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草的味道》昕约

4、图书馆偶遇 爱情如同一

　　我真没想到，那么简单就能换来她的答案，当她对我赧然一笑，我想我们算是相熟的吧，若果以后碰个照面，我当问候她。
　　我以后上公交车，第一眼看到的也只有她，她总是向我点点头，然后莞尔一笑，算是跟我打招呼，我也对她报以微笑，然而没有过多的交谈，即便这样我也心满意足。
　　我想起上次看到的来稿，讲的是一对男女在公交车邂逅的故事：男孩因为正义保护一个受两三个无赖轻薄的女孩，在公车其他熟视无睹或是冷眼旁观的“观众”面前被围殴。男孩伤痕累累为女孩解了围，然后两人常常约会相伴游玩，最后结为丝箩。
　　有那么三个彪形大汉围住她，对她轻言菲薄，她全然不顾，及至一个动手拨弄她如丝的鬓发，她“啪”地一声打在他脸上。我没等他们清醒过来，一个箭步冲上去，头脑飞快转动：若果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要为她解围，那三个人必嘲笑我，揶揄我，甚而迁怒与我，认为我多管闲事报以拳打脚踢。我想我应该要有个万全之策，我觉得世人其实是讲道理的，只要你讲得让人心悦诚服，让他理屈。可我只是个秀才，他是莽夫，这种高贵的道德亦不能约束他们，须要一种他们能够理解的说辞才能驯服他们，而中国浓厚的血缘观念正有这种强大的力量。若果你作为旁人帮助别人，越轨者定加怨于你，受害者像翻手般幻化为你；若果你作为亲人去侦破这种阴谋，你是有义务与正当理由保护你的亲人免受危害的呀！我知道这推理十分勉强，怪也只怪世上人太冷漠、太无情，只懂得明哲保身，只知道“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倘若人人亲如兄弟，天下便再也没有犯罪吧!她不比我大，我要叫出我与她的身份，以警示那三人。
　　“妹妹！”我使劲喊出口——那根本就不是我的声音，是上帝的呐喊。
　　声音镇住所有人，他们惊呆不能辨认。幸而大家互不相识，我这样叫，谁又能揭穿谎言。
　　这招果然管用，那三个人呆滞的目光，喃喃说：“你妹妹？”说话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我那一声铿锵有力的两个字打消了他们的嚣张气焰，把他们压得矮了半截。
　　这时我要理直气壮走过去，大胆牵住她的手腕，把她引到门口，车一到下个站，不管是哪就下去，先逃离虎狼之穴再说。
　　那三人只是满脸赔笑，解释他们没别的意思，只是看她读书专注，特想认识她。
　　其实我长得高瘦，任何人一看都晓得是个手无缚鸡之力、文雅孱弱的书生。不管怎样，我的计谋造效、得逞。
　　我拉她下车。呵，她感谢我为她解了围，又笑我痴干嘛叫她妹妹，她还娇嗔的责备我。后来的事，你们就晓得，如同复印机复印文件一模一样，我们往后互来互往，从熟络到……
　　想到这，当时我噗哧笑出声来，心里暗骂自己无聊，况且我万万不想她遭受悲凄，即使能够提供与她接触的机会。如果她有难，我是毫不犹豫站出来向她伸开双手，悄悄扶她一把，然后默默走向黑暗的阴影，连名字也没留下，甚至面容。
　　我去市中心的图书馆补点人生智慧，帮我从困惑迷茫的生活解救出来。我坐另一辆公交车沿相反方向走，需一个半小时才到。没有她的身影作伴，我不觉有什么可悲，可遗憾。我是专心工作时便能认真做事，读书时便读书，想起她时便全心全意想着她。我赞许生活有很多事可做，世上丰富多彩有很多未知的答案等你开采，它们多么富有诱惑力，绽放耀眼的光芒。
　　虽然每一份都是至关重要无可替代，但失去它你的灵魂仍然不灭，虽然疼痛你还是要继续寻找人生的意义。
　　我坐在图书馆靠紧窗户的一把木椅，前面是咖啡色的书桌。从一排书架取出的两三本书放在左上角。我带了个笔记本，打算写点感想。
　　我读不到两页，“咚”地一声，我抬头间愕然，呆寞片刻，是她。
　　她恬静的面庞漾出笑意，好看的嘴角微微向上翘：“我能坐这吗？”
