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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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盛大场面足见岫洲对摇光的重视，叶凡不愿跟着摇光出入那些人来人往的宫殿，本想让摇光找个由头，让他拎着木华先行一步去个僻静地方待着，可转念一想这岫王身为一国之君断不会同意远道而来的客人连接风宴也不到场，这样一来是当众扫了他的面子，叶凡虽然不大乐意，但也不想节外生枝。于是摇光和叶凡，连带着木华也一并被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列拥着进入王城，好好体会了一番久违的顶礼相待。
摇光至始至终都笑吟吟的，俨然是胸怀天下、心寄苍生的不世出高人，宴会之上不谈国事，岫王即使再有些愁容，却也只是轻描淡写点了几句，都被摇光机巧地安抚了。
这岫王器宇轩昂，乍看也是人中龙凤之辈，却没有自视甚高之意，就连叶凡这般来路不明者与木华这小小树妖也得到了仅次摇光的待遇；小树精诚惶诚恐地坐在叶凡身边，看样子便知道他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小脸绷得严肃、一点动作也不敢有，叶凡逗了逗他，道木华估计能在这王城之内落个一官半职，好将他柳妖族人的威严传遍天下，复又指点他吃了几块味道合意小巧点心、还使坏给木华倒了杯果酒，几杯下肚，直把小树精灌得晕晕乎乎五迷三道，破天荒地一个劲往他一向讨厌的叶凡身上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隆重的接风宴也到了尾声，岫王再与摇光行了个礼，便令高景耀领着这几位客人先去王城内准备好的住处安顿。正事自然要在谈论正事时说，饭局吃过就先去乘乘凉，于是叶凡拎着木华与摇光一同出了大殿，只见烈日当头，已接近了正午，空气中却有浓郁的潮气，像是能在皮肤上直接凝出水来，着实怪异。
高景耀挥退了侍卫，只身一人领着二人一妖往去处走，没了外人，这气氛也轻松了起来。
“不知师兄对岫王的印象如何？”四周宫墙挺直伫立，方才神情庄重的高景耀露出个笑容，转头看着摇光。
“是位明君。”摇光简单答道，看得出他是真心实意。
“这一任的岫王是我看着长大，能有如今成就，愚弟也深感欣慰。”不知不觉爆出了年龄秘密，高景耀侃侃而谈，“想必这便是所谓‘天妒英才’，沉寂了如此之久的邪祟竟忽然间开始躁动，如今岫洲境内情势紧急，岫王这些日子以来忙得焦头烂额，我看在眼里，也颇感忧虑。”
摇光点点头，道：“于情于理，我都会尽我所能。”
自从今早叶凡醒来看见摇光时，他的脸色就不是太好，尽管在这接风宴上走了一遭后面色红润了些，可他说话时总有些疲惫之感，叶凡背着晕乎乎的木华，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
高景耀似在这王城内摸爬滚打许多年，这察言观色的本领不在话下，他也听出摇光语气的疲倦，便止了话头，转而担忧问道：“师兄这是怎了？需要传唤医师来看看吗？”
“太久没有出岛，兴许是不大适应，休息片刻便好。”摇光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给出的答案与叶凡听到的相差无几。
这厢高景耀也只好点点头，谦逊地朝叶凡道：“如此，就劳烦叶公子多多关照师兄一二了。”
叶凡应了一声，道：“自不必说。”
谈话间众人已走过了朱红宫墙，转入了一处繁花盛开的紫藤花道，满目胜景要比摇光那依山傍水的几株紫藤壮观得多，直把这片天地覆盖成一片迷离淡紫的绫罗天。摇光目不能视，却似乎心有所感，喃喃一声：“紫藤。”
“当初与诸位同门同修时，师兄似乎便对此花有些偏爱，这王城内七十二花殿，恰好这有处以紫藤为景的‘绮霞殿’，便请师兄入住于此了。”高景耀道。
