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父之名》欧阳澄

2、Chapter 2 Dream House

　　雷明透过办公室的玻璃门,忧心忡忡地望着陆可岚忙碌的身影.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有方法让自己忙得团团转,但一旦停下来,他又发现她总是望着窗外发呆.其实,陆可岚有才华,工作又勤快,从不迟到早退,任何老板对这样的员工都不应该再有挑剔的了.但是今天,陆可岚五年来第一次上班迟到了.面带倦容,嘴唇红肿,还有衣领下清晰可见的吻痕,傻瓜都猜到昨晚她发生了什么事.尤其当他刚接到翱翔集团的电话,得知陆可岚的设计图已获得通过,他们的董事长还马上要到蓝天工作室视察时,他更感担忧.
　　他回想起昨天在翱翔集团大堂里的情景:一个高大的男人满面怒容地来到他面前,恶狠狠地拉开陆可岚,而陆可岚在看到这个男人时竟出现一副悲喜交集,难以置信的模样,雷明不禁纳闷.没错,面前这个男人长相俊朗确实难得一见,浑身透着的王者气息更是无人能及,但平时聪明冷静,温柔内敛的陆可岚此刻竟出现如此一副花痴状着实叫人始料不及.但接下来的一幕更让人目瞪口呆.两人竟公然拥吻起来,场面火辣叫周围旁观的人个个看得面红耳赤.当雷明回过神来时,发现那男人正拉着陆可岚往外走.他正想追上去,却被人拉住.他回头一看,见拉他的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那男人自我介绍说: “我叫沈东旭,是翱翔集团董事长的私人助理.刚才那位是我们的董事长凌一辉先生.我们董事长跟陆小姐相识于微时,两人关系非浅.他们俩这就去叙旧,不希望有人打扰.”.
　　雷明记得他读大四的那年,陆可岚才是大一的新生,但凭着惊人的才华和标致的容貌,在大学里风头可谓一时无量.他毕业后来到这个城市打拼,还不时听到有关她的消息.六年前,听说她跟人订婚了,但到后来就再没听到她的消息,细打听之下才知道她婚没有结成反而退学了.直到五年前,他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碰到她,美丽如昔,只是再也没看到她灿烂的笑容了.陆可岚的私生活单纯,当年即使裙下之臣众多,亦没传出一次绯闻,除了那个未婚夫外,在她生命里再也没有别的男人跟她扯上过关系.如今,雷明见二人态度如此亲密,也猜得个□□,因此,他并没有阻拦,而是独自回去了.
　　可今天早上,雷明看到陆可岚,仔细观察她的脸,却找不到丝毫甜蜜温馨的迹象,看来这场叙旧并没有给她带来愉快的记忆.现在,翱翔集团的董事长却又说要亲自来这里视察,很明显这只是一个借口罢了.雷明不知道二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绝不会让陆可岚受半点委屈的,虽然翱翔集团的这个项目对蓝天工作室来说是非常重要.

　　秘书通知雷明翱翔集团的人已经到了. “动作还真迅速.”雷明心里咕噜,脚下却不敢怠慢,马上出门迎接.
　　翱翔集团今天来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脸上总带着谦逊笑容的沈东旭,另一个则是俊朗倨傲的凌一辉.
　　凌一辉一出现即引发一阵骚动.凌一辉漠然地扫视了办公室一圈,目光所到之处,鸦雀无声,最后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脸上闪过一个复杂的表情.大家随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大气也不敢出.
　　陆可岚好不容易才强迫自己把精神集中到工作上去,只有不断忙碌才能让她暂时忘记伤痛.陆可岚感到办公室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不由得抬起头来,目光接触到一双深邃的眼睛,里面盛满太多东西,她一时无法读懂.她望着他,不曾移开目光,任由痛楚在心头肆虐.

　　此刻,凌一辉和陆可岚坐在会议室里,这当然是刻意安排的了,要见她是他今天来这里的唯一目的.
　　谁也没说话,会议室里很静,仿佛只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凌一辉才平静地开口: “为什么不辞而别.”明明是一句问话,但听起来却像是陈述一件事.
　　陆可岚不解,分明是他不辞而别在先.
　　她的沉默触怒了他,他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了.
　　“今天早上是谁接走你的?”说话带着明显的怒气.
　　他怎么会知道有人接她走?陆可岚疑惑了.
　　“是那个叫程朗的男人吧?”
　　陆可岚惊讶地看着他.
　　她这个表情分明是默认.他怒火中烧,粗声问: “程朗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她和程朗之间的关系,他会明白吗?
　　他逼视她,冷冷地开口: “你可以选择不说,我大可以派人去查,但我宁愿你亲口告诉我.”
　　陆可岚一惊,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急急说: “程朗是我爸爸的门生,是我从小就认识地一个朋友,后来我们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就互相照顾,他疼我若妹妹,我也敬他如哥哥.”
　　凌一辉听后,面色明显缓和了,但还是不放心地问: “是哥哥那样吗?”
　　陆可岚点点头.
　　凌一辉高兴地握着她的手,正想说什么,却倏地发现她手上戴着的蓝宝石戒指,深邃的双眸更显明亮. “你戴着这个戒指?”
　　陆可岚觉得这是最明显不过的事了.
　　“你知道这个戒指的意义?”凌一辉小心翼翼地问.
　　陆可岚黯然,默默地点点头.
　　“那你是没有异义了?”凌一辉屏住呼吸问.
　　陆可岚痛苦地闭上双眼,轻轻地摇摇头.
　　凌一辉忍不住欢呼一声,一把抱起陆可岚,在空中转了一圈.
　　陆可岚惊呼一声,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肩膀.
　　陆可岚不知道什么事情让他这样高兴.但,不管什么事情,只要他高兴就好了.
　　陆可岚低头看着凌一辉,看着她久违了的灿烂笑容,眼底无限温柔.
　　下一秒,凌一辉吻住了她.

