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父之名》欧阳澄

1、Chapter 1 重逢

　　陆可岚坐在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的沙发里,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景物,恬静的脸上有着一丝温柔的笑容.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全身镶上了一圈光环,那情景美得简直可以入画.
　　当雷明第十次停下来回踱着的脚步,然后又走到陆可岚的面前时,陆可岚不觉莞尔.雷明蹲下身来,双手握着陆可岚的双手,故作轻松地说:“可岚,别紧张,尽力就好了.”
　　紧张的人应该是他吧?陆可岚感到他的手心明显是微湿的.陆可岚于是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用力地点点头,然后充满信心地说:“嗯,学长请放心,我会尽力的.”
　　在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雷明吁了一口气,站起来,又重新踱起步子来.
　　陆可岚望着雷明来回走动的身影,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这次是翱翔集团在该市首次参与投资兴建别墅屋苑,并对首个示范单位公开招募室内装璜设计,坦白说,陆可岚对这次竞标没有抱太大的信心,毕竟对手众多且各具实力,但一路下来,陆可岚的设计竟能跻身最后五强,这着实令她感到意外.陆可岚还记得当雷明接到电话通知,说要对设计图作最后简报后,他激动得热泪盈眶,紧紧地握着她的双手,说:“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人的!可岚,我为你感到骄傲!”陆可岚当时不无感动.犹记得五年前她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验,正为生活发愁时,竟巧遇这位大学时的学长雷明.雷明在得知她的情况后,二话没说就为她在他自己开创的蓝天工作室里安排了一份工作.陆可岚从最基本的学徒做起,到今天成为工作室里一位主要的设计师,这当中多亏雷明给予她很多的机会,鼓励及教导.因此,陆可岚对这位学长兼老板既尊重又感激.
　　这时,室内一阵骚动,原来有人打听到翱翔集团的董事长会亲自出席这次的简报会.
　　有人问:“这位董事长是个怎样的人?”
　　大家面面相觑.
　　“这位董事长作风低调,不轻易跟外界接触,简直是一个谜.”还是有人先发话.
　　“不仅这位董事长是个谜,连整个翱翔集团也像是一个谜.”
　　“是啊.只知道六年前翱翔集团在一夜间崛起,但它是怎样崛起的却没人知道.”
　　“听说翱翔集团是靠收购频临破产的企业,或把这些企业拆开出售,或对这些企业进行改造重整来获取利润而起家的.”
　　“这样说来,我想起了这个屋苑的前一手发展商不是因为资金问题而把整个屋苑的发展搁置了吗?后来是因为翱翔集团投入了大量资金,这个屋苑才得以重新发展.”
　　大家正讨论得热烈,这时,一位身穿整齐套装的翱翔集团员工推门进来,礼貌地向大家鞠了一躬,然后说: “欢迎各位来临这次的简报会!简报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请中正企业的人员随我到会议室.其余的各位请稍候.”

　　蓝天工作室是最后一个作简报的单位.
　　陆可岚和雷明走进会议室,只见会议桌旁黑压压的坐了一圈人,由于要放投影的原因,室内的灯光特意调得很暗.
　　有人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陆可岚于是走上讲台,拿出资料,调试了一下仪器,然后微笑着说: “大家好!我是蓝天工作室的陆可岚.我这次设计的主题是My Dream House.”说到这里,陆可岚不禁停顿了一下,她感觉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正投在自己身上.她迎着目光看过去,可室内的灯光实在太暗,她无法看清目光的主人,只是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而这个身影是如此的似曾相识,她不禁想起了一个人.这种强烈的熟悉感就像一只无形的手,一下子紧紧地抓住她的心,使她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站在陆可岚旁边的雷明看到她突然呆在那里,不禁焦急地低唤: “可岚!”
　　听到雷明的叫唤,陆可岚回过神来,收回自己的目光,朝雷明歉意地笑了笑,然后努力不去想那道目光,把精神集中到设计图上,她接着说: “我这次的设计是以……”