叶凡可以理解文人雅士的臭毛病，不过他觉得此举有点瞎风雅，如果看不出什么，叶凡简直以为高景耀暗恋摇光已久；况且，知道摇光是帝尊的弟子之后，他连带着对高景耀也无法直视了起来，想想这里的一对你来我往卖人情的师兄弟，再想想之前对着姬无名提刀就砍的御承松，两相比较，叶凡觉得帝尊在培养新一代弟子时吸取了教训，不然他怎么会觉得还是御承松那简单粗暴的徒弟要来得顺眼一些呢？
……虽然是有些附加分在作祟，毕竟叶凡看自己的徒弟小松怎么看怎么顺眼。
正跟着高景耀穿过紫藤花道、走在清幽小路上，在不远处的宫殿背景下，却是迎面走来了一位女子。这名女子看上去已是桃李年华，身着玄色贴身软甲，漆黑长发扎了个高高的马尾，腰间还挎了一把弯刀，正是英姿飒爽、干练利落的女将模样，美丽间有着凌厉英气。
她毫不见外，大大方方地朝叶凡和摇光行了个礼：“摇光大人，叶公子。”
叶凡对这种称呼的区别见怪不怪，毕竟他确实还没到摇光这动辄能让国君接待的水平，便与摇光一同回礼。
“燕珺。”高景耀唤道，似乎与这名女子熟识，“你怎么会在此地？”
“我乃王城卫队统领，自然领了要保证贵客周边安全的要务，尽职尽责前来查一查岗罢了。”燕珺含笑答道，双眼直视着高景耀，“要说起来，你这神官统领倒还算抢了我的事。”
高景耀无奈地摇摇头，而那边燕珺又想起什么似的，正色道：“今日我还能去你的神殿旁听么？”
“最近事务繁杂，既然师兄已到王城，我也要着手准备讨伐邪祟事宜，神殿晚课讲师之位我让弟子暂替了。”高景耀面色平静，“你要去便去，听了这么长时间，那些神官有哪一个不认得你？”
“原来如此……”燕珺看他一眼，随后摇了摇头，“那我便不去了。事务繁忙，告辞。”
她把“事务繁忙”一词说得极郑重，离去时的步伐轻盈，快得就像一阵轻风。叶凡很是八卦地瞟了高景耀一眼，眼神中满是过来人的了然。
高景耀没说什么，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他将自个儿师兄与背着木华的叶凡领到地方，再负责任地询问了二人有何需要之后，便也告辞离开了，这下子偌大的大堂中只剩下寥寥两道身影。
叶凡将背上睡熟的木华放在太师椅上，小小道童缩成一团，脸上还有衬得脸色粉嫩的酡红，这估计是那几杯果酒的效用，叶凡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拖过另一张椅子坐下，终于是舒了口气。
摇光也坐了下来，他为叶凡倒了杯茶，忽然问道：“叶兄想吃些什么？”
叶凡一愣，摇光这又是演哪出？不过他确实许久没吃东西，修道之人对口腹之欲并不看重，但既然是摇光亲自开口，不想也要想一想了。于是只听叶凡道：“为何问这个？”
“叶兄只管说就是。”摇光故作神秘，也不知道被触动了哪根神经。
这有点强人所难，叶凡摸了摸下巴，只得随口答道：“龙肝凤髓，醴泉甘露，圣中至圣的心尖血，恶中极恶的颈后肉。”
“……”摇光笑了一声，“那我便去尝试一下能否做出来。”
门外的侍卫皆是无言，这么凶神恶煞的人真是咱们岫洲贵客吗？感觉稍有不慎就要出乱子啊。
而摇光竟真的说到做到，他起身走出门去，看样子是真心要去给叶凡寻点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来吃。叶凡疑惑地看着摇光的背影，不知道他是打的哪门子算盘，但当这大堂静下来后，叶凡心念一动，忽地站起来将大门关上，再施了个结界，才又走到了一处盆景旁。这是几朵开得正好的莲花，安身之处是一个双层的白瓷圆缸，外层风雅地雕了些花鸟鱼虫之类，端放在窗台上倒也增添了一些意趣。叶凡伸出手，状若漫不经心地抚摸着一朵淡粉色莲花的花瓣，轻声道：“这朵花粉得也太过艳丽，难免显得这里的主人也有些娘气了，我还是替摇光摘去吧。”
话音刚落，叶凡手下的那朵莲花竟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随即一团白色的光从莲花上跃出，在叶凡的旁边塑成一个人形。叶凡定睛一看，这不正是方才那“事务繁忙”的燕珺大统领嘛。
