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父之名》欧阳澄

6、Chapter 6 选择

　　在咖啡厅分别前,凌一辉说过会再找她,果然,第二天,凌一辉便打来电话,约她去一间婚纱店.
　　陆可岚疑惑不解地放下电话,不明白凌一辉为什么要约她去婚纱店.突然,一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他要结婚了吗?新娘是那位美丽的殷红小姐吗?昨天看到他们谈得那么愉快,想必是在讨论婚礼的事宜吧!他要与所爱共偕连理,她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对,但为什么她觉得那股酸味在心底逸开之余,心还隐隐感到痛楚?
　　陆可岚按凌一辉所说的地址找到了那间婚纱店.
　　她站在婚纱店外,望着橱窗里一件件美丽非常的婚纱,不禁发起呆来.
　　每个女孩子或多或少都会幻想过自己穿上婚纱的样子,陆可岚也不例外.

　　六年前.
　　凌一辉牵着陆可岚的手在街上走着,在经过一间婚纱店时,陆可岚停下了脚步.
　　凌一辉看着陆可岚,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说: “怎么了?等不及要嫁给我了吗?”
　　自从他们订婚后,他们就达成共识,那就是等陆可岚大学毕业后才举行婚礼.
　　现在陆可岚听到凌一辉这样说,脸不禁红了起来,拉着凌一辉就想走.
　　可凌一辉站在原地不动,并把陆可岚拉到怀中.
　　他低头看到陆可岚一脸娇羞,忍不住偷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陆可岚的脸更红了,微嗔地瞪了他一眼.
　　他笑了笑,看了看橱窗里的婚纱,然后对陆可岚说: “小岚,其实我已经找了国际知名的设计师专门为你设计婚纱了,我要你穿着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婚纱,成为全世界最美丽的新娘!”
　　陆可岚深深看着他,然后笑了,说: “还有两年我才大学毕业,这么快就设计婚纱,我看是你等不及!”
　　凌一辉看着陆可岚,很认真地说: “小岚,我恨不得马上把你娶回家,但我可以等,等你准备好全心全意做我的妻子,不管要等多久.”
　　陆可岚动容.
　　凌一辉笑着拍拍她的头.
　　“不过,两年这么长一段时间可能发生很多事,这么快做好婚纱,万一到那时我变胖了,穿不下婚纱,怎么办?”过了一会,陆可岚有点担忧地说.
　　“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如果到那时你真的胖得穿不下婚纱,我还是会娶你的,我保证!”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凌一辉笑着说.虽只是一句玩笑,但他心里清楚说这句话时他有多认真.
　　陆可岚微微嘟起嘴,一边被凌一辉牵着往前走,一边考虑以后是否应该少吃一点心爱的cheese cake了.

