角说：“你那么有信心？”
　　女配角又一阵大笑，颇为嚣张，她说：“难道你没看到他刚才跟我跳舞时一副陶醉的样子？告诉你，他那么用力地抱着我，把我都弄痛了。”
　　女主角轻蔑地说：“那有什么了不起？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一种正常反应。任何女人像你那样投怀送抱，他也会有这种反应。你只不过是任何女人中的一个而已。”
　　外面一阵沉默，然后听到女配角说：“你以为我没想过? 像他那样的男人，不可能只属于一个女人。我能做其中一个，那已经足够了。”
　　女配角接着说：“现在不是我跟你争，而是，我和你一样，要跟别的女人争。你明白了吗？好自为之吧！”
　　女配角说完就走了出去。
　　片刻后，女主角也紧跟着出去了。
　　洗手间里就只剩下陆可岚一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
　　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番话了，但心还是一样的痛。
　　几乎一样的话，一样的心痛，不一样的是：这次少了一记耳光。

　　六年前。
　　宽敞的客厅里，陆可岚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却如坐针毡。
　　这还是她第一次到凌一辉的家。
　　本来他们是在外面的，但凌一辉突然接到电话，有事必须回来处理，而他们就在他家附近，所以凌一辉就把陆可岚先带回家。
　　他们回到家时，就看见沈东旭和一中年男子及一名少女已在客厅里等着了。
　　凌一辉，沈东旭和中年男子到书房去处理事情，留下陆可岚和少女在客厅里。
　　此刻，少女就坐在陆可岚的对面，面上写满敌意。
　　陆可岚很肯定她之前从未见过此少女，不明白少女的敌意从何而来。
　　既然对方不友善，陆可岚也识相地不去招惹她。
　　奈何敌意终究要找出口来宣泄，就在陆可岚伸手拿茶杯的时候，少女突然霍的一声站了起来。
　　少女突如其来地举动令陆可岚措手不及，茶杯打翻了，茶水洒了一茶几。
　　少女抓住陆可岚的左手，尖声问：“这是什么？”
　　陆可岚显然被吓着了，说：“手。”
　　少女摇着陆可岚的手，说：“戒指！他向你求婚了？”
　　陆可岚用力挣开她的掌握，手已被她抓出几道红痕。
　　陆可岚揉着被她抓痛了的手，不作声。
　　少女跳到陆可岚面前，高声问：“你使什么手段了？”
　　陆可岚申辩道：“我没有！”
　　“你没使手段，他怎么会向你求婚？他身边有过多少女人呀，脸蛋比你漂亮的，身材比你好的多的是，就凭你？”少女轻蔑地说。
　　陆可岚语塞。
　　“你倒有脸接受他的求婚。我倒很好奇，你究竟凭什么要嫁给他？”少女满是嘲讽地问。
　　“因为我喜欢他。”陆可岚轻声说。
　　少女显然被触怒了，一扬手，在陆可岚还没看清时，一记耳光就清脆地落在她的面上了。
　　陆可岚捂着被打痛的脸，目定口呆地看着少女。
　　少女愤怒到了极点，她说：“这世上有多少女人喜欢他？！不是你喜欢他，你就可以独占他的。像他那样的男人，不可能只属于一个女人。你最好想清楚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在打败别的女人之余并能栓牢他的心。”
　　“我不知道这世上有多少女人喜欢我，但我知道，在这世上我只喜欢她。”凌一辉不疾不徐地说。
　　两人不约而同朝声音方向望去，只见凌一辉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楼梯顶端。
　　凌一辉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少女显然很害怕，一步一步往后移。
　　凌一辉走到陆可岚身旁，坐下来，用手托起陆可岚的下巴，审视起她的脸来。
　　“叶世伯，请您带令千金离开这里。”凌一辉沉声说。
　　中年男子不敢多说，走过去拉着少女走了出去。
　　沈东旭吩咐人拿来冰块后，也走了出去。
　　凌一辉拿冰块轻轻敷在陆可岚的脸上，陆可岚感到刺痛，躲开了。
　　“很痛吗？”凌一辉心痛地问。
　　陆可岚低下头，不作声。
　　“小岚？”凌一辉轻唤。
　　“一辉，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聪明的，你为什么会喜欢我？”陆可岚低着头说。