　　从会议室出来,到乘电梯下到大堂,整个过程中雷明都显得很沉默.陆可岚担忧地看着他,说: “对不起,我刚才的表现不太好……”
　　雷明回过神来,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说: “不,你刚刚表现得很好!明天就知道结果了.我并不担心这个,反正我们都尽力了.”
　　“那你……?”
　　雷明看着她,认真地说:“可岚,我知道你有才华,从在大学里第一次看到你画的设计图,我就知道了这一点.但刚才我看完你对设计图作的简报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的不足,找回渐渐被我遗忘的室内设计的精神.可岚,在你设计里，每一件配件都是有使命的,它们并不是单单因为好看而放在那里的,什么位置该安放什么,你都能掌握得恰到好处.它们不仅仅是为了方便使用者而存在,它们更是为了弥补建筑物本身的缺陷而存在的.可岚,你是在用心去做设计的,而这恰恰是与我渐行渐远的.”
　　“学长,我……”
　　“可岚,你先听我说,”雷明打断她的话, “蓝天工作室只是一家规模极小的公司,在这里很难充分地展示你的才华,你需要的是一个更大的舞台.现在有好几家实力雄厚的装璜公司在招募设计师,我很乐意帮你写推荐信.至于文凭,以你的才华,那根本不会成为你找到好工作的障碍.”
　　陆可岚弄明他的意思,她说: “学长,你真的想我离开蓝天工作室吗?”
　　雷明无奈地说: “作为老板，我当然不想你离开蓝天工作室，但作为你的学长和朋友，我希望你能有更好的发展。”
　　“学长,你还记得我刚到蓝天工作室时你曾告诉我你创立蓝天工作室的初衷吗?”陆可岚定定地看着雷明，说，“你说无论外面的世界怎样恶劣,你也要让每一个走进你所设计装璜的房子里的人都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我知道蓝天工作室是你的梦想,请你让它也成为我的梦想吧!”
　　“可岚……”雷明望着她一脸的诚恳和坚持,知道是没办法拒绝她的,于是,叹了口气,说: “好吧,那就让我们为我们的共同梦想而努力吧!”
　　“我就知道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学长!”陆可岚不禁抱住雷明欢呼起来.
　　但就在她刚碰到雷明的怀抱时,她却被人硬生生地拉了开来.陆可岚吃了一惊,转过身去看拉她的人.一看之下,她更加吃惊.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身穿笔直的深色西装,嘴唇紧紧地抿着,深邃的双眸此刻却盛满怒气.令她吃惊并不是这个男人的怒气,而是,这个男人竟是他!那么在会议室里她所感受到那道灼热的目光也是来自他的了!此刻,她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吸光,她无法呼吸.她想叫,嘴巴张开,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她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身体软软地往后倒.那男人却一把将她抱入怀内.男人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她隐约感到怒气从他双眼渐渐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报复后的快意.陆可岚在他怀里正不知所措,只感到他的脸在她眼前逐渐放大,在她意识到他的意图时,她的双唇已被他狠狠吻住.她无法思考,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是在梦中吗?但在他怀里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他的双唇又是如此的灼热.这时,他稍稍放开她,说: “你不是在做梦.”她震惊.他眼中的笑意更浓.他低下头再次吻住她,这次却吻得缠绵.

