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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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观音并不怀疑袁天罡的能力，相较于阿妩明显不信任这人，知道‘袁天罡曾为襁褓中的武氏看相，并言“若为女子，当为天下主。”而几十年后，果真不出他所言，武氏夺李家天下，成为女帝’这件事的郑观音早已被此人能力所折服，无论他说什么，怕是她都会深信不疑。
“那…….那……那该如何是好？”郑观音这下声音都颤抖了，强撑着松软的身子，焦急的问道。
她知道这个孩子上一世并不存在，心里高兴的同时，又不免担心命运容不下这孩子。没有人知道这孩子对她的意义有多么重大，是她新的人生，新的开始，改变命运最重要的一步。更何况，屡次遭受丧子之痛的她，真的是什么苦什么难都能承受，却唯独接受不了失去孩子的痛楚。
她宁愿为了孩子，而选择再一次嫁于李建成，由此就能看出她对孩子是抱了多大的决心与执念。
“郑五娘莫要担忧，因是逆天之子，命数未定。不过，他的出现，福祸尚不得而知，某只能对娘子言，此子命中有一宿敌，两人终将一战，两子存一，胜者紫薇星绕，败者……”袁天罡看了眼脸色渐渐好转，脸上依旧显露着几分后怕之色的郑观音，“夫人应当清楚下场。”
这话颇有几分耐人寻味的意思。
郑观音倒也不惧的对上了他的眼：“既然先生都清楚，那我只想问一句——我之所求不知可会实现？”既然对方已经把她的底了解的一清二楚了，她又何必扭扭捏捏的呢。
袁天罡苦笑着摇了摇头，“某能算天知地测未来，但却无法知人心，更何况夫人所思所求某又怎能得知？”低头看去，茶碗清澈的水中毫无遗漏地倒映着郑观音那双承载着满满野心，几乎要溢出的瞳眸来。
对于郑观音本该会有的下场，亦或是前世的结局，袁天罡心中了然，又不免唏嘘不已。
可是，未来即便会有一位女帝，也绝不会是她。
到了这时，袁天罡颇有些明白，即便同样身为李家媳，一位能登至帝后之位，荣宠之极，而另一位却只能丧夫丧子孤苦一生，纵然与他们的夫婿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郑氏与长孙氏的高低立下也是显而易见的。
深感惋惜的他，看来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这下没想到袁天罡会装糊涂的郑观音竟有些一时语塞，有些话她哪怕是烂在心里也不能将其说出，她也明白估计是袁天罡在同她打马虎眼。心里暗恨，却又无可奈何。
莞尔一笑，镇定自若地答道：“先生真是多虑了，我一妇道人家哪里有什么大追求，所求不过是愿夫婿步步高升，家宅安宁，子女健康，长辈长寿。”
袁天罡审视着她那满是虚假的笑容，毫不避讳的直接点破拆穿：“郑五娘所求难道真就只是如此？我想现在娘子自己也不甚清楚吧！”
不知为何，这一刻郑观音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日缠绵病榻的她得知武氏一女子夺了李家天下登基为帝这一消息后是何等的震撼。
她本该在上元三年之时病重离世，可是上天怜她，不曾让她离去。迷迷糊糊中，一位白发道人给了她一粒救命神丹，虽然在那之后，她全身瘫痪，仅仅靠着一口气就吊了十几年。
起初她不懂，为何老天让她这般命苦却又不肯让她好生安息，然而渐渐的，看着昔日何等意气风发的仇敌，子嗣相残，儿女相继离世，即便最后那李治登上了皇位，没多久就被一妇人夺了权，甚至被夺去了江山。
那一天，压抑了一辈子的她痛声大哭，她明白了原来老天就是为了让她活着看到那些人的悲催下场。
“苍天绕过谁！看吧，你们一个个都招到报应了，连你们的子女也逃不过去！”一阵渗人的大笑后，从胸口处喷出一口黑血来，而后她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除了痛快淋漓的舒畅，她也知道了，原来女子也能当皇帝，掌天下！
此时的郑观音还不曾意识到，有种异样而扭曲的疯狂野心在她心中慢慢滋长着，渐渐生根发芽…..