“叶公子。”没想到竟被发现，燕珺的脸上有些尴尬之色。
“燕统领。”叶凡面带笑容地看着她，出言调侃一句：“原来古今传奇话本诚不欺我，还真有佳人为引起心上人注意而无所不用其极啊。”
“叶公子说笑了，燕珺并非为此而来。”燕珺笑了笑，而后又满脸真诚，“之所以有如此失礼之举，实是有个不情之请。”
叶凡心想你们这个国家的人怎么个个都有不情之请，上到君王下到你这卫队统领……虽然行事方式不同，态度倒是一样的好就对了。叶凡暗地撇撇嘴，想起东荒遭遇的一大堆人也是美其名曰与自己“有要事商讨”，结果商讨着商讨着还没搞清楚情况自己就又陷入了被追杀的漩涡，真就注定是这个苦得不能再苦的命，总让人觉得天道许诺“运筹帷幄”不过是忽悠人，这让叶凡好生失落。
“不巧，摇光前辈刚刚出去了。”叶凡邀她入座。
燕珺看了一眼缩在椅子上熟睡的木华，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之后她摇摇头，道：“叶公子不必客气，我说完便走……事务繁忙是真的。况且燕珺想要请求的并非摇光大人，而是叶公子。”
“我？”叶凡颇感意外，他没想到自己也有一份麻烦，“但说无妨。”
燕珺沉吟片刻，缓缓道：“那便先谢过叶公子了。燕珺愚钝，要先问一句，景……高统领是否已将最近王城周围涌入各路修士、以及有凰巢势力掺杂之事告知二位了？”
叶凡点点头，也陪着燕珺一同站着：“说了。”
“我便是为此事忧心。”燕珺叹了口气，“我身为卫队统领，为保护王城安全，这辽阔的岫洲内自然耳目遍布。正是因此，我的下属发现了一伙形迹可疑的修士出没于王城附近，且数日前，一名神官外出执行公务之后便下落不明，联系上那名神官失踪的时间，以及这些修士活跃之时，我难免自然而然的联想到这也许跟摇光大人的到来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毕竟这一连串事件发生的时日，就在高统领向君上进言已邀请摇光大人前来岫洲之后，他们有所行动，想必是得到了什么消息。这伙人或许是想对摇光大人出手，又或许是为了阻止摇光大人帮助岫洲镇压这次灾厄……总之，是敌非友。”
她显得忧心忡忡，倒是十分忠于职守。
“嗯……”叶凡仔细听着，适时问道：“高景耀也知道此事，那他是如何做的？”
“这些修士来自凰巢之事，便是高统领亲自去调查之后发现的。”燕珺严肃道，“可他一时不察，被那群修士发现了踪迹，虽然全身而退，却也就此无法再寻到这凰巢修士的踪迹了。”
叶凡摸了摸下巴，皱起眉。燕珺所说并非毫无道理，摇光行事神秘，且他和高景耀都与天庭有关系，那所谓邪祟是何物叶凡也还没来得及询问摇光，此事想来确实颇多疑点。他思考片刻，看向燕珺：“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帮忙调查？”
燕珺点点头，语带歉意：“正是如此，因那邪祟作乱，岫洲各地水灾频发，王城内的神官与军队大都都抽调去疏导难民、布下结界，而高统领最近也忙着作封印邪祟的准备而脱不开身，摇光大人作为此次解决灾厄的主力自然也不好再为他添忧，如此一来有这一实力能去调查这事件的人选便也没有了。没想到的是，摇光大人身边竟还有叶公子，我观叶公子也是非凡之辈，便有了请求的念头；可大摇大摆前来不甚合礼，况且也超越了我的职权范围，燕珺便只好掩人耳目、厚着脸皮来私下会面了。”
邪祟？水灾？叶凡想起炎炎烈日下空气中不寻常的潮湿气息，似有所悟。听着燕珺的话，他笑笑，觉得这王城里的人果然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顾虑都是如此之多，接着道：“燕统领尽职尽责，我也没有推辞的道理，既然燕统领信任我，那么此事就交给我来办便是。”
燕珺松了口气，神色一喜：“多谢叶公子！”
“不必多礼。”叶凡摆手。
