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父之名》欧阳澄

4、Chapter 4 游乐园

　　离开蛋糕店后,凌一辉坚持要送陆可岚回家,陆可岚自然是万分不愿,但一时没找好拒绝的借口,也只好坐上他的车了.
　　一路上陆可岚十分担心:万一他要求到她家里坐坐,那该怎么办才好呢?她是不想也不能让他到她家里的,但眼看就快要到家了,她还没有想出可行的办法,她紧张得双手不断地交替握着.
　　凌一辉不是没有看出陆可岚的紧张的,尽管装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却难掩口中那股苦涩的味道.
　　凌一辉把车子停在陆可岚家所在的那栋大厦前.
　　陆可岚此刻有股冲动想就这样打开车门冲出去算了.
　　凌一辉轻轻咬咬牙,转过头看着陆可岚,说:“小岚,我可不可以上去你家坐坐,喝杯咖啡什么的?”说完,还故意扯开一个邪佞的笑容,内心却忐忑不安.心之所以忐忑,是因为他内心深处还抱着那么一丝希望.
　　陆可岚惊得说不出话来,定定地看着凌一辉,样子就像被人判了死刑一样.
　　凌一辉心中不忍,用手轻拍陆可岚的头,说: “跟你开玩笑的了.哈哈……”他一边笑一边转回头去,天知道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陆可岚松了口气,尴尬地跟着他干笑了两声.
　　当凌一辉再次转过头看着陆可岚时,脸上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他对陆可岚说: “小岚,我想要你知道,我可以等.有些事情如果你不愿意做,我是不会强迫你的.我是绝对不会再做出那些伤害你的事的了.”
　　怎么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发誓?陆可岚一时弄不明白.但燃眉之急似乎缓解了,这是值得高兴的,于是她就没再深究了,只是微笑着点点头.
　　凌一辉也微微一笑,伏过身来在陆可岚额上亲了一下,说: “再见.”
　　“再见.”陆可岚说完打开车门走下车.
　　陆可岚下车后没有立即离去,而是转过身望着凌一辉.
　　凌一辉也没有马上开车,而是坐在车子里望着陆可岚.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彼此.最后,两人都不禁笑了.
　　凌一辉按下车窗,对陆可岚说: “怎么还不上去?”
　　陆可岚说: “我想看着你离开.”
　　凌一辉温柔地笑骂: “傻瓜.”说完朝陆可岚挥挥手,然后开车走了.
　　陆可岚望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在舒了口气的同时感到心底深处一丝不舍正缓缓地逸开.

　　“小岚,怎么站在街上发呆?”
　　陆可岚听见有人喊她,于是回过神来,看见程朗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已站在她面前.
　　“你为什么买那么多东西?”陆可岚问.
　　“这些都是买来做便当的.我们明天去游乐园,你忘了?”
　　“游乐园?”陆可岚记起一个星期前已答应这个星期天他们要去游乐园玩一整天.
　　“对不起,朗,我……”陆可岚感到懊恼.
　　“怎么了?你明天能去吗?”程朗略有点担心地问.
　　这段时间陆可岚真的很忙,既要指导示范单位的施工,还要赶手头上的几份设计图,再加上凌一辉的事情,她留在家里的时间真是越来越少,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落在程朗的肩上,她心中不忍,才在最近请了保姆来帮忙,但她知道,有些事情保姆是帮不了她的.
　　“当然去啦!答应别人的事要做得到.我要树立一个好的榜样！”陆可岚说.
　　“真的没问题?如果你没空,我们可以改期的.”程朗还是不放心的问.
　　“没问题.其实我也很期待去游乐园的,我好久没去好好玩一玩了.”她说.
　　“来,我帮你拿一些东西.”她分担了程朗手中的一些重量, “我们回家吧.”她说完就迈开步子往家里走.
　　程朗望着她的背影,既然她认为这样做是最好的安排,那就依她吧.程朗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跟上她.