对着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郑观音稍显不自然的避开了那抹探究的视线。
在回院子的路上，长孙妩与郑观音的神情截然相反，一个愁眉不展，又无可奈何，另一个却是春风得意，满面红光。
直到进了院子，看到坐在树荫下读书的李二郎，这才压下心中万千愁绪，满脸笑容的走到他身旁，看了眼桌上完全没动过的点心，“二哥又是同谁置气呢？”
满是孩子气的李二郎一个侧身，背对着阿妩，装作不理她的样子，然而一直朝后瞥的眼角却完全泄露了他的心思。
“我就说你对三弟比对我好，我吃不吃东西你都不在乎，却每天还关心着三弟的衣着和饮食。”虽然知道阿娘不在了，大嫂正怀着孩子，可是对于娶进门的妻每天有大半时间关心着自己的弟弟，李二郎总是暗自吃味着。
本就心里难受的阿妩哪里能听得这话，心里委屈的她泪水溢满了眼眶，不经意间把手边的茶碗碰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上好的青花茶碗四分五裂。
原本只是想同阿妩开玩笑，顺便撒娇的李二郎看着地上茶碗的碎片，也有些冒火，回头一看阿妩委屈的小脸蛋，心里也不好受。
阿妩也没想生事，谁料想这茶碗就在这时候被她弄地上去了，不想解释的她干脆冷着脸，没什么好语气的对李二郎道：“打明儿起，我不管了。若不是看在是你兄弟的份上，我何必沾惹这一身的不是，还在你这儿落下埋怨。”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屋子。
对于李三郎，阿妩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也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照顾李三郎，的确是无奈之举，家里没有能主事的人，她也只好多帮衬一些。但是不能否认，她存了些私心。一来，李三郎虽说身子比李家其他几个兄弟差上一些，但也没有到病弱卧床的地步。只是在窦氏离世之后，他总是高烧不断，时好时坏，一开始李家的人包括李渊也没把这放在心上，因为李三郎打出生后就有些‘娇弱’，每年总会有小打小闹的病上几次，也都平平安安的长大了。
但谁也没想到，就在窦氏离世后不到一年，他连着好几次高烧不退，最后因没挺过去就没了。
再此之前，阿妩想着若是能对李三郎身边伺候的人多多敲打，并且她也多几分关注，说不定李三郎就不会折在这里。那日后也不会有过继青雀之事，李二郎也不会因为对儿子有所愧疚而对其宠溺不已。
再者，李家四个兄弟，一直都是李大郎同李四郎关系亲密，李二郎和李三郎关系不错。若是李三郎能平安活着，即便帮不上什么忙，在日后，李二郎多多少少还能有个兄弟。
被晾在院子里的李二郎也拉不下脸来，独自生着闷气的他扔下书本就朝着马圈而去。
一个跨步，悦上马背，骑着马出了李家，也不知是去了哪里，直到晚上天黑，阿妩都要入睡了，他这才磨磨蹭蹭的回来了。
那日两人分床而眠之事，还没开始，就已经在李二郎强硬的态度下被驳回了。那天之后，阿妩要在哪个屋子入睡，他也每每厚着脸皮蹭去半张床来。
看着他满身尘土的样子，阿妩没问什么，就让伺候的人把早已烧好的热水抬到浴房之中。
见阿妩还是没理他，故意置气的李二郎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去洗了澡，回来后屋子里的烛火都已经被吹灭了，漆黑的一片，令他无奈又束手无策，只好乖乖的躺上床来。
这一夜睡的可不安稳，自李二郎躺下之后，就一直翻来覆去的不能入眠，跟他正闹别扭的阿妩起初以为他在作怪，也没有理会什么，可是直到折腾了大半夜，身旁这人还是动来动去的扭动着身子。
阿妩抬手覆上他的额间，猛的一惊，急忙唤着在外面守夜的侍女，而自己忙不迭的下床来，连鞋子都顾不得穿，慌慌张张的点上了蜡烛。
