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风平 所谓第一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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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无题端着一碗黑糊糊的据说是药草粥的东西进门之前青门就醒了。
青门瞪了天花板好一会儿才记起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耳畔似乎还回味着那日听到的琴声。一凝神，才惊觉窗外确是有人抚琴。泠泠清音中隐着几处幽声，风入松林，雨过山河，金戈铁马，浊酒一觞，宏大得能包容天地，却又仿佛不能容下一物。
冷涩凝断。青门暗暗叹了口气——从这若有若无的愁声中，他分明听出弹琴的人心中无限的寂寞。“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此一曲中，又饱含了多少伤心往事呢！
回想起昨日初见无题时，弹的也是这支曲罢，难怪会当成幻觉。青门之前始终对师父紧张兮兮提前半年安排刺杀行动不以为然，他还拍胸脯保证手到擒来，如今看来，真是大言不一惭。他一入那片桃花林，立时就迷了路，还是循着琴声才找着师父口中的“罪人”。
琴声引着他来到此处，悠远却又在寻觅着什么似的。青门听得心下戚然，便隐藏起气息，悄悄地靠近，意欲一睹琴师真容。
天人。这是青门对无题的第一印象。素衣白裳、墨发倾泻，不沾染一丝烟火气，儒雅不可方物。双手一拢一划间，一树桃花随之飘摇，碎在眉间心上。
青门看不清无题的神情，只觉得眼前的人一抬手都是愁的，整个人都笼在淡淡的伤憾中。当真是弹琴的人伤心，听琴的人也跟着伤心。青门顿时泄了气，平白生出一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失落感，无心刺杀，思忖着找个什么缘由把师父糊弄过去完事儿。
偏偏此时，无题的琴声陡转凌厉。
青门心知瞒不过对方，调整了一下表情，便带着试探一下的心态，现了身。
然后，他就有幸近距离观赏了漫天刀子般的花雨；再然后，他就只有听的份儿了，偶尔插话，也因不知该帮谁而乱了方寸。
想到桃花，青门鼻子又痒了，终于还是忍不住憋了一日的喷嚏冲口而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后，琴声戛然而止。
青门正懊悔搅了无题的清净，片刻后忽然闻到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气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无题推门而入。
“未时了，”无题坐到床沿，“我熬了粥。”
青门坐起身。“多谢，但……你确定能喝？”他盯着这碗介于固体与液体之间的不明物体，不无怀疑地道。
为了证明青门的顾虑是多余的，无题捧起来抿了一小口。并无不妥。瞥见青门震惊的眼神，无题感到也许是自己四十年不用的味觉出了问题，嘴里才开始泛出淡淡的苦味。
“我去重做一碗。”
“不麻烦了。”青门道，取过碗咕嘟咕嘟三口两口喝下肚，砸了咂嘴，烧焦的药草粥果然不是一般的——恶心。
幸而无题沏了茶。无题茶艺精湛，更衬得粥不堪入腹。青门细品，只觉那茶色泽翠绿、香如幽兰、味甘浓醇，竟说不出是什么茶。
喝完茶，见无题仍静静地坐在床边，眉头轻皱，似乎有话要说。过了一会，才听他下定决心似的开口：“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么？”
想来是已经编好了一套谎话来蒙他。青门冷笑道：“你不是看得出我心中所想么？又何必来问我。”
无题轻轻摇头。“我也不是无时不刻都窥探人心的……这样未免太不尊重人。”
青门叹息：“等你自己愿意告诉我了再说吧，我不想听违心的话。”
“你既然担忧子虚，那昨日为何不走？”
“师父身边有的是人，也不差我一个。等等……走？你没有布结界？！”
显然是没有。青门哀叹一声便往床上倒去。
“还有一事，”无题已然站起，拢好了杯盏，犹疑着道，“你……可愿我教你剑法？不是子虚教的不好，只是有些破绽他未必熟悉，我看着——”
“那真是求之不得啊。”青门伸了个懒腰打断他，“只一句，我决不拜你为师。”
无题露出了迄今第一个称得上是欢颜的笑容。正要出门，又被青门唤住：“你在找什么？”
“什么？”
“你的琴声，可是在找什么？”
“找啊……找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风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