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遇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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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扬州城外西北郊的大明寺内，一片灯火通明。十几位武林好手坐于大殿当中，殿内却死一般的沉静。修能大师看了看地上排成一排的十余具尸体，叹了口气，皱眉摇头道：“阿弥陀佛……此人魔由心生，实是我武林的一大祸事啊。”
坐于一旁的拂尘道长点头接口道：“不错，那人屡教不改，生杀不计，是该出手阻止的时候了。”
其余人听完这两位武林中德高望重者的发言，纷纷点头称是。
一年轻弟子激动道：“那魔头不仅杀我师兄，还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我看便将他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一人说完，又一人声起：“我正派人士虽不屑与他魔教为敌，这魔头却也欺人太甚，他只当我八大门派中人都是废物点心不成！”说完将手中的沉戟在地上重重一墩。
大家心中怒火全被这人调动起来，一时间殿内嘈杂了许多。
坐在大师左手旁一人，一直默默不语，此时轻咳一声，和蔼道：“大家的心情自然同我和两位大师相同，只是我们如此争论下去，总不得一个结果，我看不如先由修能大师讲讲此次召集大家来的缘由，我们再做定论不迟。”说话这人四十多岁模样，相貌端正，腰杆挺直，显得刚正不阿又平易近人，正是武林堂现任堂主杨启忠。杨启忠声音不大，夹着内力说出口却是异常清晰。
大殿内的声音登时小了下去。修能主持看向立在一旁的小和尚，那和尚将一封书信呈了上来。修能将信展开示意道：“大家请看，此信正是那魔头所写，他只道十一月初八会来我寺一趟，带走魏同的尸首。但这魏同乃是祸事源头，又原是嵩山派曲掌门座下弟子，尸首是万万不会给他的。”他顿了一顿，继续道：“只是老衲想，此人若是魔性不去，武林则终日不得安宁，不如借助各位之手，将他困于寺内，也好助他化去身上的戾气，早日重新为人，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一花白胡须，矮个儿老者怒斥道：“哼！魏同干出这等勾当，本就不配称我教弟子，我看那尸首超度与否也没什么要紧的，只是借此机会将那魔头除去，却是良策。”说话人正是嵩山派掌门曲子萧。
杨启忠见众人无异议，又开口道：“既然诸位都赞同修能大师的话，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下了。只是今日距十一月初八只剩短短三日，如何行动，还需多加商议啊。那就请大伙儿同我回武林堂去，再加议论。”
十一月初八旁晚十分，扬州城中一小巷内，一顶富丽堂皇的轿子停在巷中，对面两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持刀站在当场。轿中人一手撩帘，一个声音颤颤巍巍道：“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连我的轿子也敢截！今日我若又半点闪失，他日你们……你们定也人头不保！”
对方一名大汉冷哼一声，笑道：“既然老爷记性不好，想不起缘何得罪了我们，我们也顾不了这许多，先要了你的狗命再说。回头若有人能替你报得此仇，我们便失了脑袋也不愧，这就上罢。”说完两人提刀便冲了过来。
抬轿的小厮立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那老爷更是吓得哎呦一声，钻回轿中，只抱着怀里的小盒不放手。
那大汉进得前来，举刀就要朝轿子里的人砍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空中忽然撒下一大把瓜子皮，说巧不巧正落在这人头上，撒了他一头一脸。那大汉停了动作，抬头怒道：“谁？！”只见小巷一边墙头坐着个少年，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穿的一身破烂衣服，脸上也是黑一道灰一道。他抓着一把瓜子，一边磕着一边向下吐皮，双脚耷拉在墙边一晃一晃，笑嘻嘻道：“你们合起伙来欺负一个老头，也太不人道。”
后面那位大汉冷笑道：“大哥，不过一个小毛孩子，休要管他，报仇要紧。”
前面那人一点头，便又要上。
墙上的孩子忽然大喝一声：“慢着！”
下面那人又停了动作，怒道：“你待如何？”