　　就在陆可岚发呆的时候,一店员由婚纱店里走出来,带着甜美的笑容,对陆可岚说: “请问你是陆小姐吗?”
　　陆可岚愣了愣,说: “是的.”
　　“陆小姐,请进!”店员一边说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陆可岚跟着店员走进婚纱店,疑惑的问: “你认识我吗?”
　　店员笑着说: “凌先生事先跟我们说过,陆小姐今天会过来.他还告诉我们,陆小姐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
　　闻言,陆可岚脸红了.
　　店员把陆可岚带到一间房间里,奉上茶.
　　陆可岚一踏进这间房,就被摆放在房中央的婚纱吸引住了.雪白的婚纱,简洁的设计,高贵典雅.陆可岚忍不住走过去,伸手轻触婚纱.
　　店员看出她的着迷,笑着说: “这婚纱是我见过的婚纱中最漂亮的.陆小姐穿起来一定很美.”
　　陆可岚不禁愕然.
　　这时,凌一辉走进来,见陆可岚一面的错愕,于是问: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件婚纱吗?”
　　陆可岚苦涩地笑了笑,说: “喜欢!这件婚纱很美!”
　　凌一辉笑了,说: “这件婚纱就是六年前为你设计的那件.”为了这件婚纱,前几天他还特意飞回美国的家中去取.婚纱是按六年前的她的身材尺寸做的,六年后的她丰腴了不少,所以他把婚纱放在这家婚纱店里准备作修改.
　　“什么?”陆可岚吃惊,看看凌一辉,又看看婚纱,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感到那苦涩在心底不断逸开,他竟拿原本属于她的婚纱给别的女人穿!
　　凌一辉看她吃惊的样子,不禁笑了,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伏在她耳边说: “婚纱是六年前做好了的,现在可能要修改一下.真的应了你所说的,现在的你胖得穿不下它了.不过……我一样喜欢!”说完恶作剧地伸出舌头将她的耳垂卷入口中.
　　身体一阵酥麻,陆可岚用力咬住下唇才把那声呻吟堵回去.她急急挣脱凌一辉的环抱,有太多的信息她急需消化.
　　“你意思是说这件婚纱是给我穿的?”陆可岚问.
　　陆可岚竟拒绝他的温存,凌一辉心里说不出的失望和苦涩.
　　“专门为你设计,当然是给你穿了!”他闷闷地说.
　　陆可岚吃惊地看着他,不太确定地说: “你要跟我结婚?”
　　她吃惊的表情令他感到不安,反问: “你不是答应了吗?”
　　“什么时候?”陆可岚难以置信地问.
　　凌一辉面色一变,现场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
　　“你出去!”凌一辉低声说,语气冰冷.
　　陆可岚一愣,反应不过来.
　　早已呆若木鸡的店员不禁打了个寒颤,慌忙走出去,顺手关上房门.
　　凌一辉寒着脸上前一步,抓起陆可岚的左手,把它放到她眼前,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正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凌一辉冷冷地说: “那天在蓝天工作室,你亲自表示没有异义的!”
　　陆可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那天他问她知不知道蓝宝石戒指的意义,她还以为它只是他用来惩罚她的工具.
　　陆可岚痛苦地摇摇头.
　　“你又要骗我了吗?”凌一辉收紧手指,说: “一如六年前吗?”
　　陆可岚痛得裂开嘴,眼睛却不解地看着他.
　　凌一辉冷笑一声,说: “不要告诉我,你忘了六年前你亲自发短讯给我,说要跟我结婚的!可是,当我傻瓜似的欢天喜地地去到教堂,傻傻地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却等不到我的新娘出现!你根本没有真正想过要嫁给我,你为什么又要骗我,让我像一个傻瓜一样,以为自己要到天堂了,原来却只不过要掉到更深的地狱?小岚,结婚是不可以随便拿来当玩笑开的!”
　　陆可岚痛苦地闭上眼,那条短讯本来只不过是她让他逃避警方追捕的权宜之计,想不到却把他伤得那么深.
　　“对不起,一辉,我不是故意要拿结婚来开玩笑的.”陆可岚喃喃地说.
　　凌一辉挑挑眉,说:“是吗?那你就遵受你的承诺,嫁给我!”
　　嫁给他吗?陆可岚定定得看着凌一辉.嫁给他,是她十九岁那年的梦想.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只希望能嫁给自己爱的男人,从此过上平凡但幸福的生活.但像他那样的人物是不可能活得平凡的.六年前的他在□□上叱咤风云,出生入死却似闲庭信步.现在的他呢?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他做的都是正当生意,但是……脑海不禁浮起殷红那张美丽的脸孔-----那个与他关系密切但仍在枪口下过日子的女人,心不由得往下沉.并不是她贪生怕死,她从来都不是,只是现在的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她肩上所背负的实在太多了,她是绝不会让她关爱的人涉险的.况且,嫁给他就意味着不能留在程朗身边了,那个永远温柔的程朗,她承诺一生守护的男人.
　　“一辉,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陆可岚痛苦地说.
　　“为什么?”凌一辉逼视她.
　　陆可岚咬紧下唇,不语.
　　凌一辉仍旧逼视她,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过,只要能令我觉得快乐,我要你做任何事,你都愿意做的.现在我要你嫁给我!”原谅他的卑鄙,他在心里呐喊,他只想把她永远留在身边而已.
　　陆可岚想不到他会这样说,一怔,然后低声说: “任何事,除了嫁给你之外.”
　　凌一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 “为什么?”
　　陆可岚吸口气,说: “我不能留在你身边.”
　　凌一辉震惊.
　　“为什么?”他再问。除了这三个字之外,他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了.或者,在他心中有一个“为什么”已压抑了整整六年,一个他一直都很想问但又没有勇气问的问题.
　　陆可岚深深看着他,说: “因为我已答应别人永远留在他身边了.”
　　凌一辉觉得脑里一片空白,机械性地问: “谁?”
　　陆可岚不语.
　　凌一辉看到她眼睛深处,问: “你答应他时是在你以为我死了的之前还是之后?”
　　陆可岚抿抿嘴唇,说: “之后.”
　　“你现在知道我并没有死,你还选择留在他身边吗?”
　　“是的.”陆可岚轻声说,垂下眼帘,避开凌一辉的目光.
　　凌一辉看着她,久久才低声说:“我有哪一点比不上他?告诉我,我愿意改.”
　　倨傲如他此刻竟如此低声下气,她心痛极了: “一辉,别这样……”
　　“为什么?我只想把你留在我身边,尽我所能守护着你.我对你的爱我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为什么我不行?”
　　“一辉,我已经答应他了.”
　　“六年前,你也答应过嫁给我,在你答应他之前!”
　　陆可岚痛苦地闭了闭眼.
　　“为什么要背叛我?”终于还是问了: “你知道你那样做等于将我推上死路.我只要求你相信我,为什么你连这样也做不到?”
　　陆可岚痛苦地看着他,久久才说: “我知道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但我并不后悔,因为我不能看着你再错下去.如果一切可以重头再来,我还是会选择那样做.”
　　一丝苦笑浮上他的嘴角:“你根本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或者说……你根本从来都未曾真正爱过我!”这就是答案了!凌一辉绝望地闭上双眼.

