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 ...
-
这次见面匆忙地就像一场短梦，叶凡隐约觉得这趟岫洲之行一开始就不像摇光说的那样简单，估计这样的状况也不是摇光所谓能预料到的吧。想起摇光方才奇怪的表现，叶凡在思考之余，还有点微妙的愉快。
原来从容之人也有不从容之时。
木华倒是没叶凡那么心思活跃，他打心底里对摇光抱着敬仰的态度，这下倒好，好不容易跟着主子出了趟远门，却又莫名其妙地被抛弃了，真是悲惨精生。他虽然对叶凡不太待见，但也明白叶凡是个有点本事的，木华扭捏了一会儿，才拉了拉叶凡衣角。
“怎么了？”叶凡看了他一眼，随后知晓了这小柳树精心中所想，笑了笑，“放心，摇光应该只是另有打算。”
一半是安慰，毕竟叶凡对于这种纯真生物一向好言相待，虽然同时也会捉弄上那么一把；一半也是事实，不知怎的，摇光之前一直端着装着反而让叶凡有些不耐，这下事态突变，摇光看起来是要收线的模样，倒让叶凡打起精神了，毕竟只有摇光露出那么些许破绽，他才有机会得到想要的线索。
木华应了一声，虽然神色中难免有些担忧。
回到了绮霞殿，外边的天色渐暗，雨势却不见减小，这莫名的沉郁气息倒让人颇为气闷。叶凡习惯性地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心里却并不怎么担心。摇光此子阴险狡诈歹毒危险莫测……虽然没有这么严重，但是就叶凡看来，若有人要对他不利、或者想通过他攫取什么不正当利益，那么最后一定会反过来被摇光榨得汁干液尽，只剩一堆无机质的渣。他对摇光那个师弟高景耀并不了解，不过虽然只有几面之缘，高景耀留给叶凡的感觉称不上太好——翩翩君子的模样，却是过于圆滑或者工于心计？他拿不准该怎么形容比较恰当，外加这师兄弟两人都是帝尊的弟子，没有些什么隐瞒之事，倒显得不正常了。
但是摇光那仍是游刃有余的态度显然是事态还没到最糟糕的程度，也就是说现在的情况也有可能是在他的计划之中，这样一来叶凡就更加懈怠了，唯一驱使他行动的动力就只剩下摇光的动机——从踏上岫洲和高景耀碰面开始，摇光所要解决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我认为你还是不要去凑热闹。”青莲语气中肯地发表自己的建议，相处这么久，他显然对叶凡性格中这种探索一切的莫名其妙的部分了如指掌，“凭我的直觉，摇光要面对的事情危险至极，你大可唤来姬无名与苍清鹤助你一臂之力。”
叶凡没有立即作出回答，他看着木华充满担忧的小脸，这个单纯的小树妖把一切情绪都写在脸上。他摇了摇头，回答道：“话虽如此，可我对姬无名许下的承诺中一部分也是‘当摇光完成他的事情之后’，我并非对摇光所做的事情那么上心，只是摇光身上还有我所需要的东西，我不能就这么随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做危险的事情。”
这是叶凡第一次对青莲吐露自己的心声，尽管还有木华在场，但是他完全不担心事后是否会被转述给摇光：叶凡完全可以肯定，凭摇光这狡诈的直觉和他神奇的眼睛，兴许人家早就知道自己怀抱的不单纯的目的。
……这样说起来自己还怪变态的。
“但是书上说一个好汉三个帮。”青莲并不阻止叶凡的决定，只是随着他的决定而考虑着下一步的行动，认认真真地道，“我觉着吧，挺不想看见因为你的插手而把自己处于危险境地的，你现在可是一出事就会一尸两命。”
叶凡：“……”是是是，他还怀着株娇弱的莲花。
“我不打算让姬无名和苍清鹤插手。”叶凡露出狡黠的笑容，“第一，我不了解苍清鹤，完全不知道姬无名拖着他一起过来的目的；第二，说到管闲事，姬无名看起来比我功力还要深厚，我不打算让这一方势力介入。放心，我不会冒失地闯入什么我现在的能力无法对抗的事情之中。”
虽然我以前经常这么做。叶凡在心里补上了一句。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惊雷，这使得叶凡不免皱起了眉。他想着摇光说的那句用信物联系，可是能用于联系的信物……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青莲却神色凝重地从别处踱步回来了，只听他道：“有些陌生的神识，这里好像来过人。”
来过人？
叶凡闻言便散出神识查探，果不其然，在这宫殿里感应到了几缕残存的修士气息，这些气息若要抹去倒也不算难事，可现下这毫不处理的残留状况，显然是不在乎被叶凡发现他们来过。
“如果没猜错，我觉得是岫洲的神官。”叶凡收回神识，冷冷道，“恐怕我们现在已被暗中监视了起来。”