　　凌一辉托着她的下巴，逼她正视自己。
　　“你可不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凌一辉问。
　　陆可岚疑惑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喜欢我？”凌一辉问。
　　陆可岚抿着嘴在想。
　　“是因为我比别人帅？还是因为我比别人聪明？”
　　陆可岚想了想，摇摇头。
　　“那是为什么呢？”
　　陆可岚苦思，最终选择放弃，说：“我不知道。”
　　凌一辉笑了，说：“我也是，不知道。”
　　陆可岚嘟起嘴，说：“那你可以以后都只喜欢我一个吗？”
　　凌一辉叹了口气，说：“我以为，我的心意，你已经清楚了。是我做得还不够吗？小岚，我爱你，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凌一辉执起陆可岚的手，说：“我会努力，让你也爱上我。”
　　陆可岚把头靠在凌一辉的肩上，闭上眼，隐约觉得他这个任务不太难。

　　不知过了多久，陆可岚才站起来，缓缓走回宴会大厅。
　　“嗨。”正在出神之际，有人向她打招呼。
　　陆可岚扭头一看，只见刚才那个酒保正笑着看着她。
　　“愿意跟我跳只舞吗？”他说。
　　陆可岚愕然，说：“你可以擅自离开工作岗位吗？”
　　“什么？”酒保也愕然，转念一想，然后哈哈一笑，说：“你以为我是酒保？”
　　“你不是吗？”陆可岚面红了，说：“不好意思。”
　　“呵呵，看来我有需要正式自我介绍一下了。我叫Gil Peterson，是五月花出版社的董事长。”他说。
　　“五月花出版社？是帮程朗出版小说的那家出版社吗？”她惊讶地问。
　　“正是。程朗说过今晚会带一个很重要的人出席，不过我想他是不打算把你这个很重要的人介绍给我这个不太重要的人认识了。” Gil说完还呵呵一笑。
　　陆可岚看着笑容满面的Gil，这分明是一个愉悦的人，但他眼底的那份落寞又该从何说起呢？
　　“Shall we?” Gil做了个邀舞的姿势。
　　陆可岚微笑着把手递给他。下一秒，他们就滑入了舞池。
　　“你跟程朗认识很久了吗？” Gil轻拥着陆可岚，问。
　　陆可岚点点头，说：“我们是邻居，从小就认识了，一起玩，一起上学，然后一起搬到这个城市。”
　　Gil若有所思地看著陆可岚，然后说：“看到我会令你想起另外一个人吗？”
　　陆可岚认真地看着Gil，摇摇头，说：“谁？”
　　Gil耸耸肩，说：“不知道。只是……我跟程朗第一次见面时，他把我错认成那个人了。不过他当时喝醉了。”
　　陆可岚再看看Gil，确实想不起来，只好笑着摇摇头。
　　“没关系，我只是好奇而已，别放在心上。” Gil说。
　　两人默默地随着音乐舞动，陆可岚突然觉得Gil收紧了放在她腰际的手臂，迫使她靠向他。
　　陆可岚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这时，Gil俯在陆可岚的耳边，轻声说：“请别怪我唐突，我想请问，你跟凌一辉是什么关系？”
　　闻言，陆可岚不禁一震。
　　迟疑一下，陆可岚反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Gil似笑非笑地看着陆可岚，说：“你看那边。虽然怀拥美人，他却一直盯着我们看。”
　　陆可岚朝着他的目光方向望过去，只见凌一辉也在舞池内，正看着他们，眼中充满怒气。
　　Gil把陆可岚拥得更紧，低声说：“知道吗？刚才你上洗手间时，他过来警告我：别骚扰她，否则后果自负！”
　　陆可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呢，我倒想看看，如果我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Gil说完，轻轻在陆可岚脸上亲了一下。
　　陆可岚一惊，迅速朝凌一辉的方向望去，但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凌一辉已拥着舞伴来到他们旁边了。
　　下一个转身，不知怎的，陆可岚发现自己已转到凌一辉的怀中了。
　　再下一个转身，他们已远离Gil及凌一辉原来的舞伴了。
　　陆可岚挣扎着想离开凌一辉的怀抱，却换来他更紧的拥抱。
　　陆可岚无奈，只好任由他拥着起舞。
