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殿》白马从龙

13、决战

　　这天夜里，张科头脑中反复检验着自己的抓捕计划，务求万无一失。一想到明晚的决战，躺在床上的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不得不起床再看会儿电视。
　　晚间新闻再次强调了即将到来的热带风暴，提醒市民注意安全。张科看着福建沿海的城乡遭遇狂风暴雨的录像，自然而然地把视线转向了窗外——好像是起风了，小区里的树影在晃动。在城市里生活的人们，习惯了依靠高楼大厦来抵挡住大自然的威力，但高楼也是人类建造的，所以人类总是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对抗危险，这应该算是本能了吧。
　　张科喝了一杯热牛奶，又回到了床上躺着，他想赶快入睡，这样明天才能把全部精力用来对抗邪恶。
　　风暴比预想的更加强大，它趁着夜色席卷全城，到了第二天下午仍在持续发力。昏暗的天空被厚重的云团包围住，浑浊的空气弥漫着从遥远海边飘散来的鱼腥味，马路两边的树木忍受着狂风的剧烈摇晃，整个城市仿佛树上的枝条一般摇摇欲坠。
　　接到作战任务的警员们多少有些纳闷，不仅是因为事出突然，更让他们不解的是行动组长居然是刑侦队的张科。这小子运气真好，刚回警局复职就有机会立个大功，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张科顾不上外面的天气，他的脸色虽然阴沉，内心却对即将到来的决战充满信心。他熟练地拿着干布，将刚领到的□□毫米手枪擦拭得锃光油亮，期待着用它消灭威胁着这座城市的恶势力。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不仅是对于张科，对老爷来说也同样。这一刻，他也期待很久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厌倦了做“老爷”，那些令人作呕的阿谀奉承，阴奉阳违的言听计从，没完没了的尔虞我诈，实在太无聊了。就在去年，他唯一爱着的女人也死了，黑老大的女人，不是死于帮派争斗，而是长期忍受癌症的残酷折磨，不治身亡了。人受了打击，总会有些感悟，老爷最近经常想：“癌细胞这东西，不就像我这种人一样吗？”——是的，虽然有危险又很痛，有办法的话还是除掉的好。
　　不过能做出一番大事的人，通常会往积极的方面想，比如老爷，他擅长辩证法，从癌细胞那里找到了自己的闪光点：虽然我注定是邪恶的，但是决不能轻易屈服，邪恶也是一种生存方式，就像癌细胞那样，总是坚强地和各类药物抗争。药物没效果，怎么能怪癌细胞太强大呢？
　　张科不会知道老爷此时此刻的想法，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时机到来的那一刻。
　　晚上十点整，老爷亲自带领手下们在地下仓库准备交易，交易的对象很快就来了，两辆私家车上下来了八个人，其中两人手上提着沉重的黑色皮箱，这是购买毒品所需的现金。老爷的手下也拿出了箱子，里面是满满的□□。
　　正在双方各自验钱验货的时候，装备良好的警察们有如神兵天降，冲入仓库进行抓捕。一番激烈的枪战和搏击之后，警方赢得了胜利——虽然牺牲了几名英勇作战的同志，但匪首落网，且罪证确凿，总算不负战友英魂。
　　交战之后，张科漠然地看着血迹斑斑的仓库，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境，自己不曾参与。可是他手中的□□还在发烫，子弹全部打光了，他的身上也有几处伤痕。就这样结束了吗？他摇摇头，不知所措。
　　警方连夜审问“老爷”及其手下，“老爷”表示要等律师来，始终保持沉默；他的手下们没有几个硬骨头，纷纷招出了作案事实。
　　张科到审讯室里看了“老爷”，对方年逾半百，但精神抖擞，双目炯炯有神，嘴角总是浮着淡淡的微笑，像个世外高人。“老爷”见到张科，也不说话，只是一咧嘴角似笑非笑的样子，然后闭上双眼假寐。
　　张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难以形容的很不舒服的感觉涌上心头，他感觉到对方表情里隐含着某种意味，像是轻蔑，又有些无可奈何，但究竟“老爷”想表达什么呢？
　　不论如何，时间已经太晚了，张科安排好工作，就马上赶回家休息。他身心俱疲，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张科带人去“老爷”的家里搜查，他们破门而入，却发现家里的佣人早就被遣散回老家了，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贵重物品大概都锁在保险箱里，似乎这家的主人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张科把保险箱带回警局，经过技术部门开箱检查，找到了“老爷”毒品交易的账本和一些珠宝钻石，还有一个空药瓶。
　　张科没有查到韩墨说的那种药，只好私下联系韩墨说明情况，韩墨似乎早就料到结果，随口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约张科过两天在海边小木屋见面。
　　韩墨挂了电话，温柔地对郁峰说：“事情都了结了。”
　　“那就好。”郁峰微笑着走向韩墨，将她拥抱在怀中。
　　韩墨紧紧靠着郁峰，眼角落下泪水，耳畔响起海浪巨大的声响。
　　“峰，我们就好好放个假，什么都不要再想了，好不好？”韩墨柔声说。
　　郁峰幸福地咧开嘴，甜蜜地说：“好，都听你的。”
　　两人在海边的小木屋前堆沙子、做烧烤，暴风雨后的天空依旧是阴沉沉的，却丝毫没有影响她们的心情。云深海阔，水清沙白，韩墨和郁峰呼吸着潮湿的空气，彼此依偎亲吻，宁静的小镇里弥漫着爱情的清香。直到夜色笼罩了海面，两人回到屋子里，拥吻着走进了卧室，一番激情过后，她们躺在床上，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对方。
　　韩墨的身上赫然印着许多的淤青，似乎是新伤旧伤重叠在一起，她已经习惯了郁峰的“情不自禁”，虽然很痛，但也不觉得难受。
　　郁峰每次欣赏韩墨的身体时，都会暗暗地感叹：明明是一样的生理构造，对方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自己却像被厂方丢弃的半成品。但是韩墨却很喜欢这件半成品，郁峰那发育不够“圆满”的身体，正好可以搭配她朴实的娃娃脸。对“美丽”这东西，人们往往只喜欢把看似完美的局部野蛮地堆砌在一起，却忽视了比例问题，郁峰恰恰是那种比例恰到好处的美。而类似这种含蓄不张扬的美，只有信仰爱情的人才会发现。
　　郁峰深深吸进一口气，问韩墨：“我们死了以后，还会在一起吗？”
　　韩墨望着天花板，答道：“当然在一起，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

作者有话说

　　我相信真正相爱的人，不是因为完美而相互吸引，却是因为不完美而彼此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