　　与此同时,沈东旭正与雷明在后者的办公室里商讨合同的事宜.但雷明的心思明显不在合同的事上,他不时担忧地张望会议室里的情况.尽管从凌一辉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其丝毫心思,但雷明总觉得他的平静只是表面的,平静的背后预示着风雨欲来.
　　雷明终于忍不住问沈东旭: “他们进去已经很久了,应该不会有事吧?”
　　沈东旭故作惊讶地问: “这里是你们的工作室耶,你该不是在担心我们董事长的人身安全吧?”
　　“哈哈……”雷明极不自然地干笑了两声.
　　沈东旭见状,不禁笑了,说: “放心,陆小姐必定毫发无损.”
　　雷明看着他笃定的神态,问: “为何如此肯定?”
　　沈东旭喝一口咖啡,才慢慢地说: “在爱情的角逐中,从来输的都只是爱得更深的那一方,陆小姐定能全身而退.”
　　沈东旭认定陆可岚必然爱凌一辉不深,不然当初绝不会负他.

　　自从蓝天工作室与翱翔集团签定合同后,陆可岚就加倍忙碌起来了.
　　他似乎也很忙碌.自从那个早上后,她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他了.她想念他!尽管内心滴血,但始终贪恋着那一丝甜蜜.
　　“对不起,麻烦过来一下看看这里是不是该这样的?”陆可岚正身处示范单位的施工现场,亲自指导施工工作,有人这样喊她,她于是走过去.
　　这个示范单位的设计图是她以当年他们的家为蓝本,因应示范单位的建筑特点加以修改而制作而成的.当初陆可岚来到这个示范单位作实地考察时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使她联想到远方的那个家,虽然那里已不再是她的家了,但是却有着她的梦想,于是很自然地她就以My Dream House为主题,做了现在的这份设计图.
　　陆可岚在做这设计图时自然是不会想到就是因为这份设计图,凌一辉才能找到她的.

　　大约一个月前,在翱翔集团的顶楼,凌一辉正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批阅文件.
　　沈东旭捧着一叠文件敲门进来后,对他说: “这些是屋苑示范单位室内装璜的设计图,有好几份都很优秀,项目经理经过开会研究后仍难取舍,希望董事长作决定.”
　　凌一辉抬起头来,略感奇怪,通常这种小事是不用他操心的,他看了沈东旭一眼,接过设计图.
　　凌一辉低下头看设计图,当他看到最后一份时,拿设计图的手不禁微微颤抖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设计图,然后迅速抬头看着沈东旭,而后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凌一辉不敢确定地看着沈东旭,眼神充满期盼,仿佛在问: “真的是她吗?”
　　沈东旭轻轻点点头.
　　凌一辉长长吁了口气,身子靠向椅背,胸腔依旧起伏不平,脸上却挂着大大的笑容.
　　他再次拿起设计图,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感觉.
　　多年来他苦苦寻找她,却终不得所踪.
　　六年前,他侥幸捡回性命,逃到国外,待他重整旗鼓后回到那个熟悉的城市找她,那已经是两年后的事了.
　　当他回到那里找她时,却得知她早于一年前搬走了,但不知究竟搬到哪里去了.于是,他开始疯狂地一个城市接一个城市的寻找.
　　多年来的恩怨情仇一下子涌入凌一辉的脑海里,此刻,他反而平静了.
　　凌一辉转过身子,面对窗子坐着,心绪不知飘到哪儿,背影在落日的余晖中更显落寞.

　　陆可岚推开玻璃门,走出露台,望向远处,那里是连绵起伏的山,树影重重.
　　陆可岚不禁低叹,尽管白色洋房外形类似,室内装璜雷同,但这里终究不是他们的那个家,单单四周的景物就不一样了.
　　在那个家可以看到大海,站在露台上往外望,可以看到大海连着蓝天,水天一色.
　　陆可岚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当初看到那幢白色洋房时的那份惊喜.

