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殿》白马从龙

11、漩涡

　　夜幕降临，悠闲的海边周末结束了，韩墨让司机连夜将张科送回家。壮汉司机一路上保持着冷酷的表情，一言不发，张科不自在地坐在后座，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回到熟悉的城市，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格外耀眼，享受着夜生活的都市青年们继续纸醉金迷，他们也许感觉不到在钢筋水泥掩埋下的、极度危险的虫蛹一直蠢蠢欲动。
　　汽车一直开到张科所住的小区门口，司机把车一停，什么也没说，张科便识趣地下了车。张科见汽车开走了，便往小区里走，刚走到自己的住宅楼下，一眼就看到了小何的女友小刘。
　　小刘一见到张科，就发疯似的扑了上去，狠狠一巴掌扇在张科脸上，边哭边骂道：“张科你混蛋！为什么不听电话？为什么不听电话？”
　　张科冷不丁地挨了一个大嘴巴，只觉得半边脸痛得要命，他定了定神，见小刘捶胸顿足、哭天抢地，知道一定是有非常事件发生了，也顾不得生气，双手死死抓住小刘的肩膀，问：“发生什么事了？小何呢？”
　　小刘泣不成声，她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他死了！”然后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张科急出了一身冷汗，他忙蹲下身子，扶起小刘，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刘慢慢缓解了情绪，擦干眼泪叙述了经过。
　　原来，当初小何接到张科的指令去乐华做卧底之后，他年轻气盛、急于立功，不顾个人安危打探到了“老爷”近期毒品交易的地点，并且得到了准确的交易日期——就是今晚。小何今天早上打电话给张科想向他汇报工作，但是今天张科放假，手机又被扔进水池里了，小何打不通电话，就自作主张地决定今晚行动。两小时前，他潜入交易地点，原本打算偷拍下“老爷”贩毒的过程，但是没想到他的行动早就被“老爷”的手下发现了，所谓的毒品交易根本就是个陷阱，小何刚一进去就被埋伏的杀手打了几枪，受了重伤。他勉强逃脱，躲在一个废旧仓库里，想向张科打电话求救，但是张科依然没有接电话，就在这时“老爷”的杀手找到了他，将他活活打死了，尸体被抛在了警局门口。
　　小刘得知噩耗，当场就崩溃了，有个多嘴的同事告诉她，今天小何一直在打张科的电话，如果张科早接电话阻止他行动，也许小何就不会死了。小刘听完满腔怒火，一口气冲到了张科家门口，却发现他不在家，于是守在楼下等他回来讨个说法。
　　张科了解了经过，原本的一头雾水变成了愧疚，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不停地对小刘说“对不起”，面对小刘“为什么不接电话”的质问，他无可奈何地说：“手机坏了”，结果又挨了一巴掌。
　　为了把小刘哄回家，张科又是自打耳光，又是道歉赌咒，总算是起了效果，小刘红着眼睛搭出租回了家。
　　张科边上楼边郁闷，好好的一名下属就这么死了，还是因为自己的疏忽，难辞其咎啊。他打开房门，进了屋，越想越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巧合——为什么韩墨偏偏要今天约他？为什么有带他去那么远的海边说话？还有，扔掉他的手机真的是为了躲避老爷的耳目吗？张科拿起家里固定电话的听筒，拨出了韩墨给他的联络号码，打算把这件事情问清楚。
　　“喂？”电话那头传来韩墨慵懒磁性的声音。
　　“喂，韩墨是吗？”张科红着脸，他也知道时间太晚了，韩墨和郁峰该躺在床上了，可是这件事不问他会一直如鲠在喉。他鼓起勇气问道：“我的助手小何，今晚被老爷的人杀死了，你究竟知不知道？”
　　韩墨迟疑了一下，她小声向一旁的郁峰询问了几句，对张科说：“对不起张警官，关于你助手被杀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郁峰刚才说她见过这位何警员，但那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我们私下都没有接触。”
　　张科半信半疑地说：“也许是我多虑了，但是我的助手是为了搜集老爷的犯罪证据才牺牲的，他临死之前还在打我的手机求救，如果不是因为你扔了我的手机……"说到这里，张科突然抑制不住落下泪来，一想到小何的死和自己有关，他的内心就饱受煎熬。
　　韩墨满怀歉意地说：“原来如此，是我做了多余的事情，让张警官为难了——不过，请相信我都是出于好意。对何警员的死，我们都感到遗憾，希望张警官能够打起精神，为他报仇。”
　　听到“报仇”两个字，张科突然像触电一般浑身颤抖起来——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没错，杀死小何的不是我，也不是别人，说到底都是那个“老爷”害的，是他组织□□从事犯罪行为，是他利用鼎新进行不法交易，是他设置陷阱杀害了小何，一切都是因为他，他才是真正的凶手！
　　想到这里，张科血气上涌，他挂断了电话，坐在客厅里一夜未眠。他的身体僵硬，表情时而悲愤时而呆板，他感觉最近发生的事情正在把他拖向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死一般的寂静，而引发这个大漩涡的正是那个喜欢兴风作浪的“老爷”。这个人手段毒辣，敢公然向警察挑衅，而且还掌握着一种会致人于死地的毒药——难办的是这个情况不能让别人知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定要把韩墨和郁峰的事都咽到肚子里。如果凭借整个警局的力量，应该是足以和“老爷”抗衡的，所以一定要保住韩墨和郁峰，通过她们得到决定性的证据，然后警局全体出动，打他一个措手不及！——最好是能够把毒药弄到手，如果韩墨和郁峰不想要，就把它毁了；如果她们要的话，就给她们吧，反正别人也不知道，能救下两条人命也是一件好事。总之，“老爷”是必须为小何的死付出代价了，其余都不是重点。
　　第二天，张科红着眼睛来到警局，大多数干警在家休息，其余值班的警员一见张科就匆忙走开，或者聚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人风光的时候，不管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总是被人夸奖，张科曾经凭借着出众的外型和优秀的业绩在警局受尽追捧，不过可惜今年有些流年不利，不仅没破什么大案，还死了一个下属。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又所谓“众口烁金，积毁销骨”，小何去世之后，张科为求升职不择手段、间接害死下属的传言不胫而走。大家捧得起你，自然也踩得扁你，张科一夜之间成为了警局的公敌，心中无限感慨。
　　警局出了事，局长也早早赶过来稳定军心，他看到张科一脸憔悴的样子，关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就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最好的诗歌，我还没有写出。——裴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