　　陆可岚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这家餐厅的,当她回过神来时,就听到他说:
　　“你这样看着我,我真有点担心你是不是想把我吃到肚子里去.”
　　一样的气息,一样的声音,那么真的是他了.陆可岚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
　　他把她的手拿到唇边,轻轻咬了一下她的手指.
　　她感到微痛,连忙把手缩回来.
　　“傻瓜.”他低声说,声音竟有点哑了.
　　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沿着她的脸颊滑了下来.
　　他连忙伸手过去替她擦眼泪.她下意识往傍边躲了一下,碰到刚好过来加水的侍者,水溅了她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侍者急忙道歉.
　　“没关系,我到洗手间弄一下就好了.”她说完就往洗手间走去.
　　他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发呆.六年了,他每天都在提醒自己要去恨她,甚至想了上千种报复她的方法.可是,当他真正看到她的时候,他什么都忘了,只想把她拥入怀里,看到她流泪,他的心又是那么的痛,只想把她掬在手心好好呵护.
　　这时传来一阵手机铃声,原来是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在宁静的高级餐厅里突然响起手机铃声且持续没人接听,难免会招来其他顾客的侧目.
　　他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程朗”二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
　　“小岚,快回来吃饭啦,我们都快饿死了.”程朗愉快地叫嚷着,一点都不像是快要饿死的人.
　　听到有别的男人如此亲昵地称呼她,他心里不是滋味,闷闷地说: “小岚不回去吃饭了.你们肚子饿就自己先吃吧.”
　　程朗一愣,问:“你是谁?麻烦叫小岚听一下电话!”
　　他皱了皱眉,说: “我是小岚的未婚夫!还有,我不允许你叫她的小名!”
　　他明显感到那个叫程朗的男人一怔,然后声音微颤地问: “凌一辉?你是……凌一辉?你还活着?”后一句问话竟隐约带着惊喜.
　　这下倒令凌一辉愕然了,他疑惑地问: “你是谁?你认识我吗?”
　　程朗停顿了一下,凌一辉觉得他好像在思考什么似的,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他焦虑的声音: “小岚她还好吗?你千万不要伤害她!”
　　凌一辉努力压住怒火,说: “我说过不允许你叫她小岚!你到底是谁?你凭什么叫我不要伤害她?”
　　这时,陆可岚从洗手间出来,看到他面色难看的说着电话,而且是她的电话.她走过去,把电话抢过来,说: “你怎么可以随便听我的电话?”
　　凌一辉觉得有点理亏,唯有用恶狠狠的语气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那个程朗到底是什么人?”
　　陆可岚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拿着电话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
　　“喂?”
　　“小岚,你还好吧?”
　　“我没事.”
　　“告诉我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不,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
　　六年前的凌一辉爱陆可岚爱得痴狂,但从鬼门关逃出来的凌一辉能否固守当初那份爱呢?程朗犹豫了一下,还是问: “小岚,你会有危险吗?”
　　“朗,我会让自己活着回去.”若是六年前,她才不会吝啬她的生命,是她欠他一条命,但如今,她有了牵挂的人.
　　“小岚—”程朗大叫.
　　“朗,相信我,他不会让我痛快一死的.只要能不死,他要对我做什么,我都不在乎了.我真的不在乎,只要能活着.”
　　“小岚……”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想了想,问: “关于一辉……你会告诉他吗?”
　　“不……”她的心像是被揪住一样痛,久久才吐出一个字.

　　陆可岚挂断电话,犹豫一下,还是把电话关了.
　　当她再次走到座位时,发现凌一辉的面色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
　　她平静地坐下来,开始埋头对付面前的食物.
　　最后还是凌一辉失去耐性,他扔下手中的刀叉,冷冷地开口: “看来,你是不打算告诉我他是谁了.”
　　陆可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 “他是程朗.”
　　凌一辉握紧拳头,深深吸了口气,才把怒气压下去, “我想知道他是你什么人?”
　　“朋友.”
　　“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她迟疑了一下.
　　“普通朋友?就是可有可无的那一种?”他没有忽略她的迟疑,于是把玩着手上的刀子,别具深意地说.
　　她咽了口口水,说: “他是我的好朋友.”
　　“你在乎他吗?”他看着她,问.
　　她也看着他,没有回答,她知道无论答案是什么,都是错的.
　　“你在乎他,是吧?假如他少了一只手或一条腿,你会很难过吧?”他冷冷地问.
　　她大惊失色,急急喊:“不要!请你不要伤害别人!”
　　他挑了挑眉,说: “你叫我不要伤害别人,但你却要伤害我,对别人你能如此仁慈,对我为什么却那么残忍?”
　　他的话像一个铁锥一样猛刺她的心脏,痛得她无法呼吸,面色苍白如纸.
　　好不容易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是无法弥补的.但,是我伤害了你,与别人无关,请你不要伤害别人.只要你答应我不伤害别人,你要我做什么事,我都愿意.任何事,只要能让你觉得快乐,我都愿意去做.”
　　他身子靠向椅背,眯着眼睛,审视着她: “什么都行吗?”
　　“是的.”她肯定地说.
　　“包括跟我上床?”他问.
　　她没想到他会问得那么直接,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是包括跟我上床吗?”他再问.
　　她咬了咬下唇,然后抬眼定定地看着他,轻声说:“是的.”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霍的一声站起来,扔下钞票,拉她起来就往外走.