“喂，老头，你出来，我有话说。”那小少年吃完瓜子，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抹嘴，冲着轿子里的人说道。
轿中那人已吓得不会动弹，直过了好几秒才哆哆嗦嗦站了出来，全身颤抖得看着墙上的小孩儿：“你……你有话说？”
那少年将一腿搭在墙头上，惬意道：“我若是帮你收拾了他们二人，你怎么说？”
那老头自是平常富人家，看着少年，将信将疑道：“那自然是对少侠感激不尽了！”
“哎……光感激不行，你总需得拿出点诚意来嘛。”少年指了指他怀中的小箱道。
“这……”那老头看事有转机，也由不得他选，只得为难道，“这箱中乃有老身家中的一半家财，只望少侠通融通融，他日定有重谢……”
那少年一撇嘴道：“不给便不给，我也不出手就是了。一半家财换一条命，老头你自己掂量吧。”说罢，在墙头上站起，转身就走。
“慢着！”那人憋得满脸通红，只将命交到这小孩儿手中，忙道：“我给我给……”
“这便是了，”那少年笑笑，站住道：“你让人把箱子扔上来。”
旁边一小厮，接过那小箱，向上一扔。少年身手矫健得接住，放在墙头，紧接着跃下墙来，不待那二人反应，抽出自己腰间的大刀，冲了上去。前头大汉提刀来迎，只见那少年用刀手法诡异，两三下之后，大汉脖颈被砍中，血流不止，竟是倒地身亡了。另一位似是知道厉害，转身便跑。
少年将刀一收，向老头颇有气势道：“现下已解决一人，我去追另外一个，你这就赶紧走吧。”
那老头看着小孩儿年纪颇小，却身手矫捷，不禁喜道：“好，好。”赶紧叫人抬着他走了。
轿子一出巷口，那小孩儿立刻将身上大刀扔在地上，窜上墙头，抱着箱子就跑。地上那已死的大汉爬起身来，大喊道：“大哥，不好！那小崽子跑啦！快追！”
另一汉子突地从旁边斜窜出来，两人同时追着那孩子去了。
那小少年一路抱着箱子翻墙头，越小巷，跑到一片贫民窟处，寻着墙角的狗洞钻了进去。他进得是个不大的院子，只有两间小破房，窗户纸都已破损。他逮着其中亮灯的一间冲了进去。
油灯下坐着一位消瘦的少年，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脸色却白得吓人。他正提笔写字，看见推门进来的那人，高兴站起身道：“小哥儿，你来啦。”
那冲进来的小孩儿冻得小脸通红，却也兴奋得很，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鼻涕，将怀中的箱子往木板床上一放道：“许尚，这回你娘有救啦。”
那名为许尚的少年，借着灯光打量着做工颇为别致的小箱子，疑惑道：“你哪里找来这么精致的东西？”
“咳，这箱子不算什么，里面的东西才真是好东西呢。”他将手伸到怀中，取出一指长的银针，插到那箱子的锁眼里前后转动，不出一刻，那锁便咔哒一声开了。少年拿过桌上油灯，利索的打开箱子，向内瞧去。只见小箱中是几个油纸包着的小包，他将小包抖开，里面掉出几件青色的首饰。少年再向箱底摸，却竟是些石块砖头一类。他把石块向地上一掷，气愤道：“确是被那老头骗啦！”
许尚好奇的拿起其中一个青色的镯子，道：“这镯子看起来贵得很，却能得不少钱吧，你到底从何处弄来的？”
少年愤愤的呸了一声道：“你不懂得，这几件首饰虽都是玉的，却没一件值钱，就是骗骗那些不懂行的罢了。”
许尚好奇心更甚，问道：“小哥儿，你我同时穷苦人家的孩子，这辨别好坏的本事，你从何学来的？”
那少年却不接话，沮丧低头道：“也罢，你将里面石块砖头除去，拿着这些首饰也能换些钱，给伯母治病的钱没有，开几副药总还是可以的。”
许尚待要说话，对面黑灯的房间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他立刻放下手中东西道：“该去给我娘熬药了，你还没吃晚饭吧，我今天讨回一些土豆……”
那少年知道这会自己怕是又得跑路了，叹了一声道：“不了，我要走了。若要有两个人过来找我，你便说没有看见，千万将小箱子藏好，莫要被他们看见了，想必他们也不会为难你。”说完也不等许尚的反应，一溜烟跑了出去。
此时天色已黑，他偷偷摸摸溜达到洞口，探出头左右看看，一猫身又钻了出去。不料，刚一出去，便被拽着脖领子提了起来。一人道：“好小子，竟然敢跑，说，箱子呢！”
这少年与那两人合伙骗钱已有几次，平时行踪自然也逃不过他二人的眼。他此时脖子被勒，脸色憋得通红，却仍旧嬉皮笑脸道：“我哪里敢跑呢，这一个……一个多月多谢两位大哥提携，我已将箱子藏在西北郊一个隐秘处，我们这就……去罢。”那少年声音越来越低，就要喘不上气来。
那大汉提着他看了两眼，才向地上一掷，呵斥道：“哼，再耍花招就对你不客气，带路。”
小孩儿被摔在地上，鼻血长流，他不在乎的抹了抹鼻子，神色认真道：“再不敢骗你们啦，这就带你们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遇师（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