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赋》行南不遇

7、第 7 章

　　胥子法暗暗拦住了温如雪伸入左袖的左手——在她的左袖里，藏着那把 “魔之剑”。
　　“他现在还不能死。这事交给我就好。”胥子法又用了传音入密，“我不能再用了，胥子颜注意到了。”
　　“算了吧，镇南公。”胥子法抬头正色，冷冷道，“难道你忘了当年的‘倾城’了么？”
　　温如雪看到胥子颜听见“倾城”二字时脸上表情变化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雪儿我们走罢。”胥子法推开众人，拉起温如雪的手，径自进了镇南公府。
　　那一瞬间，温如雪看着胥子法的眼睛，突然感到他的眼神，很像一个人。
　　“胥子法，这是怎么回事？”进了镇南公府，温如雪看到周围无人时，才甩开胥子法的手，问道。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真的想听吗？”胥子法倒了一杯水，捏了捏眉头，“罢了，说完了你也就知道他的可怜了……”
　　“这还要从当年，他去中州时说起……”

　　“少主，天热了，回去吧。”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才把胥子颜从回忆中惊醒。转头看去，只剩自己一人，仿佛这百年来的一切都是梦幻。
　　倾城……那是一百三十年前的事了……

　　他的叔父，是当时镇南国的统治者，但自己只是作为家族的第二个孩子，自知无缘于朝政，遂出访四海，流连漫游于云梦、中州一带。
　　当时的他，还只是一个尚未“化身”的鲛人——所以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公子呢，还是小姐。
　　他记得，那是一个雨天。
　　江南小镇，隐藏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有了几分诗情画意。他坐在扬州岳春阁楼上的雅座，一人喝着温好的酒，看着栏外的水墨江南——以他的容貌配上这景象，也有些山水的味道。
　　他隐约听到有人在唱什么，心中不由一动。
　　“怨怀无托，嗟情人断绝，信音辽邈。纵妙手能解连环，似风散雨收，雾轻云薄。燕子楼空，暗尘锁一床弦索。想移根换叶，尽是旧时手种红药。汀洲渐生杜若，料舟依岸曲，人在天角。漫记得当日音书，把闲语闲言，待总烧却。水驿春回，望寄我江南杜若。拚今生，对花对酒，为伊泪落……”
　　“公子一人喝酒，就不闷么？不如找两个姑娘来陪着喝两杯。”青楼老板娘见胥子颜气度不凡，有贵族相，便有心在他手上赚几个。
　　当她看见胥子颜的正脸时，心下不由一惊——好俊俏的相公！只怕连自己这里的头牌都不能和他相比！
　　“好——把刚刚唱曲的姑娘叫出来，给我看看。”胥子颜也不说什么，只是笑笑，却不知道这一笑把老鸨看呆了。
　　北方有佳人，一笑倾人城。
　　不知为什么，老鸨突然想起了这一句。
　　“只是……这姑娘只是卖唱的……”当胥子颜取出一颗指肚儿大的珍珠时，老鸨的眼里放了光，“是，是…..倾城啊，出来给公子看看！”
　　说话间，一位大约双十年华的少女迟疑着低着头走了出来——当她抬起头时，那容貌就连身为鲛人的他都无法忘却。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但得几回闻？
　　一个计划，就在这时在胥子颜的脑海中成形。
　　“姑娘尊名何字？”胥子颜嘴角上挑，拉过那姑娘的手。
　　那姑娘的脸，就像蔷薇花一样的红呢，胥子颜心里这样想着。只听那姑娘用像蚊子般的声音说道：“倾城，叶倾城。”
　　“哦……北方有佳人，一笑倾人城。”胥子颜看着好笑，“抬起头来，看着我。”
　　姑娘抬起了头，惊讶的表情溢于脸上，显然也是被他的容貌所惊奇。
　　“不知姑娘适才唱的那曲，是什么？”
　　“《解连环》——据说是因为爱人被皇帝强夺，诗人愤懑下才写出的。”
　　“老妈妈，你来。”胥子颜听了没说什么，转头去叫老鸨，“我要给这位倾城姑娘赎身，不知多少钱才够？”
　　一刻钟后，胥子颜从岳春阁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女孩。老鸨手上拿着一沓银票，笑着对正向外走的胥子颜说道：“公子，以后一定要常来玩儿呀……”
　　胥子颜心里笑笑：赎了一个人，就花了五十两黄金……
　　“对了——看你的样子，也像大家小姐的，怎么沦落到青楼来了？”胥子颜拉下马车的帘子，问道。
　　“我父亲…就是当年的叶翁振大夫。”少女说到这里，眼神里透出了一缕灰色。
　　“哦。”胥子颜点点头——他是知道这件事的。
　　当年京城里的“用甩刀案”的主角啊……
　　为了几个贱民……就把他自己和女儿的富贵给送掉了……胥子颜鼻子“哼”了一下。
　　“公子，恕贱婢直言——我觉得，家父做的是对的。”倾城沉吟一下，长长的睫毛下那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眨着。
　　“哦？理由是什么？”胥子颜侥有兴趣的听着。
　　“圣人云：国者，百姓最重，社稷次之，君最轻。——当年相国曹安华纵容手下飞扬跋扈，危害京城，而朝中却无人敢管。就连他家庖厨杀了人接管的官员也只敢写个‘失手甩刀杀人’！这样的事情，假如家父不第一个反抗，又怎么会有后来的‘二十四学士奏’？怎么会有后来曹安华的垮台？”叶倾城说着激动了起来。
　　“那么——当那些人在庆祝曹安华垮台时，令尊在哪里？而你又在哪里？”胥子颜说完头转向车窗，那半边脸在雨的映衬下显的更加妩媚，而叶倾城的脸上表情变幻不定。
　　“记住——不要让任何人把自己当作棋子，哪怕对方给你的条件是你一直想得到的——因为，你要顾及到别人的感受啊……”

　　几十年后，湮雪帝命人重修《燚史》，其中在《叶翁振大夫列传》中这样写道：
　　“时朝权下移，相国曹安华揽大权，手下飞扬跋扈，一时为京城危害，朝中无人敢管，
　　大夫刚正不阿，见安华庖厨杀人而罪定失手甩刀，愤之，遂将此事上陈圣听。
　　安华惧之，遂命人截其奏，谗曰：‘大夫有异心，欲自立。’盛康降旨抄家，有帝服华盖。
　　盛康大怒，大夫下狱，子孙充军漠北，妇女售为官奴。安华潜毙大夫于狱中。
　　大夫逝三月，朝中有二十四大臣联名上书弹劾相国安华，列状一百三十四条，尽书安华罪状。盛康大怒，凌迟安华。是为‘二十四学士奏’。
　　朝赠大夫谥号曰：‘忠义光武逆御剑大夫’。”

　　“我真不明白，几十年前大泰朝在景岚帝的治理下正如日中天，为何又会一朝土崩瓦解，竟然让这样的奸人得了这大好河山？”叶倾城想了好久，最后仿佛还是赞成了胥子颜的说法，叹了口气说道。
　　“其实当时灭了大泰的，只是一把剑而已。”过了好久，看着叶倾城浅浅的睡了，胥子颜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