　　陆可岚被凌一辉粗鲁地塞进车厢后才想起原来他们是驾车从翱翔集团大厦来到这家餐厅.
　　他上车后,发动车子,然后就一言不发,脸绷得紧紧的.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只知道车子在山路上盘旋了好一会,才驶进了一幢白色洋房里.
　　陆可岚下车后,惊奇地发现这幢白色洋房竟然建得跟在远方的他的家一模一样.
　　凌一辉打开房门,示意她进去,他自己却用力扯下领带,径直向酒柜走去.
　　走进里面,她更惊讶.这房子里面的布置也跟他的家一模一样,不,应该是六年前那个将要成为他和她的家.那是她亲自做的室内设计,里面满载着她对未来幸福生活的无限期盼.
　　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定定地看着他拿着一杯酒向她走来.
　　他来到她面前,举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然后把酒杯凑到她嘴边,她就着酒杯也喝了一口,酒很辣,呛到她喉咙,她闭上眼睛,皱起眉头,把酒吞下去.
　　他慢慢地开口: “我每到一个城市,都会建一幢这样的白色洋房,然后把它布置得像我们的新房一样.”
　　她静静地看着他,心却跳得没有规律.
　　他把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看着她的眼睛,接着说: “我每天都住在里面,好让它每天都提醒我当初你是怎样的背信弃义离我而去.”
　　她只觉得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身体像掉进冰窟里,没有一丝暖意,她痛苦得闭上双眼.
　　凌一辉用手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眼睛看着他.
　　“为什么?”他哑声问, “我是那么的爱你,为什么你却……”
　　眼泪婆娑,喉咙呜咽,她哭了.
　　凌一辉双手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哄着: “不要哭,不要哭.知不知道,看到你哭,我的心有多痛!”是的,在她面前,他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情感.此刻他的心就像被凌迟一样痛楚.
　　听到他的话,她哭得更伤心.
　　“不要哭,你再哭,我就……”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他吻得很轻,像是在吻着一件无价之宝,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把它弄碎.
　　她止住了哭泣.
　　他抬起头,深深地凝视她.她的双唇娇艳欲滴,他喉咙不觉一紧,轻轻叹息了一声: “究竟该怎样做才能让我少爱你一点?”
　　他低下头再次吻住她,他用吻来诉说着对她的爱.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进来时,凌一辉醒了.
　　他看着怀中熟睡的她,感到满腔的幸福感都快要溢出来了.
　　他静静得躺在那里,抱着她,一动也不敢动,他害怕这只是一场甜梦,只要他一动,梦就会破碎.
　　他就这样躺在那里,看着阳光一点一点得移到她脸上,她恬静的面容顿生华辉.他满足地低叹.这样就足够了.他告诉自己.只要每天夜里能抱她入梦,每天清晨醒来时看到阳光在她脸上升起,他就满足了.只要能抓住这一刻的幸福,并把这一刻变为永恒,过去的一切欺骗,背叛和伤害,他都可以统统忘记.