　　“小岚，”片刻后，凌一辉轻唤：“远离他，好吗？”
　　谁？陆可岚疑惑地抬头看着凌一辉，只见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一辉，我已经选择留在朗身边了，我还以为你也尊重我的选择的。”陆可岚痛苦地说。
　　凌一辉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说的是Gil Peterson。”
　　“什么？”陆可岚恍然，说：“我跟他没什么的，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相信我。”
　　“我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他而已。”凌一辉深深地看着陆可岚，说：“远离他吧，我怕你会受到伤害。不要跟他有任何接触，就像你不想跟我有任何接触一样。”
　　曲终了，凌一辉轻轻放开陆可岚，转身离开舞池，独留陆可岚一人在舞池中，任由痛苦吞噬。

　　“小岚，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程朗一边说，一边牵着陆可岚离开舞池。
　　陆可岚回过神来，说：“拍续集的事商量得怎样？”
　　“沈先生开出的条件很吸引人，我之前跟制作班底合作也很愉快，所以我想我会接受的，只是……”程朗犹豫一下，接着说：“只是我之前跟出版社有过协议，可能合作的细节还要出版社和投资方协调。”
　　“出版社？”陆可岚想了想，问：“你对Gil Peterson和他的出版社了解有多深？”
　　程朗一怔，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陆可岚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你跟他们合作不是应该要多了解他们吗？你人太好了，我怕你会吃亏。”
　　程朗笑着说：“我是经过慎重考虑之后才选择跟他们合作的，不用担心，这么多年了，我们一直合作都很愉快。”
　　“那就好了。”陆可岚说。
　　“可岚！”沈东旭一边走过来，一边笑着打招呼。
　　“东旭！”陆可岚笑着回应。
　　“不好意思，今晚一直很忙，都没空先跟你打声招呼。可岚，你今晚很漂亮！”沈东旭由衷地说。
　　“谢谢！”陆可岚说。
　　沈东旭转身从侍者手上拿过两杯香槟，把其中一杯递给程朗，举起另一杯，说：“程先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程朗接过酒杯，笑着与他碰杯。
　　陆可岚心中一动，说：“东旭，有些事我想请问你。”
　　“什么事？”沈东旭问。
　　陆可岚犹豫地看了程朗一眼。
　　“你们慢慢聊。”程朗说完就转身走开了。
　　“东旭，Gil Peterson的为人怎样？”陆可岚看着程朗正走向Gil Peterson，她说：“我知道朗将他的所有作品的出版权都交给他的出版社，我想知道他是否真的值得信赖？”
　　沈东旭若有所思地看着陆可岚，说：“每个人做生意的手法都不尽相同，也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认同。他的为人我也不便评论。但五月花出版社作为全球最大的出版社，其规模是庞大的，管理也是严谨的。它能坐稳首位，想必它有着别的出版社没有的优势。我不知道他们跟程先生合作的具体细节，但我想程先生也是位聪明人，做决定之前必定经过深思熟虑，所有你就不用担心了。”
　　陆可岚舒了口气，想了想，又问：“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辉要我远离他？”
　　闻言，沈东旭轻咳一声。
　　陆可岚不解地看着他。
　　沈东旭叹了口气，说：“Gil Peterson在私生活方面的名声不太好。他热衷于追求女人，但他的追求并不出于对她们的爱慕，可想而知，被他追到手的女人，其下场有多凄惨。他真正喜欢的是男人。”
　　沈东旭接着说：“还有一个没得到证实的消息：他一直爱着一个他得不到的男人。”
　　“是这样吗？”陆可岚想起他眼中那份落寞，那是一双漂亮的蓝眼睛。
　　蓝眼睛？！
　　陆可岚终于想起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