　　第二天,他们来到了游乐园.
　　当陆可岚独自坐在过山车上,随着过山车的翻腾而尖叫时,她惊奇的发现这几天一直在心中的郁结好像有稍稍舒缓的迹象,看来来游乐园玩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程朗仰头望着坐在过山车里的陆可岚,眉头不禁微微皱起来.
　　欢笑本应该是她美丽脸庞上的唯一点缀,痛苦和悲伤本都不属于她的.但是,自从六年前凌一辉闯进她的生活继而又在她生命里消失后,欢笑似乎再也没在她脸上出现过了.
　　直到前几天程朗打电话给陆可岚时却意外知道凌一辉竟然还活着,他当时震惊得脑里一片空白.凌一辉这次回来,他不知道自己该喜还是该忧,但他却清楚地知道,陆可岚的生活将不再平静.
　　那天晚上,程朗尝试打了几次电话给陆可岚,但她的电话始终处于关机状态,他知道陆可岚是断然不让他牵扯进去了.他不无担心,整晚辗转反侧,直到快天亮才睡着.就在他睡到朦朦胧胧时,电话蓦然响起,竟是陆可岚打来了.
　　程朗按照陆可岚所说的地址驾车来到那幢白色洋房.当他看到陆可岚失魂落魄的样子时不禁心痛.
　　陆可岚定定地看着程朗,眼神却是空洞的,她幽幽地开口: “对不起,朗,还是把你牵扯进来了.”
　　“傻瓜,不用道歉,我甘愿被牵扯进来的.你还好吧?”程朗担心地问.
　　陆可岚艰难地摇摇头,说: “我清楚地知道他有绝对的理由来恨我,但当我真正直面他的恨意时,我却这么难受……我不知自己是否还有勇气继续走下去……”
　　程朗不禁打了个寒颤,回想起六年前当凌一辉的死讯传来时陆可岚决断的行为,他还心有余悸.
　　程朗冲上前,一把抓住陆可岚的双肩,喊: “小岚,小岚,你听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继续走下去!这个世上还有很多人你是不能丢弃的,包括任何一个关心你和你关心的人,还有……我呢?你曾经答应过要一生守护我的,要让我有被爱的感觉,每一刻都不会让我感到寂寞!”
　　程朗审视着陆可岚,同时加重双手的力度,说: “你答应过我的!”
　　陆可岚看着程朗,慢慢举起右手,轻抚着他的脸,哽咽地说: “对不起,朗,对不起……”
　　程朗握着陆可岚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说: “你还说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里都只有笑声,没有泪水.”
　　“对不起,朗……我的心真的好痛好痛,让我哭一次吧,一次就好了.”
　　程朗只觉得鼻子一酸,连忙把陆可岚拥入怀里,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膛上,自己却仰起头硬把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逼回去.
　　陆可岚在程朗怀里哭的很伤心,身体不停抖动,程朗胸前的衣服被她泪水打湿了一大片.
　　程朗拥着陆可岚,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如刀割.
　　他认识的陆可岚从来都不是个爱哭的女孩,能让她大喜和大悲的,恐怕就只有凌一辉一人吧.

　　陆可岚玩完过山车,走下来,却发现程朗站在那里发呆,不禁有点担忧.
　　她堆上满脸笑容,向程朗跑去,兴高采烈地说: “朗,过山车很好玩,换你玩,好不好?”
　　程朗微笑着摇摇头,拉着陆可岚到树荫下坐下,递给她一张纸巾.
　　陆可岚接过纸巾,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程朗拧开一瓶水,递给陆可岚.
　　陆可岚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递回给程朗.
　　程朗接过瓶子,拧上盖.
　　程朗的沉默令陆可岚感到一丝不安.
　　陆可岚看着程朗的脸, 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了?”
　　自从那天早上从那幢白色洋房回来后,陆可岚就再也没有谈及凌一辉了,至于之前一晚所发生的事更是只字不提.程朗心里明白,假如陆可岚决定不说,任凭你怎样问,都不可能问出结果来的了.
　　于是,程朗笑了一笑,说: “没什么,只是怕你累了.”
　　陆可岚不无感动,这就是她熟悉的程朗.
　　程朗漂亮,笑容颠倒众生.
　　程朗温柔,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程朗善解人意,从不强迫她做她不喜欢的事.
　　但陆可岚又觉得不忍心,于是叹了口气,说: “朗,我知道你关心我,我也很感激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支持我,照顾我.但这本来是我跟凌一辉之间的事,无端的把你牵扯进来,我已经觉得十分过意不去了,我不希望有更多的人被牵扯进来,包括……”
　　陆可岚的目光飘到不远处的喷水池.喷水池旁边有个小男孩在玩水,那个小男孩脸上红扑扑的,满脸都湿了,不知是水还是汗.
　　陆可岚看着看着,不由得温柔地笑了.
　　喷水池,记忆所及,有那么一个喷水池,是可以见证情侣长相厮守的.