　　陆可岚醒过来,发现阳光灿烂,她竟有点睁不开眼.她用手挡住阳光,看看四周,有点茫然,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当她回过神来,想起昨晚的情形,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她转过身来,却发现床的另一边是空的.
　　她半坐起身来,侧耳倾听,屋里却是静悄悄的.
　　“一辉?”她轻轻低唤,没有回答.
　　她觉得有点不安,拿床单裹着身体,走下床.
　　浴室,书房,客厅,厨房,她都找过了,却没找到他.当她折返睡房时,她确定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失落地跌坐在床上,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她赶紧拿手去擦,却惊奇地发现左手无名指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戒指,硕大的蓝宝石此刻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记得这个正是当年的订婚戒指,在发生事故前她就把它留在那个家里,她以为它早就不见了.她隐约记得昨天晚上他脖子上是戴着一条项链,其中的坠子就好像是这个戒指.现在戒指却戴在她手上.她下意识地按了一下蓝宝石,打开戒指的暗格,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倏地,她想起他昨晚说过的话: “我每到一个城市,都会建一幢这样的白色洋房,然后把它布置得像我们的新房一样. 我每天都住在里面,好让它每天都提醒我当初你是怎样的背信弃义离我而去.”
　　假如戒指不是六年前就弄丢的,而是一早就被他带走的话,那么就是说在事故发生前他就知道戒指里面的东西早就没有了,那戒指对他来说应该没有多大的意义了吧?但他为什么临死时都要带着它呢?是就算死也要把对她的仇恨亦一并带到地狱里去吗?想到这,她的心仿佛在滴血.
　　但是,六年前他并没有死,那就意味着这六年来他一直把戒指带在身边了.这六年来的每一天都让它来提醒他她的背叛吗?现在戒指在她手上,他是想用它来提醒她吗?他不知道,她对他的背叛早已是她心头上一块滚烫的烙铁,每天都折磨得她痛不欲生,他又何须再用戒指来提醒她呢?她不禁笑了.原来痛苦到了极致是会令人笑的.
　　是时候该回去了,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家,那里才有真正牵挂她和值得她牵挂的人.

　　凌一辉驾着车在山路上飞快地行驶.当他想到她醒来后看到她最爱吃的cheese cake时欢天喜地的样子时,他不禁由心里笑出来.
　　cheese cake,她自小就喜欢吃.这,他亦自小就知道.
　　他心情愉快兴奋,不由得加大油门,车子更开得飞快.
　　这时,在转弯处迎面开来一辆汽车,凌一辉急忙打方向盘,幸好他驾驶技术精湛,才幸免两车相撞或车子冲出山崖而车毁人亡.
　　凌一辉归心似箭,顾不上这段小插曲,头也不回地开车走了.
　　车子“吱”的一声急停在院子里.凌一辉提着蛋糕急忙跳下车,快步跑进房子里.
　　当他快到睡房时,他放缓了脚步,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走进去.
　　进到睡房,他却意外地没看到陆可岚.他推开浴室的门,里面没有人.他一个个房间的找,一边找一边喊她的名字,都没找到她的踪影.他站在房子中央,不禁高声喊: “小岚—小岚--”没有人回答.
　　恐惧感在他心底蔓延,双手不禁颤抖起来,蛋糕一下没拿稳,摔到地上,碎了.
　　这情景一如六年前那个晚上,他匆匆赶回家里,却发现人去楼空.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他马上又在房子里寻找.每个角落都找过,都没找到.那么,戒指还是在她手上了?他想.这时,提到喉咙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慢慢平静下来,在床边坐下,想:这里是私人住宅区,很少有出租车到这里,她应该走不远.但是……他突然想起回来的时候遇到的那辆车,隐约记得车上是坐在一男一女.如果女的是陆可岚,那男可能就是她那所谓的好朋友程朗了吧?可恶的是那个程朗知道凌一辉的存在,而他竟不知程朗到底是谁.想到这里,他恨得牙痒痒.
　　他抄起电话想按,却发现自己连她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可恶!他生气地把电话砸向墙去,电话应声而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