靠近李二郎一看，他面色潮红，似睡似醒，瞧着很是难受，又固执的咬着嘴唇不愿意发出声音来。
“二哥，二哥，醒醒！”阿妩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想要唤醒他来，心里不禁对下午同他置气之事有些后悔。
吩咐侍女赶紧去找大夫来。
换好衣服的她从娴娘手上接过面巾来为他细细擦拭着脸，“二哥你哪里不舒服？”
阿妩心里不免有些难受，她怎么就光记得李三郎是个多病的主，却忘了李二郎在成为帝王后也总是大病小病不断的。
大夫来了，一番细致的检查把脉后，确诊李二郎这是身体进了毒刺，发炎所引起的高烧不退。
起初费了好大功夫也没找到毒刺在哪，后来在他小腿肚上，阿妩发现了一个已经发白了的脓包，拿针挑破，挤出里面的脓水和那毒刺之后，又敷了点药。
阿妩猜测这家伙定是骑马出去时候，从马上摔下来，不慎刺入了毒刺。深怕可能还有毒刺的存在，她和侍女们一面小心找着，同时也时不时问李二郎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就这样折腾了大半宿，这才确定他身上应该没有毒刺了，又灌了两次退烧的苦药汁，李二郎仍旧迷迷糊糊的难受着，倒也没先前那么烫人了。
阿妩也就让几个侍女还有大夫都下去休息，仅她自己一人倚在床边，因为被某人强硬的拉着拽着，怎么也不肯放手。
嘴里还一直嘟嘟囔囔着什么，坏丫头，一点都不关心我。
对此，阿妩哭笑不得，就这样借着烛光静静的看着他，手指悄悄的滑过他的眉，他的眼，高挺的鼻尖，时不时嘟囔着的唇……
贪婪着他一切的美好。
突然，留恋在他眉眼间的手被他猛的握住了，把阿妩吓了一跳，屏气凝神的一动不动，深怕被他发觉了什么。
幸好李二郎并没有醒来，神志不清的他觉察到她手上的凉意，揣着她的手紧紧的放在了自己的胸前。
“手那么凉，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真不知道以后你要怎么照顾我……”
他一手牢牢抓着阿妩的手埋在自己的胸前，另一只手则环着阿妩的腰，怎么都不肯放手。阿妩也不明白，他这是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也知道他这样的姿势并不好受，又不能令他松手，好说歹说的也不听劝，无奈之下，只好把他身子侧过来，脑袋轻轻挪到自己腿上。
“你是我娶来的，是我的！“
“我们给三弟娶妻，让他女人照顾他……”
“你为什么不能眼里只装我一个人呢，我不要你像阿耶阿娘那样大家分着，我只要你是我一个人的。”
“二哥，我眼里心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个！”阿妩轻轻的对着他说着，语气中的坚定不已令她自己都有些吃惊。
是啊，我怎么会舍得离开你呢！
哪怕人生短暂，哪怕儿女令人心痛，我也不愿把你抛下！
二哥，你可知我更怕有人会取代了我，甚至远比我出色，站在你的身旁，享受着你的爱护。
我愿意为了子女而付出一切，而这‘一切’之中绝不能包括你！
深深的吸了口气，随意用袖口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低头俯下身来，单手圈着李二郎的脑袋，在他唇上印下浅浅一吻。
随即，又为自己的怯懦觉得可笑。
接下来的时间，阿妩也没有空闲好好感慨什么，李二郎因发烧难受而无法好好睡觉的总是不停的动着，她只好不停的给他盖着被子，为他擦汗，时不时同那个迷糊中的他对话着。
许是那些话真有些用，又或者是药效上来了，天刚擦亮之时，李二郎这才安稳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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