　　六年前,蛋糕店.
　　他低低的开口: “我的名字叫凌一辉.”
　　正当陆可岚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时,却发现手中多了一份用精美纸盒包装着的cheese cake.
　　在走出蛋糕店前,凌一辉丢下一句: “我们约会吧.”言语间是不容置疑的武断,可陆可岚却找不到半点拒绝的理由.
　　陆可岚看着凌一辉走出蛋糕店,坐上一辆黑色车子,不知从哪里走出两个全身穿黑色衣服,戴着墨镜的男人,也坐上了同一辆车子, 然后车子就绝尘而去.
　　陆可岚觉得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突然,仿佛在做梦般.

　　当凌一辉回到家后,他就开始懊恼了.
　　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凌一辉差人把沈东旭叫来了.
　　沈东旭不知何故凌一辉要找他来,在他进门后,凌一辉却又一言不发,只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那个……跟女孩子约会去哪里比较好?”凌一辉说完就别开脸不去看沈东旭的表情.
　　沈东旭惊讶得张大嘴,下巴几乎掉在地上了.
　　以凌一辉的条件,只要他愿意,肯主动爬到他床上的女人不计其数,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你看上哪个女孩?你只管跟下面的兄弟说一声,兄弟们定必将她送到你床上就是了.”沈东旭故意调侃.
　　“我怕吓着她.”凌一辉说.
　　沈东旭听出他懊恼的语气中竟带着几分认真.那么这种卑劣的念头是真的曾在他脑海深处浮现过了?沈东旭惊得说不出话来.等等……他说他怕吓着她,那是不是表示他在乎她?想到这里,沈东旭不禁收起玩笑的脸,若有所思地看着凌一辉.
　　凌一辉被他看得有点恼羞成怒,生硬地问: “你究竟有没有好的建议?”
　　“游乐园吧.”沈东旭说.
　　“游乐园吗?”凌一辉半信半疑地问.
　　“凭我丰富的恋爱经验,游乐园是最佳的约会地点,轻松愉快的气氛有助于增进彼此的感情.”沈东旭拍着胸膛说.
　　“嗯.”凌一辉点点头.
　　突然,凌一辉的面色一变.
　　“怎么了?”沈东旭问.
　　“我忘了问她的电话号码.”
　　沈东旭几乎晕倒.凌一辉一向冷静沉稳,做事谨慎周详,怎么遇到这个女孩后竟出现这种纰漏.沈东旭微微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总知道她的名字吧?”
　　沈东旭的试探换来凌一辉一记杀人的目光.

　　陆可岚一整天都过得浑浑噩噩,放学后不知不觉地踱到那家蛋糕店,但不知怎的觉得平时爱吃的cheese cake好像没有以往那么吸引了.
　　陆可岚站在街上,隔着玻璃朝蛋糕店里望去,却没找到昨天那个男人.
　　正当陆可岚感到失望时,忽然觉得周围的阳光好像暗了.她抬起头一看,看见一个全身穿黑色衣服,戴着墨镜的男人站在她面前.
　　陆可岚正吃惊时,那男人从袋子里拿出一支手机,不由分说就把手机塞到陆可岚手里,简短地说: “给你.”然后转身就走.
　　陆可岚纳闷:现在流行当街送手机吗?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陆可岚吓了一跳,看看手机的来电显示“凌一辉”,是昨天那个男人!陆可岚不禁心跳加快.
　　“喂?”陆可岚按下接听键.
　　“我们约会吧!这个星期天下午两点在游乐园门前见.”说完就挂断了.
　　还是不容置疑的语气,可陆可岚心中不但没有半点不甘,反而雀跃起来.