高景耀这样做才是正常的安排，叶凡并不在意，他去书房里巡了一周，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支竹笛。略一思索，叶凡将竹笛靠在唇边吹奏了起来，脑海中回想的，正是那日清晨摇光在窗台旁的侧影，和他唇边指尖缓缓流淌的笛曲。
这笛曲轻快悠扬，被叶凡吹出了几分得意之情，他闭着眼，任凭这一首笛曲在耳边回响。正吹奏间，一阵笛音入耳，这曲子正与叶凡所吹奏的笛曲所契合，叶凡睁眼望向窗外，兀自笑了笑，将竹笛拿离嘴边。
摇光曾一副随意模样地说将这只有叶凡听得见的笛曲当做紧急情况下联络用的暗号，叶凡只信了一半，如今却是全然相信了。他透过雨幕久久地凝视着窗外，摇光的声音却又忽地响在脑海：‘叶兄为此曲取一名如何？’
传音入密。叶凡刚要回应些什么，例如这个是时候就不要再展现文化素养了，可这股陌生的神识又忽然抽离，想来是摇光主动中断了与他的联系，叶凡挑了挑眉，心想摇光怎么也走上了自说自话流？
叶凡身后的青莲和木华对视一眼，只一直觉得叶凡拿着竹笛无声地吹奏完莫名其妙还笑起来的样子简直惊悚万分。
“木华，你暂且待在这边，你的主人应当会毫发无伤地回来。”叶凡也没解释太多，只以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对着木华说道，“我现在要去做些该做之事。”
言至最后他也不管木华听不听得懂了，现在显然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去制定相应的计划以及加以说明，叶凡收好这现成的竹笛，再将姬无名的头发和苍清鹤的宝珠一并准备好，便要准备和青莲前去寻觅摇光的踪迹。
天色已是暗沉入夜，那雨未曾有停歇之意，叶凡心里有股难言的激动，却并非单纯地欢喜。
忽然青莲面色一凛，瞬间化为一道青光没入了叶凡的苦海；叶凡也呼吸一窒，他不知道青莲为何作此举动，但是他的敏锐感官察觉到附近似乎有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出现。
一阵轻风拂来，原本半掩的绮霞殿大门缓慢地打开，叶凡从苦海内唤出了那把摇光赠予的凰血赤金打造的短匕，警觉地看着门外——说起来，这个时候叶凡忽然地想着要不要给这匕首起个名，毕竟也算是可成极道帝兵的好东西，总得有个说出来就能镇得住场子的响亮名号。就连木华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不过叶凡真的很怀疑这小胳膊小腿的能顶多大用处。
一个黑衣人从宫殿外面缓步走了进来，说是黑衣其实并不准确，因为来着身披一件纯黑的斗篷，而他身穿的却是藏青色衣衫；他将遮住半张脸的帽子脱去，精致面容在明亮的灯光下更见得清晰，也更足以使凡人惊叹——正是御承松。
叶凡愣住了。
这是叶凡第二次看到御承松的脸。第一次见他时，是在姬无名衣袖翩飞的背影后面看着他的杀伐决绝，叶凡在原来的世界中的二弟子小松这天地间灵物本就不似凡尘俗者，即使是在这幻境世界中也不减他半点风姿；这一次见到御承松，叶凡仍如第一次见到姬无名时一般的惊讶和错愕，毕竟御承松实在像极了他的徒弟小松，现在这么近距离地与他相见，少了杀戮之气的遮掩，御承松散发的澄净气息简直就要让叶凡误以为又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只不过御承松缺少的温暖笑意让他和小松割裂开来，叶凡回神，冷声道：“有何贵干？”
御承松的模样介乎少年与青年之间，腰间挂着一把样式古朴的、极长的长刀，他似乎并无恶意，但是对于叶凡拿着武器面对他这一点貌似不太满意，他伸出手，似想夺去叶凡手中的短匕，可力量甫一触碰便被轰然反弹回来，这令他面色一滞，疑道：“凰血赤金。”
叶凡挑了挑眉。
“我原本是来找摇光的。”收缴失败，御承松也不多执着，只如实回答，“但是他先一步走了。”
这话听起来就像是摇光故意将自己留下送给御承松似的。叶凡轻松道：“甚好，那便请回，不然我还以为你又是来将我请回天庭。”
事实上叶凡无所谓去姬家或者去天庭，目前为止他还可以仗着这个先天圣体道胎利用价值混得风生水起；不过他的苦海内还寄宿着青莲，这株来自仙域的莲花即便不能提供什么有关仙域的有价值的消息，但是却有另一个直接的用途：不死神药。相处这么久，叶凡已经把青莲当成战友一样的存在，这感觉沉寂已久，好似他回到当初刚踏上修行之路时的安定，因而他否决掉了前往天庭的选择，免得谋算不成，人花两空。