　　翱翔集团的顶楼.
　　沈东旭担忧地看着正在低头批阅文件的凌一辉,暗暗叹了口气.
　　前几天还在密锣紧鼓地筹备婚礼,但一天下午他外出回来后,丢下一句: “婚礼取消了!”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直到第二天,他才打开房门走出来,回到公司后就开始疯狂地工作.老板拼命工作,下面的员工哪敢怠慢,个个战战兢兢,整个翱翔集团笼罩在一种莫名的紧张气氛中.
　　这时,凌一辉合上文件,抬头对沈东旭说: “这些可行的方案我已经批核了,这些的不足之处我也作了批注,你叫他们看着处理.”说完把一叠文件递给沈东旭.
　　沈东旭默默地接过文件.
　　“关于兴建casino的事进行得怎样?”凌一辉问.
　　“蛮顺利的,只是有个别细节双方意见还没达成一致,我们正积极与对方协商了.”沈东旭说.
　　“很好!”简短地说了句,凌一辉复低下头,从桌面上抽出另一份文件.
　　见沈东旭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凌一辉抬起头,看着他,问: “还有事吗?”
　　沈东旭定定地看着他,说: “你放弃了吗?”这确实不是凌一辉的处事作风.这几年来,他亲眼目睹凌一辉一个城市接一个城市的寻找陆可岚,那份执着,任谁看了都会感动.他清楚凌一辉爱陆可岚爱得痴狂且执着,凌一辉本人是绝不可能放弃已经触手可及的幸福的,那么要取消婚礼的人只可能是陆可岚了.可如今,一句“婚礼取消了”后,凌一辉就只顾寄情于工作,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去挽回,这确实叫他感到惊讶.
　　凌一辉调开目光,目光不知落到何处,久久才说: “不是我放弃了,是她已作了选择!”
　　她选择了留在那个男人身边!他真的不知道他还能做什么了,唯有远远地看着她,默默地守护着她,这恐怕已是他唯一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