　　当凌一辉来到游乐园时,发现陆可岚已站在游乐园门前,正焦急地张望着.
　　“该死!”凌一辉不禁在心中暗骂自己不应相信沈东旭所说的话.他本想提早出门的,但沈东旭却拉着他说凭他丰富的恋爱经验,女孩子约会时通常都会迟到,并叫他不用急着去.于是他便慢条斯理起来了,可现在他却看到陆可岚早已到了.
　　凌一辉连忙跑到陆可岚面前,说: “嗨,来很久了吗?”
　　“刚来不久.”说完,陆可岚不由得低下头,她不好意思跟他说,因为她心急,半个小时前已来到这里了.
　　“你今天很漂亮!”凌一辉由衷地赞叹道.他看得出陆可岚今天精心打扮过,看来不只是他一人重视这次约会的.想到这,凌一辉不禁由心里笑出来.
　　“谢谢!”陆可岚红着脸说.他不知道,为了这次约会,陆可岚把整衣柜的衣服都翻出来了,就在出门前的最后一刻才决定穿这身衣服的.
　　他们走进游乐园,凌一辉看见眼前的情景不禁傻了眼,只见游乐园里人山人海,不要说玩游戏要排上长长的队,就是现在他们在游乐园里行走也称得上举步为艰.
　　凌一辉懊恼当初是为什么要选择来游乐园的?好像是凭某人丰富的恋爱经验,游乐园里的轻松愉快气氛有助于增长彼此的感情.
　　凌一辉此刻突然想起好像这个某人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那么他所谓的丰富的恋爱经验全都是—-失败的经验!
　　这一发现令凌一辉几乎气不过来.
　　凌一辉歉意的看着陆可岚,却惊奇地发现陆可岚脸上居然还挂着愉快的笑容.
　　他们艰难地往前走,凌一辉一边走一边为陆可岚挡开不时涌过来的人潮.
　　好不容易他们来到喷水池旁,微风夹着细微的水花为他们带来丝丝凉意.
　　这时,身旁一个女孩对另外一个女孩说: “你知不知道,这个喷水池有一个传说?”
　　陆可岚听到不禁放慢脚步.
　　“什么传说?”另外那个女孩问.
　　“这个喷水池这时候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喷水池,但是每天到了某个特定的时刻,喷水池里的全部喷喉都会一起打开,水花美丽非凡,而且同时音乐也会响起,据说失散的情侣如果能在这时找到彼此,他们就可以长相厮守了.”
　　陆可岚听着听着,笑了.当她抬起头时却发现凌一辉不见了.她心中一惊,急忙往前走,想追上他.
　　凌一辉正想问陆可岚要不要喝点水,但当转过身来时却看不见陆可岚,心不由得跳漏了几拍.这一刻他害怕,害怕这次若不见了陆可岚,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千万不要又叫他等上十三年.
　　凌一辉拿出手机,按了号码,却听到:“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凌一辉挂断电话,连忙往回走,希望可以碰到陆可岚.
　　他是逆着人潮走的,所以走的无比艰难.他艰难地走着,可都差不多走回到游乐园门口了,还没找到陆可岚.他转念一想:如果陆可岚发现不见了他,她很可能是往前找的.于是他又转过身往游乐园里走去.
　　陆可岚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却找不到凌一辉,想到他可能往回走去找她了,于是她又折回去.
　　好不容易,凌一辉又来到喷水池边,隔着喷水池看到陆可岚正在四围张望.
　　他喜出望外,冲口而出: “小岚!”
　　她的名字由他嘴里如此自然地叫出来后,他才感到惊讶,好像积压在心中已久的沉甸甸的东西被拿走了,但很快又有一些新的东西把那空隙填满了,他感到从来没有过的释然.
　　陆可岚也看见他了,笑得无比灿烂.
　　这时,悠扬的音乐响起,万千水花同时喷向空中,庞大的水幕挡住了凌一辉的视线,陆可岚好像凭空消失了,凌一辉一惊,急忙绕过喷水池去找陆可岚.可到了陆可岚刚才站的位置,却看不到她.他急忙大喊: “小岚!”希望她听到他的叫声会停下来,他猜想她一定是绕喷水池的另一边去找他了,然而如果两人都在走,喷水池是圆的,虽然以他速度,过一段时间定能追上她,但他要马上找到她,一刻都不想浪费.
　　凌一辉一刻不停地沿喷水池的另一边走去.幸好,陆可岚果然站在不远处.
　　凌一辉冲上去,一把将陆可岚拥入怀里.
　　凌一辉紧紧地拥着陆可岚,直到他感到她是实实在在的在他怀里的,他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凌一辉稍稍放开陆可岚,看着她,说: “小岚,我要你记住,以后我们若再走失,你不要害怕,要站在原地等我,不要走开,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还有……我会尽我所能不让这事再发生.”
　　陆可岚定睛,依然是无容置疑的语气,陆可岚听出了当中的承诺.
　　“我会记住的.”陆可岚轻声说.
　　凌一辉轻轻地再次拥陆可岚入怀,目光无限温柔却又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