　　五月里的阳光温暖而不炽热.
　　陆可岚坐在车子里,不知凌一辉要带她去哪里,她没有问,不知为何,只要在他的身边,她就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陆可岚按下车窗,让海风吹进来.她夸张地用力吸了口气,竟嗅出夏日的气息呢.
　　凌一辉看了她一眼,不禁笑了,眼底尽是宠溺.
　　“咦?”陆可岚突然低呼一声.原来她看到在郁郁葱葱的树影中有一幢白色的洋房.别致的白色洋房在蓝天绿树的衬托下有种说不出的意境. “好美的房子啊!”陆可岚不禁赞叹.
　　凌一辉脸上的笑容更深.
　　车子一直往山上驶去,陆可岚意外地发现车子是朝白色房子的方向驶去的.直到车子驶进白色房子,停在院子里,陆可岚还不敢相信地瞪着凌一辉看.
　　凌一辉温柔地拍拍她的头,笑着说: “还不下车?”
　　陆可岚跟着凌一辉下车,看见院子里开着各种小花,错落有致.
　　凌一辉拉着陆可岚走进房子里,房子里十分宽敞明亮.陆可岚忍不住跑出露台, “一辉,快来看呀,从这里可以看到大海.”她喊.
　　凌一辉笑着走到她身边,轻轻拥着她的肩,问: “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这里好美哟!”
　　“是啊!你看这片大海,海水湛蓝湛蓝的,夏天到了,就可以到海边嬉戏,在沙滩上晒太阳.还有,你看这片树林,每当春天到了,树叶发芽,绿油油一片;秋天来了,树叶又变成金灿灿的;到了冬天下雪了,周围又是白茫茫的.多美啊”
　　陆可岚听呆了,光是想象,就觉得很美.
　　“你看,”凌一辉伏在陆可岚耳边,故意悄声问: “要不要跟这房子的主人商量商量,让你在这儿住上一段时间?”
　　陆可岚喜出望外,然后又有点担心地问: “房子的主人会同意吗?”
　　“放心好了.这房子的主人啊,为人慷慨,待人热情!”
　　“听起来你好像跟那位主人很熟.”陆可岚高兴地说.
　　“嗯.”凌一辉点点头, “我看啊,只要我亲自开口,这里的主人一定会答应的.你想住多久都可以,就算住上一辈子都没问题.”
　　“哪有这样的人啊?”陆可岚不相信地说.
　　“你面前就有一个.”凌一辉眨眨眼,说.
　　陆可岚惊讶地看着他,然后不太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说……你是这房子地主人?”
　　凌一辉点点头.
　　“我第一眼看到这房子的时候就喜欢上它了,我想你也一定会喜欢它的,就把它买下来了.”凌一辉握着陆可岚的手,说: “小岚,让它成为我们的家,好吗?”
　　陆可岚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啦?你不喜欢这房子吗?”
　　“喜欢.”
　　“难道你不喜欢我?不喜欢跟我在一起的感觉?”
　　“我喜欢你.喜欢跟你在一起!”陆可岚想了想,回答.
　　“我也喜欢跟你在一起!但是,如果我们在外面玩得累了,总得找个地方休息,是吧?反正我们都喜欢这房子,就选这房子作为我们休息的地方吧.你可以把房子布置成你喜欢的样子,这样我们休息的时候就觉得舒舒服服的了.”
　　陆可岚眼睛一亮,说: “你让我布置这房子?”
　　“是.你愿意吗?”
　　陆可岚连连点头,说: “我愿意!”
　　“就这样说定啰!来,以免你日后后悔,不肯布置房子,戴上这个,作为你对我的承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凌一辉的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蓝宝石戒指,他郑重地把戒指戴在陆可岚的左手无名指上.
　　陆可岚傻傻得看着戒指,不知怎的隐隐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那年,陆可岚十九岁.

　　陆可岚正望着远处的重山出神,突然觉得有双手臂从背后环抱着她.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她知道他来了.
　　凌一辉这几天真的忙得不可开交,尽管忙碌但感觉甜蜜.
　　他每时每刻都想念着她,但每天当他可以真正休息的时候往往已是凌晨了.他知道她也很忙,所以尽管想她,却不愿去打扰她.
　　今天,他终究无法压抑对她的思念,终于放下手头上的工作,驾车到蓝天工作室去找她,却扑了个空,被告知她到了示范单位指导施工工作后,于是又驾车到这边.
　　来到这里,却发现她独自站在露台上出神,眼角眉稍有道不尽的轻愁,看得他心里发痛.
　　凌一辉轻轻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然后一边用下颌轻轻磨蹭她的头发,一边低声问: “在想什么?”
　　陆可岚靠在他怀里,满足地轻轻叹口气,然后轻轻地说: “你.”
　　凌一辉惊讶地松开她,然后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深深地看着她.
　　陆可岚看着他傻傻的表情,不禁又轻轻叹了口气,张开手臂,投入他怀里,纵使内心痛楚却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