御承松微微歪了歪头，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挥了挥，血液的溅落随着一声凄惨的叫声骤然出现在他身后：“虽然这也是我的任务，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件事情的时候。”
叶凡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着蓝衣的男子倒在一摊血泊之中，头颅与脖子被整齐地分割，血流正如涌泉一般汩汩喷出，身下还散落了细碎的绒羽。他看着御承松，忽然明白了这个被后者随手斩杀的修士的身份。
凰巢的人。
御承松便罢了，凭他的能力，叶凡毫不怀疑他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潜入着王城；这群来到岫洲、行踪诡异的凰巢修士竟然也是为了守着必将到来的御承松进入了王城，若非他们也能对抗王城势力，那么这件事就难免要与高景耀扯上关系了。不过御承松似乎并不在意有没有这么一群冤家对头的人搭伙围攻他，他一把抓住叶凡的手臂腾跃而起，在木华担忧的注视下拖着叶凡从屋顶上冲了出来：“跟我去找摇光。”
叶凡的耳边充斥着瓦片碎裂落下的坍塌之声，他掐了个诀，护住了木华，道：“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被这般胁迫的叶凡自然不想跟这个行事古怪的帝尊之徒结伴同行，况且跟着他一起绝对会被凰巢的人一同追杀，尽管御承松显然是十分明白摇光目前的所在地。不管挣扎是不是徒劳的反抗，落入绝境时总要搏上一搏，叶凡暗自催动融汇于血脉之中的先天圣体道胎的力量集中于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手臂，就像曾经赤手空拳利用圣体优势对敌；御承松急速地在夜幕下穿梭，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叶凡贯力一击的动作——就在叶凡的拳头离御承松的手腕不过分毫之时，随着一声如钟鸣般的兵戈碰撞之声，他手中的短匕被一股强力打飞了出去。
“差点被你得手。”御承松微微偏头看向叶凡，他腰间莫名自动出鞘的长刀又滑回了刀鞘，“我不会把你带入危险之中，只不过要抢在姬家和霸体之前控制住你。”
“你似乎搞错了。”叶凡满脸无所谓，御承松看着他，忽地神色一凝，一把泛着红光的短匕携着杀意已穿过他的手臂，叶凡的本意并不是要以肉拳折断他的骨，那把御承松无法撼动的短匕才是叶凡手中真正的杀器，“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真正地控制住我。”
御承松浑不在意伤势地皱着眉空手接住前方迅如流星、迎面而来的刺击，却感觉身后一股不属于叶凡应有的强大的力量带着杀意席卷而来，他果决地拉开了与叶凡的距离，抽出腰间的长刀反手一挡，霎时间只见得黑雾与莲瓣纠缠，青莲的脸出现在御承松的视线之中。
叶凡在从禁锢中逃脱之后足尖轻点闪过了御承松与袭击其的杀招之抗，青莲的化身也飘回他的身旁。不远处忽地又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只见得是两个看不清面目的修士祭出了他们的武器合力向御承松发出致命一击，虽然御承松机敏地翻手抵挡，却仍是在强力的冲击下持剑倒退数米。叶凡在刚才被御承松抓着手臂拖出宫殿后不久就隐隐感觉到暗处有怀着敌意的视线窥探，虽然只是一瞬极为隐蔽的扫视，叶凡感受也不大真切，但是他猜想定是凰巢之人为了截杀御承松所设下了埋伏，于是他与青莲合伙分散了御承松的注意力，将其后背创造出一个空隙。
不过叶凡心里清楚这恐怕还伤不到御承松，毕竟之前在他与姬无名对战时散发的那股极为强势的力量还让叶凡记忆犹新，即便是现在力量处于暴走期的摇光应当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重伤御承松。叶凡只为得到一个逃走的机会，至于御承松如何便完全不在考虑之中了，即使没有他叶凡也完全能摸到摇光的所在地——毕竟摇光能亲自联络他。
只见御承松面色不善地开口道：“凰巢走狗，休来挡路！”话语间充斥着掷地有声的威严和冲击，他手中那把极长的古刀也萦绕上一层墨黑的浓雾，御承松握着它在空中抖手挽了一个刀招，刀光一闪间带有雷霆万钧之势，这片天地都在刹那间如同白昼般变得耀眼灼人，方才那两个联手偷袭御承松的凰巢修士无声无息地湮灭在这帝尊之徒的盛怒杀意之中。
他想再追叶凡时，那修长的身影已是远得他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