　　我赶忙点点头，请她坐。
　　“你看什么书呀？”她终于凑过来。
　　“这几本。”我把一摞书推到她跟前。
　　这三本书分别是：叔本华的《爱与生的苦恼》，罗素的《道德与婚姻》，尼采的《悲剧的诞生》。
　　“哇，你看这种书啊！”她赞叹的声音在我听来像宣布的得奖名单，而这份奖励只属于我。
　　“这些书挺难懂，有很多地方搞不清楚，尤其是一些论述方面的，由这个说法推出另种结论，在我看来差强人意中间似乎少了什么，就像坐公车，我们只知道从这个站上车到那个站下车，至于中间经过什么地方我们无从知晓，因此我们根本无法知道我们到底是如何抵达目的地的，所以我看这方面的书只看得懂闪光的结论性句段，这哲理性的点拨常常使我豁然开朗，犹如得了救赎。”
　　“实际上差不多啦，我看这方面的书往往也有不能理解之处，苦思冥想好久才挤出点眉目，尽是不太高明的见解，所举用来印证的列子也不够典型，但我仍苦苦探索。我强烈体会到这种书不但要细细读，还要多多读几遍，直到把它嚼烂了，你才能理解其智慧的闪光呢。”她随意翻开书本，找到钟意感兴趣的章节细细品味。
　　“不仅仅如此，在平时我们还要认真思索，要冥思苦想，想想我们所处的社会，我们无奈的人生，这生老病死，这悲欢离合，你想得越多感触也更多，从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慕驱使你去寻求答案，你便越对这种书感兴趣，如饥似渴、忘寝废食阅读。书中非凡的真理往往与你的想法不谋而合使你无上自豪，亦或让你如梦初醒长叹一声原来如此。”我注目凝望，她长长的睫毛覆盖美丽的眼睛，随着眨眼一起一伏跳动。
　　“呵，你说的真对，我初中时十分崇拜这种书，觉得那是思维的国度，救赎的天堂，念着书名，咀嚼作者的名字，竟是无上神圣呢。没想到的是，翻开第一页看了半天不知所云，心里的兴趣消散大半，勉强看完第二页竟一个字也看不懂，心里顷刻凉了半截。嗳，便随手扔到一旁。长大了，烦恼多了，阅历丰富了，自然而然变得愿意思考，这一点连我都没察觉，生活要解决的问题太多太多，你没法应付，应付得不好，单凭你有限的知识根本无法满足无尽的烦恼，你只有去寻求，到智慧的殿堂寻求力量。”她瞟了我一眼，又回到她智慧的国度。
　　我们静寞片刻。
　　“你看了哪方面的书？”我好奇地问。
　　“挺繁杂的，你看的也不少嘛！”她高傲地抬了一下下巴。
　　“我？”
　　“嗯。”
　　“你怎么知道的，从哪方面看出来？”
　　“你猜呢？”她眨动调皮的眼睛，十指交叉向下压，托住尖尖的下巴，双肘倚在桌面上。
　　我把眼珠转到眼角处认真想了会，摇摇头认输：“想不出，实在猜不到。问题只有一个，答案却有很多种，千变万化，根本不可能预料到结局。”
　　“若果一开始便知道结局，问题就没多少意义，而寻找答案的过程也变得十分乏味。正是答案的多种多样，解答才富有寓意，才丰富多彩。即使说的不对，也不会惋惜，因为猜谜的过程比获取答案更有乐趣。”
　　“很对，我想，你是从公交车上看到我读的书才推理出来的吧！”
　　“不完全是推理，可是有证据的，我亲眼所见。”她的嘴角勾起，很神秘地笑。
　　“那从何说起，证据可否确凿。”
　　“好了，我也不打哑谜，方正你也猜了，虽然猜得不对……”她放慢了语速。
　　“喔！”
　　“我是在图书馆看到你的，我二十多天前搬到这城市来，经常到这里看书，也看到你。你喜欢静默地坐在同一个位置看书，而且有时连午饭晚餐都不吃，从一早直到晚间八九点。我到这里的时间不长，在图书馆只见你两次，连着这一次算有三次了，我想你以前也如此这般。”她把双手平放在桌面，微微偏了偏头，眯着眼笑了笑。
　　“唔……”
　　我的心如同失去重心轻飘飘，它在胸膛内跌跌撞撞，慢慢浮空腾起。
　　“哦，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把名字告诉她，又反问她。
　　“我呀，呵呵，我叫周子茵。很高兴认识你！”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