之后两人又商讨了些个中细节，燕珺更是将她的一枚耳环取下，只说是证明身份的信物，若是叶凡需要用到安排在岫洲上上下下的各处眼线的话可以凭此施发号令。见事情有着落，加之行事风格又简洁，燕珺没有太多废话，待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告辞离开了，叶凡捻着手里精致的耳环晃了晃，一时无话。
“叶兄，相谈甚欢吗？”几乎是燕珺刚化光离开，摇光就拎着一个食盒推开门回来了。
“善心美人，自然是相谈甚欢。”叶凡无奈地看着他，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摇光忽然就说要去弄些吃的，原来此人是早已察觉到燕珺的潜伏，甚至还料到了她的目的，说不定还对人家动用了读心术。
果真是生性狡诈，深不可测啊。
“那就好。”两只狐狸相谈，摇光也不用多说，他打开食盒，将一叠叠菜肴摆在偏堂的饭桌上，看样子他虽然是借口出去，但也真的干了些实事。
叶凡凑过去，只见这道道菜肴都是些看不出原料的东西，虽然造型精美，但气味奇怪，他不免挑了挑眉：“这王城内的御厨手艺还真不怎么样。”
摇光点点头：“我也觉得我的手艺水平不行。”
“……”叶凡难言地坐下来，“原来这是你亲手做的，失礼。”可是闻起来真的散发着不怎么好吃的气息啊。
“若我有心，以后多多练习便是。”摇光当然不会在意，也坐了下来，“叶兄要赏脸一尝吗？”
叶凡拿起筷子，忽然又道：“没想到摇光前辈的师弟身为堂堂帝尊之徒，竟然愿意屈尊在这海滨之国当个神官统领。”
摇光依然是一脸和善的样子，耐心答道：“人各有志，这是师弟自己的选择；天道无常，兴许又是一场命中注定。”
沉默片刻后，叶凡又道：“你与帝尊的关系应该不止师徒这么简单吧。”
听着这似问非问的话语，摇光也只是巧妙地回答：“叶兄怎么想便怎么是了。”
一向流氓的摇光今天也非常流氓，见问不出什么，叶凡只能收住话头，转而拿起筷子夹了些菜塞进嘴里，没想到一股辛辣混杂着滑腻腻的感觉迅速在口腔中蔓延开来，让他猝不及防，随手拿起手旁的一杯不知名的饮品灌了下去，却不料又是一股酸甜带苦的味道冲击着味蕾。
叶凡：“……”
摇光察觉到叶凡细微的动作，出声问道：“怎么了，叶兄？不合口味吗？”
叶凡强忍住口中酸甜苦辣的极富爆炸力的味道，放下筷子缓缓调息，才道：“敢问摇光前辈，这一盘素菜是什么？”
摇光皱眉闻了闻：“叶兄说的是哪盘？”
果然味道恶心到你自己也分不清了吧！叶兄抹了一把脸，决定要让摇光好好体会一下他自己的手艺，便夹了些菜送到他嘴边：“这盘。”
摇光微微侧过头，就着叶凡用过的筷尖将菜咬入口中，他将味道奇妙的菜吞吃入腹，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种植物叫做膏椒，入口绵滑，味道是有些辛辣，但它也是去除体内污浊之气的上好食材，没想到叶兄也有挑食这个习惯。”
“……”叶凡把酸甜带苦的饮品端到摇光面前，“这个呢。”
摇光就着叶凡的手抿了一口，答道：“苦瓜兑柳橙汁。”
叶凡：“……什么？”
摇光：“苦瓜兑柳橙汁。”
叶凡：“这种东西有什么用？”
摇光：“方才说了，人各有志，在孤岛上闲适许久，修行之余我也有些凡俗的兴趣。何况叶兄也点名要龙肝凤髓，这苦瓜与柳橙，不正是符合叶兄要求的搭配吗？”
叶凡扶额：“对这些食材进行惨无人道的摧残也算兴趣？”
摇光笑道：“叶兄此言差矣，芸芸众生各有风姿，兴许在叶兄嘴里不合口味的菜色对一些人来说却并无怪异之处。”
叶凡默默地放下筷子：“那‘圣中至圣的心尖血，恶中极恶的颈后肉’呢？”
“就是那碗汤。”摇光认真道，“将全身各处奉献给世人的猪之血，以及偷食行窃、滋扰民生的鼠类之肉，这碗汤便叫做‘牛鬼蛇神大杂烩’。”
“……”叶凡沉默片刻，“好名字。”
摇光笑了笑，却忽然神色一滞，轻吸一口气伸手捂住了眼睛；叶凡闻声看去，只见摇光的脸上流下两道血液，如水汩汩，顺着光洁的下巴蜿蜒而下。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